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全职高手同人)【双花】忍冬

分卷阅读35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那日张佳乐给自己的小号取了个“浅花迷人”的名字,还非要让孙哲平将他的小号命名作“闲花春叶”。孙哲平想了又想,终于还是点头应承着的同时,手上打下另一行字:

    再睡一夏。

    春日长,有闲花落地,落花狼藉,更有乱花扰眼,浅花迷人。

    然而他却只想在阳光烂漫而花疏荫重的夏,摒却所有的花朵纷繁,只抱着一个人,好好地睡到秋意深浓。

    往矣往矣,休矣休矣。

    孙哲平按下电梯按钮,看着显示屏上银白的数字一路从1开始跳动。

    往者不可鉴,幸而来者犹能追。

    幸而他那经过数年不间断复健的左手不再同以往般僵硬疼痛,幸而他最终接受了钟叶北的请求重新登上了游戏,幸而他还有一个虽然尘封却并未遗忘的小小火种……

    幸而他对荣耀的爱依旧健在。

    那夜,打开电脑,登陆游戏,在短暂的因离开太久骤然回归而产生的不适应感消退之后,潮水般涌来的是深浓的熟悉与眷恋。

    如他所料,荣耀于他,便是一旦沾染,就再也摒弃不掉的。

    慢慢地转动着视角,反复重温着那一份久违了的、血管中来回滚动的蠢蠢欲动的激情,孙哲平忍不住在电脑前坐了整整一个通宵。

    清晨时候,迎着窗外缓缓升起的橘红色日轮,他轻啜了一口手边的金银花茶,冰冷失温的茶水在舌尖翻搅出一丝丝的苦来。

    自当年他与张佳乐拉帮结派成立战队、各项事务逐渐走上正轨之后,身为职业选手保持状态的自觉,他便很少再熬夜。

    印象最深的一次,还是第三赛季季后赛的一天。

    前一日他们刚以大比分在半决赛客场战胜了微草,可张佳乐却依旧闷闷不乐。

    虽说张佳乐的郁闷不爱搭理人是从对霸图的主场比赛结束之后就开始的,然而在对微草的客场比赛结束之后,那股子郁闷劲简直实体化了一般,映得他一张白皙的脸泛着惨绿,引得方圆三米内几乎无人敢于靠近——在个人赛第一场中,被刚刚出道的微草新人王杰希以30%的血量优势战胜,更在团队赛中被微草BOX-1而发生失误最终被微草抓住机会集火下场,最后全靠孙哲平一挑三艰难挽回战局,张佳乐的怨气也不算平白无故。

    因而一下飞机回到战队小楼,当别的队员纷纷回到自己房间休息调整的时候,张佳乐连行李都没放下,一言不发,直奔训练室。

    孙哲平心里也清楚张佳乐的郁闷,于是也由着他闷在训练室里自我反省。晚饭时叫他,张佳乐照例又是不去的,孙哲平也无奈又打包了一份米线带回小楼放到他手边;只是当熄灯时间到了之后,孙哲平在黑黢黢的宿舍里睁着眼睛躺了半天,依旧不见张佳乐回来。

    他只得扒了扒头发在床上坐起来,随手披上一件外套,趿着拖鞋下楼去找他。

    下楼一看,训练室的灯果然还在向寂静而黑暗的走廊透着。推开训练室的门,咔嗒咔嗒敲击键盘的声音便传入他的耳朵。不算大但绝不小的训练室里只一台电脑开着,映亮张佳乐没有表情的脸。

    “你还不睡,都熄灯了。”孙哲平走近一看,晚上买给张佳乐的米线早已凉透了,米线在汤中泡得涨而软,满满地向外胀着,发出一股辣油冷却的气味:“晚饭也不吃。”

    “不饿。”张佳乐头也不抬,手下操作不停,屏幕中的几个小红点在一瞬间被他所操纵的小人射爆:“你先睡吧。”

    孙哲平将装着米线的塑料袋系紧了些:“你都连续练了大半天了,再这么练下去要出事的。今天的比赛不完全是你的问题,我们对于微草方面的战术布置有错误,下次大家讨论之后就能避免,你没必要……”话说到一半,他看着张佳乐似乎完全没有在听他说话,他叹了一口气,突然拉开张佳乐身边电脑前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顺手打开了电脑。

    “你干什么?”张佳乐终于抬起头,惊异地看了他一眼。他的脸色在训练室惨白的灯光映照下白森森的怕人,而嘴唇也干燥起皮,不知他已经多久没喝水。

    “你先吃点东西。”孙哲平将米线往张佳乐面前推了推,“你不是要练?我陪你一起练啊。”

