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羽快斗，是一个很有趣的人。
工藤想。
足够有趣，以至于他甚至已经明显的感到有什么不一样了。
……所以是什么？
黑羽回来了，脸上湿漉漉的，额间的乱发粘在了一起，在走路的时候落了下来，遮住了他的视线。他满不在乎的撩了一下，一串水珠在空中划过了一道优雅的弧度，在白炽光下闪闪发光，就像他的眼睛一样，洒满了点点闪烁的星辰。
黑羽的嘴巴一张一合，在跟工藤说着什么，然而工藤已经完全听不见了。他的瞳孔微微放大，耳边是巨大的轰鸣声。
——是了，他在另外一个人的身上感受到了最佳的默契。
——而对方不是自己的灵魂伴侣。
——那这有可能是……会是喜欢吗？
第十章 Chapter X Fatalism 宿命论
“——抱歉。”工藤新一骤然回过了神来，飞快地眨了眨眼睛，“你刚才说了什么？”
黑羽快斗重复：“我说，我们要不要去跟另外三个人解释一下？”
工藤新一“啊”了一声，有些发懵地点了点头，将自己的私人思绪暂时地放到了一边：“走吧。”
工藤新一和黑羽快斗来到了三个人在所在等待房间。三个人已经被告知了事件的大致经过，知道了犯人是谁。松野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佐久间和角的状态看上去也不是很好，无言地陪伴在松野的身边。工藤清咳了一声，提醒了一下自己的存在。黑羽自觉地靠在墙上当背景，视线放在了工藤的身上。
工藤开始叙述了。
当他讲到森岛的杀人理由时，松野骤然尖叫了一声，抱着头开始疯狂地摇了起来，眼泪夺眶而出：“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这样……！凛、凛、凛——天啊，怎么会是这样？！怎么可以、怎么能？”
“……什么？”
“凛、凛他——”松野开始大哭了起来，“他跟我说，他想到最后，还是喜欢他的同性灵魂伴侣，我们争吵了很多，我……我甚至一度怨恨他，但是我最后决定放手。我爱他啊！我、我希望他能够幸福，所以我们最后约定，在年底最后一起旅行一次、算是完成我的心愿之后就和平分手，他就要去找他的灵魂伴侣了——”她的胸腔巨烈地起伏着，呼吸的声音都是断断续续、如同破旧的风箱似的，脸上的妆早已经糊得不像样。她用手捂住自己的脸，再也说不出其他的话，泪水顺着指缝落了下来。
“凛、凛、凛……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等两个人离开拉面馆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钟了。太阳逐渐开始西斜，为这一片用冰冷的钢筋水泥建立起来的城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芒，连片的玻璃柔和地反射着暖橙色的光线，温柔得一塌糊涂，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与他们擦肩而过的周末出行的人们谈论着什么，眉眼间都是愉快飞扬的神色。
工藤新一和黑羽快斗无言地并肩走在人行道上，周围像是围起了一栋无形的高墙似的，将所有的欢声笑语与他们隔绝。
“嘿，工藤，你在这里等等。”黑羽有些出人意料地拍拍他的肩膀，还没等工藤反应过来就一溜烟的跑走了。工藤只好先在沿街的长椅上坐了下来，看着这条繁华商业街上的人来来往往，心里仍旧沉甸甸的。
忽然他的脸上被一个温暖的物体贴了贴，让他有些讶异地往后仰，映入眼帘的是黑羽快斗温柔笑着的眉眼和手上举着的两杯热可可。黑羽快斗走到了他的面前，将其中的一杯递给了他：“给你的。听说喝了热可可心情会变得好一点哦。”他冲着工藤俏皮地眨了一下眼睛。
工藤呼吸顿时紊乱了一拍。他连忙收敛心神，有些紧张地接过了黑羽刚刚匆匆跑走给他带回来的热可可，过了一会儿才小声地说：“谢谢。”
黑羽挠了一下头，忍不住傻乎乎地笑了起来。工藤看着黑羽在橙黄夕阳下被映得柔和而生动的五官，掌心持续传来的温度一路蔓延到了他的心底，魔法一般地让他的心情变得不再低落。他跟着黑羽笑了起来，眉间舒展开来。
黑羽红了红脸，有些窘迫地说道：“那，我们要不要逛逛？回去也挺没意思的。”
工藤眯眼笑了起来：“好啊。”
“你知道，并不是所有的灵魂伴侣都会像他们那样。大部分还是……有个好的结局的。”
黑羽快斗叹了一口气，在与工藤并肩走的时候说道。工藤有些惊讶他为什么要提及这个话题，不过很快就猜到了对方大概是想让自己心情好一点，默不作声地让对方接着说下去。
“还记得前两天兰小姐跟我们八卦时候说起的那对历经千难万险、不顾各方压力和舆论误解最后走到一起的艺人吗？那就是很好的例子。怎么说，只要真的心意相通、愿意相信对方，没什么是熬不过去的吧。”黑羽说道。
