书名:Vingt-six

分卷阅读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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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束巨大的火柱毫无预兆地直冲云霄,迸发出了足以让天使都暴盲的剧烈强光,整个迦勒都失去了黑夜的庇护,陷入了短暂的、恐怖的白昼。没过多久,那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也如期而至,整个大地都在随之震颤。

    开始了。

    危渊捂住了刚刚被刺痛的眼睛,只感到空气中那股刺鼻的气味在这一次剧烈爆炸之后正在迅速地变得浓郁起来,令人作呕。

    周围街区都被这一巨变给惊醒了,那些大大小小的窗口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有人探出头来去查看外面的情况,有人开始惊呼。但是没有人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情况,没有人知道那种气体有多么致命,所有人都处于迟疑的观望态度,只有少部分人开始慌张地叫醒家人,想先离开了再说。

    没有人可以离开。

    危渊站在高高的塔楼上看着周围的一切,每一个窗子都是一个家庭,都是一个不同的人生,灯光颜色不同,但是结局都是一样的。

    一百年前的这一夜,没有人成功离开。

    危渊忽然有些明白主神是什么感觉了。

    站在高出,知晓一切,掌握一切,看着这千万如蝼蚁一样的人类面对这场灾难,看着他们做出各种或笨拙或机智、或高尚或丑恶的反应。所有人都在为了这突发的灾难而恐惧不已,只有置身事外的他能够安然处之,看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戏,有千万人为他拼命表演,演一出盛大的覆灭!

    或许还有一些复仇的快意。谁叫你们试图盗取那从不属于人类的天火,妄图修建通天的巴别塔,到最后还不是只需我轻轻一触,千年帝都便全都散了。

    一群不听话的孩子。

    街上的人开始出现中毒的反应,他们惊慌失措地想往外面跑,可是结局只有一个。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地倒地,咳出了一滩又一滩的鲜血,气管全部被毒雾腐蚀,每一下呼吸都是在拿糙锯子切割自己的喉管。

    世界末日也不过如此。

    危渊站在高塔之上,木然地看着周围发生的一切。他应该感到害怕,应该感到悲伤,可是现在他什么感觉都没有。

    天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黑色气旋,雷电交加,正对着Glodia中央的高地,金海之巅。危渊知道它在酝酿着什么。

    在周围的惨叫哀嚎之中,一道巨型闪电从天而降,直直地劈中了那块高地。

    第一个神谕者,出世了。

    危渊想转身去找一辆车,他想知道,Death出世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根源在哪儿。可是他才走了两步便像是骤然瘫痪了一般跪在了地上,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成功爬了起来。

    “不了,谢谢。”

    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危渊瞳孔骤然收缩,转头循声看去。

    Camellia躺在塔楼之下的空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风云诡谲的天空,周围狂风大作。周围仍然有一堆有一堆倒地的尸体,她在其中却十分显眼。

    这是当时Camellia死去时的场景,危渊绝不会记错。可是为什么现在这个场景会出现在Glodia的残影世界中?

    “她人呢?!"

    一声暴怒的咆哮从另一侧传来。危渊下意识地转头去看,却看见了穿着实验服的Plague正在街上疯狂地寻找着什么。而他的不远处就是一边哭一边笑的Anesidora,她站在混乱尖叫的人群中大笑着,泪流满面。

    “我听到了.......”

    Oracle的声音在危渊的正背后骤然响起。

    危渊的背立马僵住了,身后的呢喃还在一下一下地重复着,他缓缓地转过身,不再去看楼下的人间喜剧。

    Oracle正在自己的身后,拿着手指在墙上写着血书,正如当初在十区塔楼一样。只是这一次对方写下的东西不再是无法辨认的乱码,而是清楚明白的通用语。

    危渊感到自己的喉咙都被铁水封住了一般,什么声音都发不出。Oracle就像是活生生的人一样,站在自己面前,银白色的长发如瀑,脸色不再苍白枯槁。他一笔一划地写着,认真又平静。

    危渊努力控制住了自己□□的大脑才稳住了视线,他努力地将目光聚焦去辨认墙上的血字。

    “人界一切制衡皆被打破之日,即是它灭亡之时。”

    那些血字根本就不是Glodia,而全部都是这一句话,反反复复,都是这一句话。

    “Oracle......”

    危渊终于找回了自己声带的控制权,发出的声音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那是自己的。

    原本在认真写字的Oracle却像是听到了他的声音一般,手上的动作顿住了。而等到大祭司真的转过身来面对着自己的时候,危渊就意识到了,这个似乎并不只是一个错乱的残影。

    一阵猛然的心悸涌了上来,危渊愣在了原地,大脑完全无法处理现在的情况。Oracle走的实在是太突然了,他甚至都没有机会去和对方好好地告别。可是现在就究竟是个什么情况?眼前的人究竟是残影还是鬼魂?

