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只是为了多看几眼孙哲平的笑脸也好——
他不能够辜负任何人!
决胜局的团队赛,地图由系统随机选择在了白光礼拜堂。
这是一张特别小的地图,甚至连室外场景都没有。
只有窗外的灿烂阳光,透过高处的玻璃窗落在一楼中殿,堪堪照亮一小半还有灰尘在上下翻飞的室内。
百花一行人刷新在了一楼的告解亭畔,嘉世众则刷新在了二楼的唱诗班舞台。
解说刚刚就两队位置作出讲解,百花缭乱却已然将一枚燃烧弹扔向了二楼栏杆。
“轰”一声后,二楼嘉世所在位置前的栏杆已然被点燃。借着火光,一枚又一枚手雷被丢向了二楼,在半空炸裂出无数耀人眼目的火花。
嘉世当然没有坐以待毙。在一叶之秋的带领之下,众人很快掉头,跑向通往一楼的楼梯间。
封闭而多遮挡物的楼梯间自然不是弹药专家施展身手的好地方,却也因其狭窄的出口成为了炮火封锁的优势地形。故而张佳乐并不打算将嘉世众人放到一楼的大厅内,倒也不敢真正进入电梯间与嘉世众人正面遭遇。
孙哲平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重剑葬花一挥,抽身便欲上前。
百花缭乱身为远程尚且不敢贸然上前,更何况此时的落花狼藉还是一个近战职业。来不及思虑过多,张佳乐操纵着百花缭乱便跟在了落花狼藉的身后,一左一右地贴着两侧墙壁“埋伏”在了楼梯口。
谁料,嘉世众人此时却似是齐齐消失了一般,二人率众在楼梯口等待了许久,视线所能及的地方不仅没有半个人的影子,连脚步声也消失了。
莫非,转头进入楼梯间只是一个障眼法,他们实际上打算扭头从另一端的楼梯下楼、打百花一个措手不及?
在个人赛之中被叶秋那样狠狠地摆了一道,而今还怎么能如怕了他一般畏首畏尾退缩不前!
思虑及此,张佳乐再按捺不住,手中枪花一转,提步便向视线尽头跑去——楼梯上果然空无一人!
可就在他打字向队伍中众人汇报情况的同时,一记捉云手不知从何处伸来,将百花缭乱从楼梯转角径直拉上了二楼!
糟糕,上当!
百花缭乱视线一片混乱,待到他终于稳定了身体时,却发现,他已然被气冲云水捉入了嘉世的包围圈。
原来他们转身走入楼梯间的动作是真的,却在百花众人进入楼梯之前,埋伏在了他们的视线盲区之中,只等着唯一有机会从狭窄空间中摆脱的百花缭乱一步一步走入圈套。
张佳乐倒吸一口冷气——他竟然还是考虑少了一大步!
然而不要紧,此时他的所有技能几乎都还在身上,如果仔细计算,从眼前的一叶之秋与气冲云水二人包围之下脱身应当不成问题。
只可惜,事态并没有向着他所期待的方向发展。
魔剑士明月初带着牧师织影守在楼梯转角处,以范围技能牵制着想要冲上楼来救人的百花众人;而嘉世队伍中的刺客,早已趁着混乱与黑暗从另一头的楼梯摸到了百花众人身后,搅乱着百花的阵型。
二楼楼梯口,百花缭乱面前是一叶之秋,身后是气冲云水。在两个具有许多强力控制技能的角色之间,饶是百花缭乱一时也进退不得。
既然无法脱身,那么就给他们以足量的伤害吧!
趁着一叶之秋的一个技能空档,百花缭乱以二段空跃高高跳起,紧接着便想要以一记爆缩式手雷将气冲云水弹出威胁范围内。
可对方似乎读懂了他的心思一般,气冲云水向前一个滚翻,与一叶之秋站在了同一方向,而百花缭乱的身后虽有了空位,可他刚刚使用了将他能够跳上栏杆、跃至一楼的二段空跃,连续跳跃之间的短暂空袭已经足够二人再使出一记抓取技能!
面前的一叶之秋将却邪一抖,横空里一记劈刺而来——
又是强龙压!
张佳乐心下一凛,几乎在同时,指尖本能地触在了受身操作的按键上。正待下按,电光火石之间,早前个人赛失利的画面却似是慢镜头重播一般在他眼前重放了出来。
这次的起手,究竟会是一记真正的强龙压,还是只不过是如方才一般、作为圆舞棍起手招式的幌子?
可是还没等他考虑清楚,却邪的獠牙已经撕咬至他面前。
一叶之秋没有再给他机会。
一记耿直的强龙压将百花缭乱拍翻在地,紧接着,却邪如飞龙般挟着疾风呼啸而至,各色炫纹好似骤雨般向他袭来。
百花缭乱枪口的繁花再没有机会亮起了。
屏幕在嘉世众人纷乱技能的包围之下灰暗了下去,两队队员的血线几乎同样快速地向下滑落着。很快,在张佳乐看不见的角落,队伍中傲风残花的血线在猛烈集火之下也终于见底。
嘉世剩余的四个人,在一叶之秋的带领之下,围向了仅存15%生命值的落花狼藉。
胜负已分。
第五十一章
就这样……结束了吗?
