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礼貌一笑,发动了车子。
他们在医院旁的一家饭馆停下了,两人在包间落座。
“你好,我叫李泽明。”
“我叫季琛。”
李泽明点头,“嗯,我知道,小泽跟我提过你。”
季琛困惑地看着他。
“今天提的,10点多就醒了。”
好像是我想知道一样,季琛故意扯开话题,“既然他醒了,你弟弟做的那些好事你应该也知道的,谢谢你带我出来,我们互不相欠了,就聊到这吧。”
李泽明连忙把菜单递过去,“你没吃饭吧,先吃了饭再走,我们谈一谈,好吗?”
看着李泽明与某人如出一辙的眼睛,带着三分鱼尾纹和十分的真诚,季琛像粘在了凳子上,不动了。
李泽明笑笑,“不是我要让你出来的,是小泽眼睛都没睁完全呢,就说是他自己捅的,要我给警察打电话,还非要他亲口给警察解释,然后让我赶紧把你接出来。他麻醉都没完全醒,说得前言不搭后语的。”
看着菜单上的油渍出神,季琛点点头。
“你点吧,我不吃。”
李泽明没有再强求,点了几道菜,递给服务员。
两人一直沉默着,直到菜上了满满一桌,李泽明给季琛加了一筷子,开口了。
“昨天警方联系我,我连忙从美国赶了回来。我不知道小泽做了什么事,他醒来以后一句多的话也不肯跟我说,只重复着不是你的错。”
“小泽...他...他不是一个正常的孩子。虽然他不说,但是我能肯定他一定对你做了一些无法弥补的伤害。在这里我先给你道个歉,对不起。”
季琛没说接受,也没说不接受,他把碗里的鱼肉戳得稀烂。
“他之前一直在美国接受治疗,是我太宠他了,以为他已经差不多好了,才答应了他回国念高中的请求,是我不应该。我不求你的原谅,只希望,只希望你去看看他,好吗?如果你要把他送进监狱,等他好了,我们再商量,可以吗?”
他生病了?
季琛压下心里隐隐的声音,讥讽道,“别假好心了,精神病又不付法律责任。”
李泽明又给季琛添了一筷子,“不是,他只是情感方面,与人接触方面有点障碍,没到精神病的范畴。”
“哦,那你是他哥啊,你就不怕我把他前途全毁了?”
如此挑衅的话,李泽明没恼,他摇头,“做了错事就应该受到惩罚,是我没做到当哥哥的责任。”
惺惺作态!季琛看着和李泽承如此相像的一张脸,烦躁不已,“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他没被我捅死,你等他好了接回家,在家好好等着我的律师函不就是了。”
李泽明收起了笑意,郑重地看着季琛的眼睛,恳求他,“他从醒来就一直看着门口,无论我怎么叫他都不应,他一定是在等你。他继续这样下去精神状况只会更差。我想只有你去断了他的希望,为你们的关系画一个句号,他才能死心。如果你一直不出现,我怕他连坐牢的命都没有。季琛,去看他最后一眼,就当是我求你,好吗?”
季琛抬手,隔着衣服握住了胸前的玉佩。十指连心,玉佩烫出来的疼,密密麻麻地侵入四肢百骸。
是应该做一个了断了。
季琛嗯了一声,大口大口吃起来,就算味如嚼蜡,胃袋胀疼也没停。
......
李泽承望眼欲穿,李泽明走出医院以后,他不断对陪床的护工重复一句话,他来了吗?
护工以为李泽承在问他哥,一次次走到门口看向走廊,又一次次对李泽承摇头。
这小子长不大吗?这么黏他哥。护工被他搞得不耐烦,索性尿遁了。
李泽承根本没注意,空荡荡的病房里,回荡着一句又一句,他来了吗?
......
“要死你自己死,别死我手上!”扯过床单死死缠住李泽承的腰,一直潺潺流淌的血终于止住了些,季琛怒吼着。
李泽承纹丝不动地任他打理,他意识有些涣散,身体一点点发冷,但他的目光始终跟着季琛游走,看他哆嗦着站起来;看他咬着手指六神无主地原地打转,自己殷红的血液染透了他的唇瓣;看他终于想起来垃圾桶里的手机,一顿一顿按下三个数字,反复确认后紧紧捂在耳边等待。
“你笑什么?别给我死!我还没和你算帐呢李泽承!听见没有!”
