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比他想象中要快地缓过了神来,显然也不对那个马甲抱有什么期望。
或者说,根本就是故意的。
“我原以为你会更聪明点,选择装傻。”
荒说得对,就连一目连自己也这么觉得,他要是还对退一步海阔天空心存念想,这时候就该应景地打句哈哈说“你那蹩脚的取名方式想也知道是谁吧”,或者“十个佛跳墙,你到底背着全俱乐部藏了多少私房钱”。
但他说不出口。
好在荒大概也没想过他能那么贴心。
他说,“有本事么么哒还没本事让我说了?”
这分明是个玩笑话,荒却敛了笑容:“你直播得并不开心,既然不和我双排了,我希望你更开心点。”
荒顿了顿,又说,“是我失约了。”
荒是很礼貌没错,不在游戏中骂人,生活中也很难听到脏字,时至今日也都很礼貌。
礼貌到什么程度呢?
礼貌到同青行灯说的一样,mmp三个字是仅存在于眼里的。
一目连没想提到那个“约定”的,那算个屁,什么也不算,顶多就是不可或缺的一条罪证而已。
他说,“我打的是什么样我自己知道,不用替我开脱。”
“……”
“那只会显得很虚伪。”
荒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还当你突然想通了,决定吵一架。”
“抱歉。”
“一目连。”
“嗯?”
“我不会因为喜欢你就专说好话。比你优秀的中单有很多,你稳重,他们可能犯的错误比你还少。”
“……”
一目连叹了一口气。
他又要猜到荒要说什么了,他们的默契总是好得出人意料。
啊,毕竟是中野最佳搭档啊。
他仿佛看到自己呼出的那口气化作云雾袅袅上升了一阵,然后才慢慢地消失,尽管这是在充满暖气的休息室里。
荒的声音也很平静,不像是经过了太多思量。
“但你对我来说会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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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109.
一目连确实不靠谱过。
不靠谱过那么一次。
秋季赛常规赛刚开始的时候,他头痛的老毛病又犯了,眼前的世界都是颠三倒四的,他们队伍里没有替补中单,这就意味着他不能掉链子,可他前脚还想强撑着装没事,后脚就被教练一脚踹回了酒店休息……
带着浑浑噩噩睡下去,醒来时他几乎是跳起来的,头也不疼了,吓得脊背发凉,连忙瞟了眼时间,八点十分。
五点开始的BO3比赛不出意外已经打完了。
他的脑子里顿时炸成了一团蘑菇云——他没上场,那谁打中单?两名替补一个打野一个上单,都是思路定位截然不同的位置,就算发挥正常,也会被对手针对到死,今天这场绝不能输,否则他们只会离季后赛的席位越来越远……
手机屏幕刚刚在他发呆时晦暗下去,马上又重新亮了起来。
是一通电话。
来电者显示着“荒酱”。
一目连当然不会心大到喊他们打野“荒酱”了,这个昵称是狸猫先叫的,他只是入乡随俗,反正荒也不反对。
他手抖着接通了电话,从未这么担心过听见噩耗。
荒那头声音有点吵,他第一反应以为对方还在会场,再一想似乎也不太对,这个时间电竞体育馆早该清场了,正常来说,这时候如果一行人还没回酒店,那就是在……
“米线吃么?和你平时煮的不一样,就是窄一点的面条。”
他有点儿发懵:“不辣的都行……你在哪?问这个做什么?”
“西红柿卤肉米线?小锅米线?豆花米线?哦,这好像是辣的。”
“都行啦,”他听到陌生的名字就头疼,“比赛如何了,少了中单……”
“在排队,回去说。”
说完荒就挂了电话,也没让他等多久,几乎是他一个低头一个抬头的时间,他就听到了有人敲门的声音。
荒提着两袋快餐盒站在门口的时候,一目连还是忍不住有些感慨。
“他们人呢?”
“两个队在聚餐。”
“那你……”
“房卡不是在狸猫那?你怎么出去?把你饿死在酒店?我还没那么缺德。”
一目连:“……”你是在变相骂教练他们缺德吗?
是的吧!
荒将东西丢在桌上,饭盒倒是不重,但拎久了,手上也是免不了好几道红痕,更何况秋天干涩,手掌的皮被劣质塑料袋磨破了不少。
他头重脚轻地走了几步,掉头回去从随身书包里摸出一管护手霜,扶着桌子坐好,将护手霜拍到荒手里:“爱惜手啊,这位职业选手。”
荒没有拒绝他的好意,眨眨眼说:“明天还你。”
“噢。”
他随口应道,从荒手中接过了筷子,动筷之前还不忘多检查几次面汤里没有辣油的颜色。
荒笑他:“头痛不吃清淡点相当于自虐的道理我还是知道的。”
“哦……”
他吃了一口,面还热乎着,味道恰到好处的淡,放在平时会被公然嫌弃,但放在现在,不刺激不伤胃,对一个“病患”来说无疑是很合适的选择。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牵挂的事:“中单呢?我不在,谁打中单?上单换线?”
“我打。”
“……”
“这么惊讶做什么,我是中单出身啊。”
一目连都快忘了,中单的位置还是两个月前他从荒手里抢来的呢,为此,队里的前任打野还坐起了冷板凳,平时看他俩的眼神都多少带着点不服气的哀怨。
“赢了?”
“赢了。”
荒露出了有些一言难尽的表情,但他觉得他看得懂——那是在吐槽他又说了没用的废话,有这个时间还不如赶紧吃了去躺着休息。
荒拿筷子敲敲他的碗:“快吃。”
那时候他就想,荒这样的人,大概永远也掉不了链子。
无论遇到什么都仿佛有万全之策一般,付诸的信任定不会成为竹篮打水一场空,同高中时候的他自己一副德行,仿佛“年轻气盛”四个字可以当饭吃……年轻气盛就年轻气盛吧,反正荒应该没那么倒霉,不会像他一样遇上因为“抢功”恨上他的人。
他低了脑袋说:“太烫。”
荒正忙着看手机上敌对队伍的赛后采访,听到这句不觉有异,哄小孩般随口说道:“感冒不能吃凉的。”
他只好辩解:“我不是感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