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恋爱洗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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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岸尚未换下外出赴宴的厚厚大衣,打开门的瞬间表情凝滞了一下,而后恢复如常,将两人迎了进来。

    这算是戳破画皮之后陆岸与方齐瑞的第一次见面,但方栖宁并没有打算给他们闲聊叙话的时间。他进屋的第一个举动就是把卧室床头的笔电拿过来,神情介于冲动与忍耐之间,努力压制住心底的激动,第二次顺利读取了存储卡里面的内容。

    方栖宁单手扶着电脑屏幕边缘,在按下播放键前缓缓抽了一口气,然后从两人中间的位置退出去。

    他用气音轻轻说了一句:“你们看吧。”

    十五分钟的视频,一共三页的文档,看完这两样东西耗费的时间并不长。他不声不响地将谜底拆了出来,在场两人的神色皆是复杂难言。方栖宁紧接着把他拿到存储卡的前因后果和盘托出,又说出了谢乔留下的音频里对他的交代。

    离开方栖宁的住所前,方齐瑞微微笑了起来。

    “那就,后天见。”

    ……

    举办寿宴的地方是孟秋华长子参与投资的一家星级酒店,装修风格大气豁然,酒店整体占地面积也是本市数一数二。

    孟秋华秉持着他固有的一套观念,自己长居的房子总共才两百平左右,想要用来办一场宴会是显然是不够的。不过现在这么安排正合他意,他是很不乐意让一堆亲疏远近不定的人一窝蜂涌到家里去的。

    一周前酒店的排班表尘埃落定,并提前三天宣布十二月六日当天谢绝一切没有拿到邀请函的宾客。总而言之,为了孟秋华的六十大寿,他的几个儿女是做足了事前准备,甚至还互相较劲,争先伺候好父亲这尊笑面佛。

    孟明奕派人从南城找到钟遥的老家,结局无一例外是杳无音讯。他沉下怒意,在另一个情人的服侍下穿好西服,抢在兄姊之前抵达了酒店。

    统一着白衬衫黑领结的侍应生忙着布置酒会现场,孟明奕背着手在酒店上下转了一圈,提前订购的多层蛋糕在服务生的小心保护下挪进场地,戴着口罩高帽的厨师围着烤箱转悠。每个人都在各司其职,孟明奕满意地返回宴厅,压根没有注意到宽敞的厨房里有一个原本不属于这座酒店的人,悄悄替换了一名西点帮工的位置。

    杂物间里,方栖宁迅速脱下深色外套,露出里面与侍应生并无区别的白色衬衣,明目张胆地混进了侍应生行列之中。

    而他的目的并不止于此,而是顺着大流在楼梯间里走动,低垂着头颅,摄像头无法在众多相似打扮的人士之内辨认出他的不同。

    专供弱电间值班人员使用的饮水机里加了一定剂量的呋塞米,没有什么副作用,最大的功效是利尿。方栖宁在洗手间里待了十分钟左右,急急忙忙的脚步声就从外面传来,他藏身隔间的隔壁冒出一阵阵水声。

    三分钟之后,方栖宁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白衬衫外添上了蓝色工装外套,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进了弱电间。

    大约十来平米的房间,接了遍地的电缆,霎时间消控和监控尽在方栖宁的掌握之中。他俯下|身拨弄了几下缠绕在一起的电缆,还找到了控制广播的几根电线。

    应急广播一般不归弱电间控制,不过日常广播就已经够用了,它控制着整座酒店的背景音响,能算作是小型的声控室。

    方栖宁摸了摸蓝牙耳机,轻声说了一句什么,而后静静地坐在了柔软的座椅上。

    宾客陆续到场,孟秋华两鬓斑白,精神抖擞,在特助和子女的簇拥下占据了视线中心,在场上是绝对的焦点。不过也不奇怪,他原本就是这场宴会的主人公。

    陆岸的交际圈不在这里,在场数百人他大多能叫得出名字,但称得上认识的一双手就能数的过来。有过照面的娱乐界人士整理好衣襟,从另一端绕过来同他搭话,陆岸面上春风和煦,倒是不让任何一个人察觉尴尬。

