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阵亡的替补打野复活,他认为这是一个可以稍微限制敌方推塔的机会,无论如何,先把人从基地里赶出去再说……
他本以为这样简单的道理可以轻易达成共识,就没有开口说,可是替补打野没有明白他的意图,直接冲上去撞在四个人人堆里,俨然一副已经放弃了治疗的样子。
酒吞骂了一声:“你他妈有病啊!?”
一目连没办法,替补打野上去送,他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输出,能换一个是一个,能拖到酒吞复活是最好……
垂死挣扎又是干什么呢?
掉了三路高地,已经不可能翻盘了。为什么要那么拼命,接受输了的现实就这么困难吗?
也没有那么困难,一目连不觉得自己对胜利有什么执念,也可能是听到青行灯憋不住的呜咽声感染到了他而已。
但他真的咽不下这口气。
倒在水晶前的时候他也会不由自主地这么想。
如果是荒,那么低级的错误就不会犯了,毕竟这种错误荒在排位的时候犯过很多次,就去年刚磨合的时候,被抓到怀疑人生,从此走位一直都很注意……就算犯了,也绝对不会在LOSS的标志亮起来之前就放弃抵抗。
那是对比赛的不尊重。
也是对队友的不尊重。
胜利的队伍过来握手的时候,他脑中除了一个疑问以外一片空白。
荒会怎么想?
暴怒,惋惜,悔恨?或者是硬着头皮安慰他?
总归没一个是好的。
160.
他确实是了解荒的,至少猜中了一种。
“被反野了不会去对面换野吗?帮优不帮劣没听说过吗?前期打小龙该由打野指挥,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要上不上要开不开,双c不在开什么团?睿智?
“是有多睿智才会脸探草丛?有大龙的时候一个惩戒有多重要不懂吗?
“大龙团永远4打5,保你的惩戒不是为了让你趁乱摸鱼用的,不打团不切后排,超级兵都比你管用。
“没打过游戏?白银都知道怎么打,你青铜?青训的人没教过你?”
他没见过荒如此勃然大怒的模样,也没见过荒主动扣锅给他人,荒更喜欢怪罪自己而不是别人,脾气要发也是对荒自己发,酒吞童子一肚子气随时要爆发都还没炸,他们没上场的打野先一步炸了。
队内的气氛和谐第一次被打破,打破的人却不是一直以来脾气最暴躁的酒吞童子,而是习惯了隐忍的荒。
替补打野懦弱地缩进了角落里,从上场那一刻起,对其而言就注定是一场噩梦。
一目连也生气。
不过他更多气的是自己,明知道替补打野视野做得不好,他却没有对gank格外警惕,被抓了两波,一开始的经济落差有一部分就是因为他。
他也该背锅。
“快输了就是你冲上去送的理由?”
不……
“死得早又上去送,没见过破三路翻盘吗?”
够了……
“能对队友负责任点吗?能稍微有点尊重吗?”
够了,输是一个团队的事,并不只是一个人犯的错,他也有错,青行灯也有,酒吞童子也有,狸猫也有,他们都有,要谴责也应该是连同他们一块儿谴责,而不是完全归咎于一个压力山大的替补……
再这样下去,就只是迁怒。
荒的声音犹如在冰下三尺,森然到令熟悉的人也不禁感到畏惧:“你不配被称为一名职业选……”
“够了!”
他打断了他,站起来一步挡在了替补打野面前。
“不要再说了……”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哀求。
他对上了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想要抚平他眉宇间的皱痕,生起气来的他并没有那么好看了,但他偏偏就是挪不开眼,他看得出他有多愤怒,他能理解也不能理解,但无论如何,他不能认同。
荒看他的眼里有些错愕,似乎没想到他会反驳。
他们太有默契了,一个对视,一个眼神,一个口型,足够他们了解对方的想法和态度。
荒皱紧的眉头缓缓松开,他知道荒看明白他的意思了。
……并没有。
“我的性格就是这么恶劣,一目连。”荒停顿了很久,像是也需要点勇气,“你失望了?要走就走吧。”
这里是休息室,他还能走去哪。
但他看明白了。
不就是恩断义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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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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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
那天与OWO的聚餐结束时,棋圣醉醺醺地说了一句话。
当时棋圣是望天说的,听起来就是句普通的感慨,大多数人都没放在心上,听完还不忘暗骂一嘴:电竞不需要女朋友,有女朋友的都tm令人作呕,呸呸呸。
但荒知道,棋圣是在劝他。
“感情上的事啊——对牛弹琴真没意思。”
这话倒没有贬义,而且形容得还挺准确的。
这就好比你一个团战下来打了3000输出,然而团战还是输了,为什么呢,因为这3000里有2800打在了对面前排肉身上,直到团战打完对面双c都还美滋滋蹲在后排,满血状态,根本没人碰得着。
打了再多输出,还不是要输。
荒没有回应,一目连还趴在他背上,睡得不省人事,浑然不觉自己被人“对牛弹琴”嘲笑了一番。
比起两个酒鬼醉后的东歪西倒,青行灯喝醉以后竟成了个淑女,意识到他步伐缓慢,没有跟上大部队的脚步,回过头来问:“背得动么打野?”
“背得动。”
一目连在成年男性中算是很轻的了,背在身上走甚至算不上吃力。
大家都走了,棋圣留在原地,眼底是失恋之人特有的迷惘。棋圣见他没有回应,知道是头铁劝不动,也不再多说,只是道:“行吧,你不会后悔就行,别忘了前车之鉴,不是没人恩断义绝过的……”
荒也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
一目连发的那一大串字让他懵了很久,从“我没有拒人千里的意思”到“你不需要过多顾虑我的心情”,看完的时候还在对着小红感叹号消失的位置发愣,很可能是醉酒的状态无法让其想明白这究竟是重发成功没有。
他朝着一目连伸出手,一目连愣了愣,却没有乖乖将手机交出来。
——而是先将手机锁上,才放到他手里。
荒一时间心情有点好,也不会去试一目连的密码,他失笑着点开屏幕,入眼的屏保有些眼熟。
一个小姑娘,个子很小,他曾经最顺手的英雄、一目连入门的中单英雄。
当然了,不是什么所谓的美少女壁纸,只是游戏官方的一张壁纸,一目连生活起来精致归精致,在很多事情上就是这么随性,不太会挑挑拣拣,也不会去留意所谓的同人美图,官方给的图,凑合着用就行。
进步算是很大了。
荒忍不住回忆,去年一目连刚入队的时候,手机壁纸可还都是风景照,还不是网上找的那种专业摄影的作品,而是自己走到哪个地方突发奇想拿手机拍一张的那种,一副遛鸟养老的态度。
岁月是把杀猪刀啊。
杀猪刀或许太难听了些,那就杀人刀吧,杀了你也杀了我,我变了,你又何尝不是呢?
夜风不大,周围静得出奇,青行灯祈求的士司机“一口气载五个行不行挤一挤”的谈话声掩盖住了一目连轻到几乎听不见动静的呼吸声,他静静地数着数,数到快一百的时候青行灯终于用哀怨的眼神看向他,说“超载了,咱得分两辆”。
于是荒掏出手机决定再叫一辆,说:“你们先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