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过火

分卷阅读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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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予说:“没关系,跑回宿舍很快的。”

    唐静慧关切地提醒道:“实在不行就先晚点再走,等雨停了。”

    江予摇头:“回寝室还有事比较急。”

    闻言,唐静慧也不再多说了,最后在江予肩上拍了拍,便朝着办公室方向离开。

    江予抬头望了眼,天空阴沉,雨淅沥而下,落在地上印出让人恶心的密密麻麻的圆。衣服没有帽子,江予直接步入了雨中。

    手机屏幕也在顷刻间被雨水溅湿,江予颤抖着手,控制不住力道地戳了好几回,才成功拨出去一个电话,然而,贴在耳旁的手机中传来的依旧是听了好几回的忙音。

    挂断电话,他转而打给徐肃,这次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他问徐肃,贺霖人呢。那边答,刚回来就拿衣服去洗澡了……

    “轰隆”!

    随着又一声雷鸣,雨在霎时间成了倾盆而下,江予不等对方说完,径直挂断电话。快步成了小跑,路上没有带伞的同学连忙跑到室内或檐下躲雨,驻足感叹这个在雨幕中奔跑的疯子。

    骤雨打湿了刘海,让它们悉数贴在了江予的额上,发梢略微遮挡住了视线,他不以为然地抬手拨开,脚步丝毫不慢,脑中思绪不停。

    照片究竟是谁拍的?

    拍照的人为什么要发给辅导员?

    再去深究这些问题其实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江予无法克制地想起,随即很快略过,他无暇去想这些。虽然与当初他们分手还有一段时间,但此刻江予脑中放到最大的只有一个问题。

    ——贺霖是因为这件事与他分手的吗?

    脸上许多雨水流淌着进了眼眶,可身边却没人能提前帮他擦拭,他只能自己抹去,也不知抹的到底是雨水还是泪。暂时变得没有那么朦胧的视野中,出现了通往寝室楼区域的大门,以及附近的几棵樱花树。

    风成了呼啸,忽然吹下阵阵花瓣,江予从几片落花中穿过,跨入了寝室区域。

    奔向寝室楼的途中,曾经一句句誓言在脑海中愈加清晰。堆砌,再放大,咧着血盆大口,仿佛嘲笑着他曾经的信以为真。

    ——“我们不分手吧。”

    ——“无论有什么事,我们都一起扛。”

    这明明都是那个人说过的话,可为什么现在却一个人自说自话地扛下了所有?难道这些话,都纯粹只是口头上一时的安慰吗?!

    蓦地,江予又忆起了当初贺霖早恋暴露过后,与他解释过的一句话。

    ——“我是男人嘛,该扛下来的……”

    “这个傻子……”

    江予在雨幕中嗫嚅开口,发出的轻微声响被轻而易举地盖在了雨声之下。

    多么地相似啊……被发现,分手,连着的两步都像是在重复当年的往事。

    可难道他就不是男人了吗?难道他也要一直待在他自以为的保护伞下吗?难道他就没有资格与他并肩一起扛了吗?!

    为什么即使过了两年,这个傻子碰到这种事情时唯一的解决办法还是自己默默承担,甚至连这个消息都不曾告诉过他,只给他下了最后一道分手的通牒?!

    一腔怒火无处发泄,江予忍不住暗骂出了口。

    “操!”

    曾经他们无数次吐槽宿舍楼离学校太近,回到寝室时甚至连外卖都还没送来。然而现下,江予却觉得无比遥远,好像他无论跑多久,跑多快,都在与宿舍楼里的那人渐行渐远。

    可他答应过贺霖,如果对方走了,他会去追他。

    五号楼近在眼前,江予踩上一步楼梯,却骤然感觉全身的神经和器官都在叫嚣着痛苦,有股力道大力将他向后拽去!他咬牙忍痛,下一秒,视线中却清楚地看见另一只脚踩到了上一节台阶,但那又不是他,因为他明明整个人都在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骤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虽然并未全停,雨势相比方才已是小了许多,空气中徒留下暴雨过后的闷热。

    但江予却在顷刻间心凉了个彻底。

    他看着“江予”上了楼梯,进入寝室楼,面无表情地与宿管点了点头。江予跟在其后,看着“他”上了二楼,走过空无一人的走廊,衣角不断滴着水,在走廊上留下了分割均匀的一条水渍。江予踩在那些水渍上,却没能抹花任何一道,所有的水花都依旧保持着它们滴落后溅开的模样。

    “江予”走到220门前,从包中拿出钥匙开了门。随即房内很快传出了徐肃的声音:“诶,江予,怎么淋得这么湿?”