    Oracle的目光看进危渊眼睛的那一瞬间,危渊的灵魂便立马确定了,这绝对不是一个完全没有思想的重现残影!

    “Oracle。为什么——”

    危渊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看到大祭司笑着摇了摇头,转身便往另一侧走去。过了两秒危渊的意识才尖叫着意识到对方要做什么,但是等到他不顾一切地扑上前去时,对方已经坠落了下去。

    再也寻不见踪影。

    危渊趴在塔楼围栏上,呆滞地看着楼下的地面。

    没有Oracle,只有几具横陈的尸体。Glodia也陷入了最终的死寂,只有远处残余的爆炸还在此起彼伏地制造着唯一的声音,近三千万人,就这么瞬间死亡。

    这一切,究竟是什么。为什么这些残影会出现在这里,那些血字,究竟象征着什么?

    人界一切制衡皆被打破之日,即是其灭亡之时。这就是Oracle临死前拼尽全力想留下的信息。还有那一句我听到了,所以说这句话很有可能就是Oracle听到的一条神谕,而且还是以一种意外的方式听到的。

    “危渊......”

    突然传来的一句呼唤瞬间打碎了危渊所有的思绪,一切努力构建起来的理性思维都被那个声音炸得粉碎。

    Slaughter,是Slaughter的声音。

    几乎是在一瞬间,危渊的泪水全部倾泄了出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泪流满面,只觉得自己的心底骤然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惧和悲伤。他甚至连转身的勇气都没有,整个人泣不成声。

    他知道这里出现的残影都是神谕者死亡的场景,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影音重现,他知道那是Slaughter呼唤自己的声音,他知道Death离开了Glodia,他知道外界一定是发生了一场造成了巨大伤亡的事故。

    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Slaughter的声音会在这里响起。

    他不知道,Slaughter究竟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莫方,还有十三章才完结呢,阿弥陀佛

    ☆、冥府之路V

    周围的街区全部都被黑色的浓雾吞噬,只露出隐约的轮廓,万籁俱静,天地间除了死亡,空无一物。

    就是给整块大陆都烙下狰狞瘢痕的,Glodia之夜。

    “Slaughter?”

    危渊依旧保持着背对着那声音来源的姿势,声音哽咽,紧紧压制住的一触即崩的歇斯底里。他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了听觉之上,屏住呼吸等着背后的回音。

    他害怕再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也害怕再也听不见那个熟悉的声音。

    “是我。”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不是Slaughter,这个声音对于危渊来说略微有一些陌生,但是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这究竟是谁的声音。

    那一句“Glodia”,就是对方说的。

    危渊不敢置信地转过身去看身后忽然出现的人,扶住围栏的手都在颤抖。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真的会亲眼见到这个存在,他见过对方的雕像,阅读过赞颂对方的诗歌,听闻过无数卑微虔诚的祈祷。

    可是他始终都无法想象,主神,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那站在浓厚迷雾中的男子静静地看着危渊,波澜不惊的眉眼,还有一头银铸的长发,纯黑色毫无杂质的双眸正落在危渊身上。不悲不喜,无怒无嗔,如同一轮倒映在远山湖泊中的新月,恬静而冰冷。

    这个人,和Oracle长得一模一样。

    危渊在第一眼的恍惚之间陷入了巨大的疑惑之中,他无法感应到对方的精神波动,所以完全无法获取有用的线索。但是他的潜意识告诉他,这个人绝对不会是Oracle。

    “你是主神。”

    危渊死死盯着眼前和Oracle有着同样形貌的男子,尽量让自己快速冷静下来。现在的形势非常诡谲,如果对方确定是那一位的话,那么自己在它面前就和一只蚂蚁没多大区别。

    危渊很讨厌这种命悬一线的感觉。

    “看来你还没那么笨。”

    男子笑了笑。也就是这一笑,让危渊彻底确定了,这人绝对是Oracle,因为对方眼中那种冰凉轻蔑的笑意是大祭司绝对不会有的。

    “Slaughter在哪?”危渊咬着牙问到。

    他已经没有耐心再耗下去了,刚刚自己听到的那一声绝对是Slaughter的声音无误,而子啊刚才的那种情况之下,这种现象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在他应该在的地方。”男子依旧云淡风轻地看着危渊,周身浓白色的雾气缭绕,将他的大半个身子都笼罩其中。

    “他现在,是死是活。”

    这一句话几乎耗尽了危渊所有的勇气。他清楚现在的形势,也清楚如今他可能要接受的各种消息,尽管他不想面对这个现实。

    男子眨了眨眼,似乎是在考虑这句话该怎么回答。没过一会儿他却忽然勾了勾嘴角,不答反问:“你就不关心,我忽然现身是为了什么?”

    关老子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