    “你没必要……”张佳乐蹙着眉,话刚出口却被孙哲平堵了下去:“开都开了。”他一脸强横的坏笑,熟练地打开桌面上一个训练软件。

    张佳乐没再说话,只又埋头屏幕前,十指翻飞敲起了键盘。

    寂静的夜里,安谧百花小楼只亮着第一训练室的一盏灯。没有人说话,只有敲击节奏与质感全然不同的两道声音在房间内回旋纠缠。

    一夜无语,但时间飞快。

    小楼外的朝阳斜斜升起的时候,孙哲平大大地伸了个懒腰,侧目瞥了一眼身边的人,见张佳乐似乎终于熬不住了一般,趴在了电脑屏幕前。他闭着眼,黛青色的睫毛在斜斜透入窗里的阳光下,在他脸上落下纤长的投影,间或颤动一二,仿佛雨后抖动着翅膀的蝴蝶。

    不知为何,孙哲平的心跳突然有些乱了。

    他竟有些想要伸出手去,轻轻触碰一下眼前的那张花瓣也似柔滑的脸。

    而他也的确这么做了。

    但只一碰——

    “张佳乐!”孙哲平心中一窒——手下的皮肤如他期待中一样的柔软光滑,但却滚烫;再仔细看着张佳乐的脸,那层橘红的光晕不过是朝阳善意的赋予,待到他遮住光再看,哪还有一丝血色?

    “张佳乐你醒醒!”孙哲平摇晃着张佳乐的双肩,不断大声地叫着他的名字。张佳乐似乎终于有所感应,费力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想要张嘴说些什么,但只能发出“嘶嘶”的声音。

    孙哲平“腾”一下从座位中站了起来,不由分说地拉开张佳乐的椅子,手一抄便将他抱了起来:

    “我带你去医院。”

    第四十一章

    朝阳卷云轻红色,春深露浓。晨雾未散,将醒未醒的街道上,唯有几杆老旧的路灯仍半睁着惺忪迷蒙的睡眼,透过层层白纱,驱散半扇昏叆。

    路灯的光连同霞光一起透过晨雾轻轻拍打在他的脸上,像是给他覆上了一层橘黄的纱。迎面的风还带着些料峭余意,然而只披着件薄薄风衣的孙哲平却还是出了一额的汗。

    怀中的张佳乐平时看起来很瘦,摸起来很硌,但是抱起来却是意料外的重。

    凌晨五点十五,天将亮未亮,街上一片寂静。他抱着张佳乐在战队小楼门口等了将近十五分钟,却连一辆车的影子都没看见。时间一长,只觉得两条手臂渐渐变得麻木沉重,迟滞的钝感中间或泛着一两丝尖锐的、满闪电视屏幕雪花般的痛。

    他叹了口气,湿热的呼吸打在清冷潮湿的空气里,同眼前雾气融作一体。他慢慢蹲下身子,一只手从张佳乐膝弯后缓缓抽出,一只手紧紧扣着张佳乐的右臂将他轻轻放到了地上,又转了个身,把人小心翼翼地背了起来。

    张佳乐的身体很烫,炽热的温度隔着风衣薄薄的布料熨帖着他的脊背,两只手臂软软地垂在他的胸前,略长的头发和细软的呼吸在他的颈边一下下拂着,却让他愈发烦闷——他感受得到他微微的颤抖,听得到他低弱的呻吟,心下一片焦急——然而却还是没有车。

    小楼门口的公交车还未到早班发车时间,站在风中打的只让他在微冷的空气中更加感觉到张佳乐滚烫的体温。孙哲平咬了咬牙,将张佳乐又向上背了背,向着大雾深处迈开了腿。

    张佳乐在一片温柔的颠簸中睁开了眼睛。

    先映入眼帘的是孙哲平的侧脸。

    “醒了啊。”孙哲平微微偏过头,用余光扫了他一眼,脚步不停:“坚持一下,马上到医院了。”

    “放我下来吧,自己能走的。”冰冷的空气被他吸入肺里,再吐出是便又是滚烫的。张佳乐张口还想要说些什么,然而一抬头,只发出了一声低弱嘶哑的呻吟,一阵眩晕便瞬间自他的脑内扩散开来,将他的脑髓搅作一团。手脚的力气仿佛都被人抽了个干净,意识到自己目前处境而还想挣扎一番的张佳乐,此时只得继续乖乖趴在孙哲平宽厚的脊背上,轻轻将头枕上他的肩窝。

    孙哲平的胸膛中发出了一声闷笑:“就你这样还能自己走?老老实实趴着吧,医院还好也不太远。”

    张佳乐看着孙哲平额上满是细密汗珠犹自嘴硬的样子,想要笑一笑,却终究没有力气。孙哲平身上的气味同沁凉的露水气味一同充塞鼻腔内,扎得张佳乐鼻子一酸,差些哭出来。

    自己的一颗心脏明明已经被砸得一片狼藉,却永远会在下一次的温暖到来时,依旧忍不住自己动手,无视所有的痛,拿着玻璃胶把心一片片粘好,再怯生生地递出去让人往地上砸,自己在一旁傻笑着拍手,“砸得好”、“砸得好”地嚷嚷。

    好不甘心啊。

    可是又怨谁呢?