    “江予”语调平稳地答道:“突然就下雨了。”

    “砰”的一声,寝室门在江予面前被重重合上,好似还能依稀听见房里细碎的说话声,却怎么也听不清晰内容。片刻后,阵阵拖鞋与地面的拍打声在空旷的走廊中回荡,越发响亮,江予回头一看,是贺霖洗完澡回来了。

    贺霖垂着头,两人越来越近,擦身而过的瞬间,江予心跳猛然一滞,但贺霖丝毫没有察觉他的存在,径直从他身边走过,抬头在寝室门上敲了两下。

    没等多久,有人从里面开了门,他脚步顿了一秒,随即便走了进去,若无其事地问道:“怎么淋雨淋得这么湿?”

    “自己”的回复被隔绝在了再次被合上的门后,江予再也听不见了,也或许是因为,本就不该存在这条回复。

    江予怔愣在原地,只能静静注视着走廊尽头的窗外盘根错节的水痕。不知是哪个寝室的门突然被打开,欢闹声顿时充斥了整条走廊,一个男生从房里冲了出来,向江予所站的方向跑来,最终,无情地穿透了他。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肩上失去了背包的重量,衣物依旧是出门时的那一套。手背上偶然粘上了一片被雨水浸湿的樱花瓣,但他从方才开始就毫无感觉,伸手将花瓣捻下,手指间也像是只捏着虚无缥缈的空气。

    非常俗烂地,他抬手用力拧了一把手臂上的肉,可与普遍的结果正相反的是,他无论如何,都再也无法感觉到一丝痛楚。

    像是又回到了刚出了车祸,眼前出现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的时候,感官缺失,只留下了视觉与听觉,让他像个透明人一般,看着眼前,由自己的回忆组成的一幕幕。

    他终究是再次成了一个看戏的局外人。

    原来,自己一直以为的篡改命运,不过都是一场幻世。

    第44章 五年

    按部就班的生活在走马灯中被快速略过,而他们前两天才提及的那封二十岁的情书,就像是完全没有被提到过一样,两人都心照不宣地闭口不提。

    江予心想,也不尽然是如此。

    毕竟走马灯中,他回忆中的自己,的的确确不知道情书这件事情。

    之后的一个月生活中,贺霖照常如记忆中一样,与他一起上课,参加社团活动,周末回家。五一放假期间,他们甚至趁着假期最后两天,去了一趟苏州。

    饶是在已经知道照片这回事的江予看来,这段时间的贺霖也没有露出丝毫破绽,好似从没有在辅导员那儿看见过自己被偷拍的照片一般。

    然而,在放完假过后,两人的关系急转直下。贺霖将大部分的空闲时间都投入了打工,渐渐地,他也不会在没人的寝室中与江予亲热。周末回家时拥挤的地铁里,也不会偷偷牵江予的手。

    这份疏远一直持续到快要期末的时候,那时江予已经有所察觉,却未曾开口问过一句。

    某个周五,是街舞社在这学期内的最后一天集体活动,社长被交接给了贺霖。

    解散后,两人一同回家,路上却是变得沉默许多。直到下了地铁,互相之间的距离都变成了克制的半步。

    回忆中的“江予”不经意提起:“对了,今年暑假你要不要也一起去美国玩?”

    贺霖并没有回答,只是在进了小区之后,带他在湖边长凳上坐下。

    江予还记得,那时候的自己因为对方少见的不回应,已然觉得心慌,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好似只要对方不主动开口,他也能够一直一言不发。

    终于,还是贺霖忍不住先开口,唤了一声。

    “江予。”

    语调平淡,彻底少了平常句尾处像是撒娇般的上升语调,连表情也是一派泰然。

    记忆中的“自己”只“嗯”了一声,以作回应。

    停顿片刻,贺霖终究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这一个月延长太久了。”

    “我们结束这段关系吧。”

    一个月。

    是当时贺霖与孟诗倩尝试着在一起时,互相定下的期限。

    从初吻那天提过一次后算起,时隔近两年,这默认的期限才像是被人再次从约定的最底层翻了出来,却不失威力地给“江予”敲了当头一棒。

    江予仍记得,基于当时两人从未坦诚相待过的情况,沉默良久的“自己”心中只能想着,最初贺霖同样坐在这张长凳上的解释中,靠后的那句话——

    “我还是觉得没能喜欢上她。”

    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这延长了太久的一个月中,贺霖也同样没能做到喜欢上他,而这段关系迈向分手的结局,是不可避免的。

    “不……”江予站在一旁低喃。

    不是的。

    不要答应……

    江予嗫嚅开口:“他没有不喜欢你……”

    他曾因不好意思,在你睡着过后说过喜欢。曾为了给你惊喜,在你生日时为你跳的舞是首为了求婚的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