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如此一来,他为难的是他自己。
他自知不是适合开直播的性格,很多人都说他脸皮薄,不懂得如何跟一帮陌生人尬聊,也不能像青行灯那样动不动就为了娱乐效果来一句骚话,一面高呼着金主爸爸的id一面侃侃而谈……
可直播平台也是金主爸爸呀。
来了QUQ有半年,教练表面粗犷,其实做人非常体贴,知道他性格使然,就一直没有和他提过这件事,他一直以为荒直播是为了赚外快,直到前两天青行灯跟直播平台续约的时候偶然说出了事实。
“签约的时候不就通知了要开直播的?教练没说,荒也没说?”
她翘着二郎腿,露出一个邪笑:“哎呀,真是体贴……”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准备吃夜宵,一目连看见荒瞅了眼时间,十点半,甚至还能猜到对方的所思所想——已经过了健康合理的饮食时间,甚至都该准备睡觉了。
他刚来QUQ的时候还是九点到的,那时候荒都准备困觉了,眼神像是想要掐死他,现在还能十点半还在吃夜宵了……
荒不动声色地拿起筷子:“那就开,播满就撤,不知道和观众说什么就找个人连麦,有人说话就行,他们也很愿意看队员互动。”
这倒是个好主意,但是……
一目连盯着热气腾腾的碗发呆,闻言抬起头,正好赶上一片朦胧之中,荒满不在意的眨眨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看我是不是超合适?
满不在意个鬼啦,这根本不是暗示了,是明示啊!
他想起那句激起了小姑娘好一阵苦笑的婉拒、“告白”,那句“我有喜欢的人了”,他其实并不想亲耳听见,他担心极了……一直以来他信以为真的好哥们关系就同蹩脚谎言一样不攻自破,教练说你们中野兄弟关系真好,管狐说你们中野兄弟默契真好,是啊,一切都好,可是全都变味了。
“我……”
他犹豫了。
荒还不知道他已经对荒的心意有所察觉,那一杆名为理性的平衡秤也还没被人一脚踹翻,在被踹翻之前,感情好的伪装都还是办得到的。
要摊牌吗?
很多念头,扼死在摇篮中是最好的,但荒这态度,也还远远不至于到需要被扼死的地步。
算了吧,明天还要比赛呢……
正当这时,门外不知哪个闲人路过,开着外放,一边放还一边唱“今~天是个好日子~”,轰轰烈烈,犹如魔音灌脑。
荒回头看去,并未像他想的那样流露出好事被人破坏的不满情绪。
那闲人估计是闻到了香味,往餐厅里探头探脑:“哎哟有夜宵?带我一个啊!”
这来的颇不是时候。
一目连心想,却还是如释重负。
荒只是凝重地说:“狸猫兄弟,你的品味不错啊。”
“你懂什么,这叫吉利,明天就要比赛了……哎呀我解释这么多干啥,庸俗的人是不会懂的!”狸猫摆手道,“这什么这么香,还有吗我也想吃。”
“没有。”
荒轻咳两声,起身又去给自己盛了一碗。
狸猫不乐意了:“不是说没了么!”
“嗯,现在没了。”
“……”
狸猫又闹了一会,甚至摸到锅边兜了一圈,这回是真的空了,他颇为失望,嚷嚷着要回宿舍去找找自己藏在床底下的果啤喝……哦不,是牛奶。
愿赌服输,他这个月都只能喝牛奶了。
他这一走,餐厅里的气氛就又回到了那片尴尬,一片空寂,屋里的人各自若有所思、心怀鬼胎。
一目连什么也没说,荒也就没问,荒主动提出洗锅,一目连也不拦着,手机屏幕亮起来,矮个子小法师的笑颜被微信消息挡住,是胖达TV的人回了他一句“行”,告诉他这周末就可以开始直播了。
他坐在原位,静静地等待着。
可是荒居然什么也没说。
包括“明示”,包括明天的比赛,包括心意。
什么也没说。
再反应过来的时候荒已经刷完了锅,把碗丢进了洗碗机,可以回去休息了。
“谢谢你的夜宵,早点休息。”
一目连听到荒说。
他慢慢地抬眼,荒的目光很宁静,但他不知为何总觉得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这种心理很矛盾,他不是期望什么都没发生、就这样保持现状的么?那应该很满意这样的发展啊,不是吗?
他有些害怕地摁掉了微信消息的界面,觉得自己是有点反应过度了。
一目连不确定荒是否意识到了自己迟疑的理由,他更希望是没有。
“晚安。”他抠着自己的手心说。
“晚安。”
荒很配合,拎起那条擦头的小毛巾就走,背影消失得干脆利落,脚步也没有多沉重。
一目连突然有那么一点想开口提醒,说:好好加油啊,明天。
他张张嘴,说完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没有发出去。
tbc
* [虐泉]:复活的地方叫泉水,英雄可以在己方泉水恢复状态,虐泉就是把人按在对面的泉水打得出不来(通常来说这是个有点过分的行为哈哈哈哈)。
第八章
67.
荒并没有将情绪带到隔天的比赛中来。
这是好事,但大约也有人觉得这是坏事——比如辣个教练。
“消气了不就没有爆炸发挥了么,要我做什么你们才会生气,当众热吻你们行么?”
“滚。”
68.
他们主场作战,主场里有大半都是QUQ的粉丝,举着各个队员的应援板子,不少大触还在上面画了小人,惟妙惟肖的,酒吞指着一块板子对荒说:“你看,你被画得好像不高兴啊!”
荒都懒得反驳他:“那没头脑是谁?”
“……”众人齐心协力,一致看向在一旁的教练,一秒内达成了共识。
直到入座后酒吞童子还在震惊:“本大爷居然也有粉了?”
他前几场发挥都不错,总在关键时候吸收成吨的伤害,为双c提供了较好的输出环境,强势的选手吸粉总是很快的,一眼望去,确实能看到好些个举着“JOJO”和“吞吞”牌子的小姑娘。
但是戴着耳机,他们并听不见台下的观众们在欢呼什么。
“看什么看,再看你也是单身狗,”教练猛拍一掌他的后背,“今天太冷了,一个个的手都活动起来没有?别等会临时又萎了啊!”
大家都还懒洋洋的,狸猫估计是昨天果啤哦不牛奶喝多了,现在还在打哈欠。
教练此刻只想把这群兔崽子们揪起来挨个抽一顿:“想赢OOO吗?”
这支名字特别古怪、甚至还有点自带打码feel的队伍其实并不是联盟里排得上前几的队伍,但没人敢小瞧他们,因为目前联盟第一强队OWO曾经在他们手上翻车过一次——OOO的打野选手,那个笑容桀骜不驯的杀马特白毛大汉,当时就直接在采访台上直言不讳了:“这就是轻敌的结果!”
“想!”众人立马就坐直了。
来打比赛的,有哪个会不想赢?
“想打进季后赛吗?”
“想!”
教练又挨个抽了后背一掌,惹得青行灯嗷嗷嗷嘤嘤嘤叫起来,然后才满意地点点头。
“可以,小兔崽子们今天状态都不错,教练爸爸我最后的职业生涯中的第一个冠军就指望你们了!”
一目连听到青行灯小声地嘟囔了一声“煽什么情啊”,但大多数人都没有再答话。
原来之前荒说过教练今年年底要辞职回去子承父业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