为什么屏幕是灰色的,为什么无论他再如何敲击键盘,他那骄傲的百花缭乱依旧无所动作?
起来呀!继续战斗呀!还没有结束呢!快起来呀!
张佳乐疯子一般用力按着键盘,右手却终于颤抖得再也握不紧鼠标。他不知此时那无数在他心中冲撞着、让他想要嘶吼、想要撕裂自己的血肉来释放的情绪是绝望、是悔恨亦或是其他——
但他知道,他不甘心,不甘心极了。
要是他没有将个人赛失利的消极情绪带入到团队赛的话;
要是他那几个受身动作没有失误的话;
要是他再稳健一点等待队友支援的话……
可是一切都晚了。
灰白的屏幕与静止的画面都在不断提醒着他:
结束了。
场外观众席上传来的欢呼声甚至隐隐约约传进了隔音良好的比赛间。
人们在庆祝着嘉世战队的胜利,讨论着比赛的精彩,感叹着一叶之秋的英勇身姿,亲眼见证着一个王朝的诞生。
然而他的梦想,他的希冀,他所付出的所有努力,这一派绚丽无匹的繁花血景,却终究是倒在了即将触及到荣耀之冕的最后一级台阶上。
他辛苦浇灌出的万千红硕,终究只是做了胜利者脚下零落的春泥。
繁花血景,成了第三赛季嘉世王朝卫冕的、最夺目的陪衬背景。
有什么东西,带着一点点的温度滴落到了他的手上,旋即顺着他的手背滚落,再一点点变得冰凉。
他的账号卡还留在电脑中没有取出,张佳乐却恍如无知无觉,只对着电脑屏幕,呆呆坐着。
冠军,会再有的。
可是他在前夜立下的那甜蜜的誓言,那花费了他所有能量才积攒出的勇气,却在此时,如一只充满气的气球被骤然刺破般,尸骨无存。
是不是这是上天在预示自己,这一段感情注定见不得光?
折在了这个地步,那么之前自己的所有纠结辗转,所有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甜蜜苦涩周而复始精疲力竭的折磨,又算什么?
张佳乐低着头,努力向上扯动着嘴唇,似乎想要做出个笑的动作,然而最终,却牵着眼角,将两颗泪珠“啪啪”地砸到了桌面上。
还没来得及再等他好好地难过一会儿,身后的门“砰”一声被人打开了。
“我都开完媒体招待会回来了,你怎么还不出来。”孙哲平斜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呵欠:“不是输了比赛偷偷躲起来哭吧?”
“哪有!”张佳乐慌忙伸手,胡乱擦了眼泪,又在衣服上揩干了手,转头强笑道:“这不是怕被你塞去媒体招待会么,你知道我最怕记者了。”
孙哲平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他一番,转身向走廊走去:“快点收拾收拾回酒店了。”
“哦,哦!”张佳乐吸了吸鼻子,又摸了摸脸,确定没有眼泪在外丢人,将椅子向外一推,急急向孙哲平的背影追去:“等我下啊。”
“账号卡不拔?”孙哲平回头,并没有点破他话语中浓重的鼻音与那一双发红微肿的眼眶,只含笑瞥了他一眼,两只手插进裤子口袋:“现在那账号卡价值几百万,你要是弄丢了,可要白当好几年包身工了啊。”
张佳乐一摸口袋,急吼吼转头,拔卡关机一气呵成,自嘲道:“嘿嘿,就我这智商难怪被叶秋……”
“别提叶秋了。”孙哲平猿臂一展捂住了张佳乐的嘴,向他眨了眨眼:“出去吃点东西?我请客。”
张佳乐将孙哲平的手一把扯开,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又请我喝豆汁儿,我才不上当。”
“不去拉倒。”孙哲平抽回手,两手抱着后脑,施施然向前走了两步,发现张佳乐没有跟上自己,又几步折返,一把勾住了张佳乐的脖子,带向前去:“就在咱们住的那酒店吃点?”
张佳乐偷偷用余光瞄了瞄孙哲平神色自若的侧脸,心中无休无止的惆怅终于又化作眼泪刷刷流了出来。
“我好不甘心啊……”他低着头,眼泪模糊了视线,全凭孙哲平牵引着向前走:“差一点点,我就差一点点……差一点点就能……”
日光灯的薄薄光纱铺在深蓝色的黑暗里,将两个人的影子不断拉长复缩短。
孙哲平没有低头看张佳乐,也没有出言安慰,他只揽着咬着下唇、哗哗向外淌着眼泪的张佳乐,默默地走在散场后冷冷清清的体育馆里。
孙哲平没有问张佳乐没有说完的话究竟是什么,张佳乐也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