真不甘心啊,李泽承拼命睁开早黏连在一起的眼皮,在夹缝里看见他的光向他奔来,暖得和那天一模一样。
他咧嘴,笑得更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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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因为有bug,设定又改了一点,改成那时候李妈半年没让李去上学了,不然关半个月学校会察觉。啵啵!
日暮黄昏的时候,李泽承看到他的光走了进来,他张张黏连的嘴唇想说话,死皮扯得干疼。季琛却看他一眼也不看,靠在门框边,看着脚尖发呆。
李泽明拍拍季琛肩膀,“进去吧。”
季琛慢吞吞地挪到了床脚,抠着手里的血痂,他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面对李泽承,也不想看到他刺眼的伤。
李泽承想坐起来,好好看看季琛,李泽明看他双手撑床的动作就知道他想干嘛,调了调病床,让他半躺着。
“小泽,你有没有什么想和季琛说的?”李泽明坐在床边,捏了捏弟弟的肩膀。
季琛头顶的发都因为血凝在了一起,乱七八糟的支棱着,李泽承张了几次嘴,“对...对不起。”
季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一晚上就什么都变了呢,季琛的心突然塌了一块,又落在地上碎成了粉,他赶紧瞥过脸去。
李泽承看季琛不说话,夕阳全照进来,季琛的身体边缘和光融在了一起,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在虚空里。他慌了,不顾绑着绷带的身体,一个扭腰扑到了季琛站的那一侧,双手扒着床边,叠声唤他,“季琛,季琛,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李泽明连忙把李泽承扶正了,“冷静!忘了我怎么跟你说的了吗?李泽承!你想不想好了!”
每叫一声,季琛的心就又酸一分,他终是忍不住,看向李泽承。
绷带渗出血点,密密的,鼻尖是红的,眼睛是红的,除了嘴唇是煞白的。
这下酸意更是波涛汹涌地袭来,季琛问他,“你对不起我什么?李泽承。”
似乎是预感到了什么,李泽承专心描绘着季琛的眉眼,他喃喃的,“所有,都对不起。”
李泽明看了两人一眼,拍拍李泽承的枕头,“我出去一下,你们先聊。”说罢走出了病房。
血痂终于抠干净了,指甲缝里透着难看的黄色,季琛摇摇头,“不用,你伤害我,我捅了你。我们以后两不相欠,李泽承。学我不去上了,谢谢你的辅导。”
李泽承愣愣地看着他,“不要不见,你爱我的,我听到的。”
仿佛在原地被扒了皮,公开处刑,季琛每一寸皮肤都在疼,“不爱,那是骗你的。就像你的声音一样,都是假象。”
李泽承突然就笑了,“那你恨我,你打我,让我去坐牢。”
被李泽承拿捏着神经,季琛控制不住地大吼,“你听不懂吗?!李泽承!我不想再和你有瓜葛了!什么爱不爱恨不恨的,你幼不幼稚!我们以后谁也别来惹谁!”
“你说了,以后有事可以来找你的。”李泽承固执得不像话,看着胸膛剧烈起伏的眼前人就是不松口。
季琛哪记得自己说过几句话,肯定是自己瞎说的什么被李泽承记住了,“你忘了吧,就当我没说过。”
李泽承执拗地看着季琛的眼睛,“你记不得了。”
“我记不得什么?”
李泽承没说话,他想伸手碰一碰季琛,但是太远了,他连对方的周围的空气也摸不到。
季琛闭起眼,周围的皮肤皱成了一团,他深吸一口气,“李泽承,我不会出现的你的生活里,你也答应我,别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季琛看到李泽承眼里的光灭了,他的嘴张成圆形,终是吐出一个好字。
没来由的酸楚填满胸口,有漫天的情绪想表达,有无数的问题郁积于心,季琛把手伸进了衣服里,握住了那块被他的体温浸润的玉石。
李泽承撑着身体,刚想问他要干什么,就见季琛拿出手,往侧方狠命一拽,脖颈上刹时出现一道血痕,李泽承似乎都能看到翻起的微白皮肉。
红色的绳结就像李泽承生命力的牵引,说断就断了,玉石被轻轻抛在病床上,绵绵的砸不出一声响,却在李泽承的世界里震耳欲聋。
他什么都看不到了,像个毒瘾发作的瘾君子,跌过去抓住玉石,拉开病号服往自己胸口贴,让上面残余的体温透过血肉止瘾。
腰上渗出的血更多了些,他像感觉不到一样,抱着绳结,一寸一寸吻去上面的血渍。
第一滴眼泪跌出眼眶前,他听见风中轻飘飘一句,“李泽承,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