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连胜并不至于让他们忘了本,毕竟近期训练赛的战绩一如既往的惨烈,膨胀到飘起来、被打爆一次头就放弃了挣扎,这事显然不可能发生。
他调整好了心态(或者说他觉得自己的心态本就没出现什么大问题),跟在大大咧咧抢锅的青行灯身后重新回到了赛场上,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冷静。
“姐姐还是C得动你的,等好了!”
青行灯挺直了背,隔着一目连对他说。
“……为什么对我说?”
“你的闷骚瞒得过别人但瞒不住我,我看到你眼底飘过去的mmp三个字了!”
“哦。”
她的语气很有气势,可爱到滑稽,他看见一目连笑了一下,装作没看见地继续活动手指。
台下小姑娘又尖叫起来。
他的动作不由得顿了顿。
老实说,尤其是对于另一支队伍的粉丝而言,这种尖叫的行为不怎么礼貌,更何况他们刚刚输了一局,成王败寇,安静如鸡都不过分——
望着台下小姑娘们疯狂晃动的应援板,他听见酒吞也叹了口气。
他挑眉调侃,打算给自己放松放松心情:“干什么,悲伤春秋?”
酒吞回答:“没,我在想,什么时候男粉能比女粉多就好了。”
“我记得之前你说你很直?”
“本大爷是很直啊……呸,不是这意思啊!”
酒吞这么一个耿直的人居然欲言又止起来,大约是因为比赛过程中的语音会被录下,有些话不能直白地说出去。
是什么意思他还能不知道么。
女粉看的大多不是游戏玩得如何,看比赛的目的也不是游戏本身,而是人,更像在追星。男粉就不同了,大多看的是实力,男粉多,要么是曾经得过冠军的情怀队,要么也就意味着实力强劲。
酒吞童子一直都很有野心,他是知道的。
他想起一件事。
在这时候想起来未免不适时宜,但他很难遏止记忆从脑海深处里钻出来。
每个人在入队时,教练都问过一句:打算打几年比赛?
酒吞童子的答案他没听见,青行灯的回答是“怎么也得拿个冠军再退役啊,出去还不也就是嫁人,有什么好急的”,狸猫的回答是“能打几年打几年,我不要出去上大学”。
一目连的回答是“再看看吧”。
去年,秋季,他们刚刚磨合好,那时候一目连还没输惯,和现在不同,分明是对胜利有期望的。
会在比赛惊天大翻盘之后情不自禁地面带笑容,会偷偷摸摸地跟在青行灯后面欢呼,会和队里其他人一样,给carry的那位选手一个大大的拥抱。
一目连的拥抱是很礼貌的,保持的距离既令人安心也不会令人尴尬,双手绕过他的双臂,轻轻在他背上拍个那么一下——
然后在他刚闻到洗发水清香的那一瞬间,就松开了怀抱。
后来他把自己的想法同一目连说了,一目连立马呛得咳嗽起来,笑得人仰马翻。
“那不是洗发水,是‘香杉雨藤’。”
“……什么东西?”
“Fleur de Liane,一款香水啦。”
如此对话发生在两个打电竞的(疑似)宅男中间,听起来有些惊悚,但他还是忍不住去谷歌搜了搜,在香水下方看到一条评论。
“那是一片雨季的森林,你路过了大象、小鸟,这些在外包装上便画着的生灵,然后见到一只在原地徘徊好似迷路的幼鹿,它湿漉漉的皮毛带着青翠的草木香味,你抱着它,在雨中躲进洞穴里,觉得温暖却又疏离。”
他清晰地记得一目连坐在他边上,睡眼惺忪的样子。
是挺贴切的。
92.
比赛还是输了。
被打了个2:0,一点余地也不给。
OWO是真的强,荒挺服气的,但又有点不服气。
棋圣在过来握手的时候还拍了他一掌,确认他没有沮丧的反应之后,压低了声音问他比赛结束后两个队一不一起吃饭。
荒看了看队友的脸色,本想说还是算了,青行灯却更快地答应下来,不知道心里在算计什么,长睫被眨得好似在扇风。
对手毕竟是第一强队,大家都做好了心理准备,反正已经确定进季后赛了。
哦,唯独酒吞没有。
“本大爷不去。”
酒吞拎着外套转身就走。
他没有阻拦,反正酒吞一直就是这性格,脾气起来,拴上十匹马都拦不住。
九个人为了清淡,找了家附近的茶餐厅吃饭,毕竟是对手,哪怕过往感情再好也再做不到毫无嫌隙了,大家尬尬地聊一聊,续一波塑料情谊,祝福对方季后赛能够发挥得更好、获得好成绩,这顿饭也就差不多到此为止了。
狸猫还对着情感八卦念念不忘,快吃完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问了。
“棋圣啊,你女朋友……”
“还没复合,怎么了?”
“啊?我还以为是复合了——情绪恢复得很快啊,要是没恢复就好了,我们赢的几率稍微大一点……”
“哈哈哈,谢谢你的夸奖!”
荒和棋圣自青训时期就认识了,私交也比普通朋友要多些,听到这里还是决定关心一句:“你们不是和平分手?”
棋圣叹气:“怎么你也八卦?她家里出了点事,打击不小……说这个败兴做什么?之前那个向你告白的小姑娘呢?刚才我还在观众席看到她,举着你的应援牌子,好拼命地在喊加油耶。”
“你很闲?”
他这么漫不经心地回答,心里却是一咯噔。
棋圣这么轻易将他卖了,他第一反应是遮遮掩掩,青行灯和狸猫那么热衷八卦的人,听到这话指不定又要抓着问东问西……
但再仔细一想,似乎也没有什么遮掩的必要。
他的理性没能掐着他的脖子悬崖勒马,他扫了一眼边上的一目连。
一目连正专注地研究如何剔掉三杯鸡的骨头,微微咧着嘴,仿佛什么也没有听到。
就算听到了也不会有什么反应。
他花费了几秒钟,脑子久违地停止思考了一会儿——其实想也知道,如果有反应,那就与平日里那个理性的一目连背道而驰了,还有什么意义呢?
棋圣乐在其中地回答:“闲啊,不用再陪女朋友聊天了,自在着呢!”
“陪喜欢的人聊天很麻烦么?”
“久了多多少少会有点吧。”
“我觉得不会。”
“恋爱前人人都是这么说的,冠冕堂皇,说谎话眼都不眨。”
“我不会。”
他郑重地说。
棋圣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笑容稍微收敛了一些。
“哈哈哈,我觉得和你聊天比较困难,你觉得很开心,人家也可能会纳闷死,那就是她陪你聊了。”
似乎也有理。
“也是。”他回避了狸猫与青行灯投来的诡异的目光,起身准备去结账:“今天我请了。”
棋圣爽朗地笑起来:“嗨,就喜欢你这种干脆利落的人。”
他也回了一个礼貌的笑,然后看到一目连总算抬起头看向了他,眼神中有着点不难察觉的楚楚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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