    张佳乐苦中作乐地一笑。

    可别这么浪费玻璃胶,玻璃胶知道了会哭的啊。

    他的声音从孙哲平背后传来,闷闷的:“为什么不打车。”

    “我倒想,打不到啊。能打到谁背你这一百多斤肉走着去。”孙哲平哭笑不得,“病好了以后你可真该减肥了啊。”

    “屁,我比你轻多了。”张佳乐用最大的力气往孙哲平背上又拱了拱,将自己与他之间的间隙又挤出去了一些:“走多久了?”

    孙哲平的声音中夹杂着喘息声:“大概十几分钟?再五分钟就到了,你别说话了,趴我背上睡会儿,到了会叫你的。”

    张佳乐仍想回嘴,然话到嘴边,转了一圈之后却是无论如何也没力气说出来。

    不敢将之定义作因祸得福,不敢告诉他自己的窃喜与忐忑,不敢让他知道眼前那一方脊背竟于不觉间将他的心又一次充得满满当当。只趴在他宽厚的背上,感受着柔浪起伏颠簸。

    街景在眼前陆离光怪地扭转,身体的无力与突突跳动的太阳穴绞成钝钝的痛。倦意趁虚而入,所有的疲惫都在最后归于一片静寂的黑暗。

    脑中不复早先一片疼痛的混沌,周身却满是粘腻的燥热。

    张佳乐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身在医院的输液室。

    手上挂着吊瓶,瓶里的药水堪堪将尽。他试着张嘴喊护士,发出的仍是一片低弱的嘶哑声音。无奈之下,他举起另一只没挂着吊针的手,用力挥了挥,身上盖着的一件风衣外套也随着他的动作滑落到了医院的地上。

    他慢慢弯下腰捡起外套,扭头看见坐在他身边睡着的孙哲平。

    孙哲平的外套正在他的手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因而只穿了一件宽松T恤的孙哲平抱着两条裸露在外的胳臂,睡得并不安稳。只是同张佳乐一起熬了个通宵,又背着他一路赶到医院直到他挂上盐水,孙哲平的确也应是累坏了,也因此才会歪着脑袋靠在医院输液室冰凉的金属椅背上,不知不觉地进入黑甜乡。

    护士手脚麻利地拔出插在空瓶中的针头,插进另一袋盐水中,针尖漏出两滴冰凉的药液,溅在了孙哲平的手背上。感受到皮肤上传来的些微凉意,他一挺身坐了起来,眯着眼看了看新换上的盐水袋,反手就撩开张佳乐的刘海,探上了他的额头。

    “好多了。”他收回探在张佳乐额上的手,又在自己额头上试了试温度:“我把你送来那会儿,四十一度三,额头上都能煎鸡蛋了,医生说你只是压力太大心情不好外加受了点小风着凉了我还不信。”不等张佳乐说话,他又咧开嘴笑起来,一口白牙明晃晃地刺痛张佳乐的视网膜:“饿了吧?”

    变戏法一般,他伸手从旁边的座位拎起两个塑料袋,在张佳乐面前得意地晃了晃:“昨晚上那碗米线你也没吃呢吧。”他悉悉索索地剥开塑料袋,把其中的一袋豆奶拧开盖子递到张佳乐手里:“给你买了豆浆和刀切馒头,有点凉了,你先垫垫。油条和包子太油了没敢买,怕你消化不好。”

    指尖所触明明是温凉的豆奶,可仿佛就是有袅袅热气一片片熨帖地覆上眼球,熏得张佳乐眼眶通红。

    为了堵住即将涌出眼眶的雾气一般,张佳乐忿忿一口咬上豆奶瓶嘴,用力吸了起来。空置了许久的胃袋已然感受不到饥饿,在他几口豆奶下肚之后也只是开始了一阵麻木的隐痛。

    前路明明已渺茫黯淡,然而柳暗花明之后却又是在眼前空前闪耀的希望的光。

    如果只是朋友,可不可以请他不要对自己这么好?

    虽然这样想着,但是临了还是忍不住如飞蛾扑火般投奔向那一块光明与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