    酒会不讲究中式宴席的仪式性,主持局面的是孟秋华四十出头的长子,敬酒祝词等等流程都被简化,只象征性地代表主家发了一通冠冕堂皇的言。

    陆岸举着酒杯笑了笑,和立在身前搭讪的人告辞。

    他早早锁定了方齐瑞所在的位置,那个拥有千百张面孔的青年在此类宴会中如鱼得水,一钻进去就如同蛟龙入海,若不是他有心留意,恐怕也很难找到方齐瑞。

    餐桌上摆着后厨新鲜空运来的时鲜,侍应生握着镊子把刚出炉的小蛋糕摆到餐盘上,陆岸身形一晃,站在了方齐瑞面前。

    方齐瑞正在和一位容长脸杏仁眼的年轻女士说话,逗得对方娇笑连连。他扭头瞥了一眼陆岸,对那位女士露出了抱歉的神色,留下一个或真或假的联系方式用以哄人,而后姿态自然地转过了身。

    “你来了,”方齐瑞神色如常地和他碰了碰杯,“和孟明奕见过面了吗?”

    陆岸极难发觉地皱了下眉头,大约带着一丝厌恶,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复,“嗯,我一过来,就被他带去引见孟秋华了。”

    前脚才有一位青年才俊微笑着离开,挂在嘴边的称呼是孟伯伯,明里暗里都存着套近乎的意思。孟秋华毕竟不年轻了,很显然酒精会对现在的他造成一定的影响,侍应生特地沏了一壶茶放在他面前。陆岸客套地喊了一声孟主席,老江湖面上自然是滴水不漏,唯有孟明奕的脸色变难看了几分。

    酒精致使他苍白的脸上有了血色,方齐瑞的目光投向宴会厅东侧,以孟秋华为中心向外扩散的社交圈热闹非凡,裹在最中间的人反倒看得不太真切了。

    方齐瑞附在他耳边,像是由于吵闹干扰了听觉,才和同伴说起了悄悄话。

    “倒计时十五分钟。”

    再往深里挖,那不是方栖宁和方齐瑞能做到的事情了。但谢乔留给他们的号码,却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制住场上所有人。根本不需要荷枪实弹护卫,从京城跨省而来的调查组已经在酒店外两百米的位置就位了。

    至于孟秋华,在那段偷录的视频重见天日的一刻起,就已经成为了一枚弃子。

    更不论藏在他羽翼下的后辈,恐怕除了娇嗔年少的小女儿外,人人都够喝上一壶。

    方齐瑞笑着侧过脸,拍了拍陆岸的肩膀:“我弟的战斗水平就在那儿摆着,对付一个不成问题,人多了那可不成。他破了层皮我都要找你算账的,自便吧陆老师,不过现在可以去弱电室了。对了,在一楼东侧走廊。”

    他的话戛然而止,在舒缓的钢琴曲中走向宴会厅东侧。

    陆岸在原地顿了一下,依着他的提示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迎着月光曲的第二乐章,方齐瑞调整出最适合的表情,一步一步走近漩涡中心。

    孟明奕眼尖,在众多西装革履的青年人里一眼认出了他。方才陆岸高高在上端着的那种姿态让他极其不适,这会儿过来了一个会做人的,想起前几日父亲在书房和他提过一嘴裴泽,他收起不悦,举起杯朝方齐瑞打了个招呼。

    潜台词是叫他过来,这与方齐瑞的目的不谋而合,他自然不会拒绝孟明奕。

    小小的人群边缘心照不宣地绽出一道缺口,方齐瑞在孟明奕的带领下填补上了那处豁口。

    孟秋华的气色很好,中年发迹,在斗兽场斡旋大半辈子,挣得的金钱名利尽数融在别人面对他的态度上。他还有几个水平参差不齐的继承人,纵使各不相同,但总归都在自己的领域里闯出了一点门道。

    仇剑平前几天同他说的事,他记在心里了。世界上哪有如此巧合,恐怕方家那个旧仆遇到的就是齐曼容和方泓的独生子。他攥着钢笔和仇剑平说,阿平,等忙完宴会的事,就先把那孩子拢到家里吧。

    哪怕明摆着是引蛇出洞,他那一身反骨的小儿子也会为了异父弟弟重新现身。

    那时候齐曼容在他心里还是能排得上号的,只要方齐瑞稍微动一动脑子,无论是姓方还是姓孟,数年之后,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富贵或许都会由他继承。

    可他偏不。孟秋华不大明白,明明自己才是他的生父,于情于理,但凡方齐瑞头脑清醒一点,都能轻松找到最优解。十八岁至今,方齐瑞偏偏卯足了劲与他对着干,少年人意气用事,引起的后果一发不可收拾。