工藤新一停下了脚步，望着被夕阳晕染出好看渐变的天空，突兀地说道：“黑羽，你相信宿命论吗？”
黑羽停下了脚步，转过了身，看着仰着头的名侦探，人群从他们的身边穿流而过，而他们站在这洪流之中，渺小又坚定。
黑羽想，这就像是电视剧里的镜头一样，主角们在川流不息的人行道上停下了脚步，深情款款地看着对方，其他的一切仿佛都像是匆匆而过的人群一样不再重要，只有彼此才是自己的世界，不可控制地与对方坠入爱河，最后拥吻。这个时候，悠扬浪漫的背景音乐就会合适的响起，如同世界都在为他们的爱恋所倾倒。
黑羽看着沐浴在夕阳之下的工藤新一、他优雅利落的下颚的轮廓、他被风吹乱的头发，甚至舍不得眨一下眼睛。
他不自觉地张开了嘴，想将一切都坦白的时候，街边的音乐传入了他的耳里。
“……and then Igo and spoil it all, by sayiupid（然后我毁了一切，说了一些愚蠢无比的话语）……”[1]劳伦斯略带沙哑的声音让他硬生生地又将所有的话咽了回去，最后点了一下头，说：“我相信。”
宿命让我遇见了你，宿命让我成为了你的灵魂伴侣，工藤新一，所以我相信。
黑羽快斗在心里想。
工藤新一收回了望向天际的视线，用海洋般湛蓝的眼睛看着黑羽，海面上是翻腾的海浪，再往下就混沌而深沉，无法看清。
“你相信吗？”黑羽快斗在这样的视线下有些招架不住，下意识反问道。
工藤看着他。
相信吗？
选择相信宿命论，也就是要他信任怪盗基德，坚定不移地认为他们最终会走到一起。如果森岛善太没有那么极端、如果吉川凛能够早点说出口，他们分开走上的路最后仍然会回合。是宿命在操控着这一切吗？是她为他们撰写的这样的悲剧剧本吗？他的人生、他的命运也如这般掌握在宿命手上吗？
他做得到吗？
全心全意地相信宿命？
他看着黑羽。
黑羽相信他的灵魂伴侣，相信着宿命论，相信他和他的灵魂伴侣会走到一起。
工藤新一不相信他的灵魂伴侣。
但他相信着黑羽快斗，哪怕这只是一场青春时期的短暂的迷恋，但出乎他自己意料的，他是这样的相信着他，以至于他能给将自己的理智抛在了脑后。
工藤新一意识到自己正在朝那一片蓝色里坠去。
飞蛾扑火、不顾一切。
——哦，操他的宿命论。
工藤新一这样想着，无法克制地翘起了嘴角，近乎是轻快地说道：
“当然不，黑羽。当然不。”
注：
[1] 歌词来自詹妮弗·劳伦斯为电影《JOY》所演唱的单曲《Something Stupid》
第十一章 Chapter XI Farewell 欢送会
华灯悄然初上。
工藤新一和黑羽快斗被突发的案件搞了一下，本来打算一起去图书馆的计划也彻底泡汤，两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逛了起来，直到最后实在是不想走了，就坐在了街边的长椅，看着路上的人来来往往，手里各端着一杯热奶茶。
“是个悲剧啊。”黑羽打破了沉默，叹了一口气，“你会告诉森岛吗？”
工藤摇了摇头：“他不需要知道这些。失去灵魂伴侣的痛苦已经足够强烈了，再知道这个的话……用推理把凶手逼到尽头，再眼睁睁看着对方自杀的侦探，跟凶手又有什么两样？[1]”
黑羽低头喝了一口茶，没有接话。
工藤的视线投在遥远的地方，怅然若失地叹了一口气：“悲剧源自于无知。崩溃的理智、错误的判断、缺失的信息，总是能够很轻易地让人做出一些事后会后悔的事情。总是这样的。”
黑羽的直觉告诉他，工藤现在在想怪盗基德的事情。
他抿了抿嘴唇，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在想你灵魂伴侣的事情吗？”
工藤看了他一眼，没有表示，眼里却是清晰的迷茫。
黑羽下意识地握住了对方的手腕，突如其来的触感让工藤新一整个人都退缩了一下。黑羽反而更加用力地握紧了他温度有些偏低地手腕，在对方有些无措的时候执着的看着他，说道：“不会发生的。什么都不会发生，你们会很好。”
工藤愣愣地看着黑羽，半晌之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在想什么，黑羽，当然什么不会发生。我只是在想他的动机。虽然我的——我的灵魂伴侣是个很可恶，胆大包天、装模作样、无视法律的小偷，但是我会知道他这么做的理由的。别忘了我可是个侦探，我总会找出真相的。再说了——”
他停顿了一下，下巴扬起，语气里都是迸发而出的坚定。
“——如果他真的犯下了罪不可赦的事情，哪怕追捕他需要拼上一切，我也会欣然接受。不管他在天涯海角，我都会抓到他。”
黑羽被工藤的话震撼到了，一时半会儿居然不知道说什么。
他最后只能控制自己说道：“……哇哦。”
这样的大侦探……太迷人了。
理智而又感性。
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