    不过很快,他就要与这个最不懂事的孩子见面了。

    第63章 The end·05

    孟秋华这样想着,微微扬起了下巴,分了一丁点儿目光给他另一个孩子带来的朋友。孟明奕在父亲面前的心理负担有点儿重,三十来岁的人如履薄冰地凑到孟秋华跟前,“爸爸,这是裴董家的独子,我给您介绍一下。”

    不等孟秋华仔细看上他一眼,方齐瑞的左耳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被稍长发丝盖住的耳机接收到他传来的信息,以完全是属于“方齐瑞”而非“裴泽”的声线发出的一声问候。

    “久违了,孟主席。”

    孟明奕是第一个发觉他声音有异的人,他未来及发出质问的眼神,宴会厅吊顶边缘的广播喇叭陡然切断了刚刚跳转的第三乐章。

    孟秋华对他的声音不算敏感,他纯粹是在看清楚方齐瑞的一张脸后才心里一紧。

    人的五官脸型会因内外因素而改变,方齐瑞依旧戴上了那副浅灰色的瞳片,无喜无悲地直视着孟秋华。在那一瞬间,或许是直系血亲冥冥之间的微妙联系,孟秋华没由来地认定,眼前这个改头换面的年轻人,就是他躲藏了三年的小儿子。

    月光曲蓦地中断,弱电间里的方栖宁却没有停止动作。幽怨不失清晰的女声重新占领整座酒店的广播系统,如果有年龄稍大些又好听戏的老人一定听得出来,这段有力的唱词出自何处。

    “为善的受贫穷更命短,造恶的享富贵又寿延……”

    在场宾客瞬时陷入尴尬,经理握着对讲机,催促一楼的保安去弱电间查看情况。很可惜方栖宁已经在陆岸的掩护下顺利离开弱电间,而绕梁不绝的女声仍在继续。

    “天地也,做得个怕硬欺软,却原来也这般顺水推船!”

    孟秋华此时愈发确定是方齐瑞在背后生事,但他并不认为方齐瑞能够翻出多大的水花来。即使是在眼皮子底下让他出了个丑,孟秋华依然心平气和地维持着他的脸面,侧身在长子耳边说了几句,让长子拿着话筒去维护厅内的秩序。

    他越过周围一干人等,径直走到方齐瑞面前。十年过去了,方齐瑞的身高早早超过了他,颀长结实的身躯挺立,很有耐心地目视着对方走过来。

    孟秋华端着一副慈爱的模样,凹陷的眼眶四周溢出的纹路清晰可辨,放缓了语调说道:“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像小孩子一样冲动?”

    “不过没关系,”孟秋华笑着牵动唇角,在众人面前袒露出一个隐藏了几十年的秘密,“回来就好,到爸爸身边来。”

    他始终当方齐瑞是逃不出他手心的顽童,再者方齐瑞改换面容,在场没有更多的人能认出来,这话也在暗暗地给他施压,让方齐瑞乖乖就范。

    此言一出,最先崩溃的是一旁的孟明奕,孟明奕大步走来,按住方齐瑞的肩膀沉声道:“爸爸,你是不是认错人了,这是裴泽,裴董的独子。”

    方齐瑞一寸一寸挪开搭在他肩上的手掌,嘴巴一张一合,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对孟明奕说,“蠢货。”

    他顾不上欣赏孟明奕的神情,也不会被孟秋华的话语激怒。方齐瑞低头看了看手表,许多年前方栖宁十八岁那天,他买了一只同款的腕表送给弟弟,今天戴的恰好就是那一只。

    方齐瑞回过神来,绽出了一个轻盈的笑,整个人仿佛与周围隔开了结界,自顾自开始倒数。

    “十、九、八……”

    反应过来的一位女宾想错了方向,拎着裙摆尖叫:“他绑了定时炸弹!”

    方齐瑞一边微笑,继续报数:“七、六……”

    两秒钟已经足够让尖叫声扩散到整个宴会厅,场上登时混乱到了极点,在小命不保的前提下,所有人都顾不上体面与否。

    孟秋华在保镖的保护下迅速往外转移,突然在右侧的安全出口顿住了脚步。

    站在绿色标识旁的年轻人有着一张他魂牵梦萦的脸,即使过去了许多年,纵使是他亲自将梦中人推进了谷底,这张脸对他仍然具有着不可消磨的吸引力。

    与此同时,方齐瑞刚好倒数到最后一个数字:“一。”

    方栖宁是第一次和孟秋华正面对上,他身后站着的是京城特派来的专员,以及全副武装腰间配着小巧枪支的数十名警察。

    “你好,孟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