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三娘道:“放心,这年头猪肠比人肠贵,老娘才不舍得拿猪肠喂他咧!”
旁边一桌有人道:“方才是不是有人趁着天黑跑过去了,我这么感觉刮了一股风?”
“什么人敢在十里铺作妖,也太不知死活了吧。十里铺虽小,但有人神妖魔鬼五族撑腰,那人跑来捣乱,他是不想活了吗?”
“无非是灭了个灯而已,雕虫小技,谁不会啊。”
“灭灯的确是雕虫小技,但咱们这里这么多人,却没有一个人能提前发现对方的存在,甚至到现在依然寻不到对方一点点气息,你难道不觉得很奇怪吗?”
“是有些奇怪。”本仙君点头,摸黑去用手肘碰旁边的苏轻言,问:“修文君,你怎么看?”哪曾想,这一撞却撞了个空。
“修文君?修文君!”本仙君喊了几声也无人回答,不过之前的那股寒意却逐渐淡了,又是眨眼功夫,整条街的灯笼再次亮了起来。一切还是之前的样子,只有苏轻言,他不见了!
方才在黑暗之中,的确有人经过。那人速度奇快,本仙君没能看到他是什么人,只隐约看到一抹似银非银的细细寒光在他大概是右臂的位置闪现。我本以为那人只是路过,如今看来,他怕是冲着苏轻言而来了。
对方能无声无息地将一个大活人在众目睽睽下掳走,想来法力在当场所有人之上了。而修文君甚至来不及挣扎喊一声“救命!”就被掳走,估计如今已经生死难料了。这下倒好,丢下十几名孩子给我,我怎么办?
“轻言哥哥!哇——”
本仙君才刚开始担心,立刻就有孩子开始哭起来。本仙君忙跑过去哄,好说歹说,才骗他们先跟我回四合院,等明日天一亮,他们的轻言好哥哥就会回来。
他们倒也好骗,十分听话地跟着本仙君回到四合院。本仙君让子童带他们下去洗刷,又分了房间给他们睡。做完这一切,我倒在床上犯了难。苏轻言被人掳走,此事可大可小。
遭仇人暗算事小,但万一是有人想拿苏轻言下手,借机密谋危害天庭,这事儿可就要多大就有多大了。怎么说,本仙君都应该尽快传个消息给玉帝,不能秘而不报,
本仙君的法力还未恢复,只好叫来子童,让他烧了柱香,做法往玉清宫通消息。没多久得到鹤龄的回信,说玉帝事务繁忙,这几日往北天庭去了,不在府中。他说,他已经向真应灵君查证过,没听说苏轻言在飞升前与谁结了仇或者怨,所以不会是仇家报复。
本仙君又让子童告诉鹤龄,说掳走苏轻言的人,根本看不出究竟是妖还是魔,总归不像好人,或者他压根就不是人。特意强调,对方是用一枚柳叶冰刃作兵器,将整条街的灯笼熄灭的。
过了很久,鹤龄才回复道:丞显君,这事儿你就不用操心了,想来修文君性命无碍。你在人间该玩玩,该吃吃。对了,玉帝走前让我告诉你,你家新房子开始动工了,等过几日盖好了,你再回来。
“君上,既然鹤仙童说修文君没事,你也不要担心了。”子童熄了百闻香,道:“他们都睡了,时候不早了,您也歇着吧。”
“成吧。”本仙君头痛地按按额角,示意子童帮我带上门,解下鞋袜,懒得脱衣服直接进了被窝。
于是一整天都东奔西顾的原因,本仙君躺下没多久便睡着了。又做了梦,不大记得梦到什么,总归是个美梦。梦里正开心的时候,突然隔着墙,耳边传来一阵“咚咚咚!”搬箱挪柜的声音,扰人清静,害我一下惊醒。
睁眼见日头已经日上三竿了,院子里传来孩子们的吵闹声。本仙君踏着鞋下床,头发睡得有些散乱,走到门前,拉开门眯着眼睛懒懒道:“大清早的,你们怎么这么吵啊,我正做梦呢。”
“君上,我们在玩弹珠呢。”子童兴冲冲道。
本仙君困得只能睁开左边那只眼睛,扶着门框,迷迷糊糊道:“玩弹珠就玩弹珠,你砸什么墙,搬什么橱子啊。霹雳乒乓的,吵死了。”
子童道:“君上,您是不是睡迷糊了,我们没有搬柜子,更没有砸墙啊。”
“嗯?”本仙君睡意褪去几分,站直了身子,仔细听了听,道:“可明明就是有人在搬东西的声音,唔……好像是隔壁那家,不对啊,旁边那家昨晚咱来时不是锁着门,是座废宅吗?”
“是废宅。”子童帮我确定。
“真吵。”本仙君掏掏耳朵,不耐道:“你去旁边那家看看,看是不是有人搬进来了。如果有就顺道告诉他们一声,就算是要整理家居也小点儿声,这街坊四邻的,低头不见抬头见,大家以后还处不处了?”
“是,君上。”子童应着,依依不舍地搁下手中的弹珠,道:“你们先玩,我一会儿就回来!”
本仙君打了个呵欠,觉却也睡不成了,只好回屋洗漱整理仪容。我正拿布巾擦着脸,子童一阵风一样冲进屋,甚至停下来时没站住,差点儿一头撞在本仙君肚子上。
本仙君笑骂:“跑这么急,你见鬼不成!”
“比,比见鬼可怕。”子童指着隔壁的高墙大院,语无伦次道:“君,君上,旁边那屋子的确有人搬进来了。”
“不就搬进来个人吗,怎么把你吓成这样?”本仙君擦着手。
子童喘了口气,道:“您猜猜那人是谁?”
本仙君道:“我不猜,你直接说吧。”
子童一瘪嘴:“君上,您怎么这样啊,也不配合一下。”
“嗯?”本仙君心中一动,想起点儿不大可能但也并未完全不可能的“可能”,试探性地问:“那个…该不会是,花果山的那位罢?”
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阵骚动,本在玩耍的孩子们十分欢腾地喊道:“这下有桃子和香蕉吃了,谢谢好看的哥哥!”
第83章 八三
本仙君太阳穴处的经络“突”地一跳, 忙将手中的布巾丢在盆架上, 紧走几步趴到门边一看, 可不!猴子正华丽丽地站在院子里, 怀中抱着一堆香蕉苹果桃子梨,挨个儿很给一群孩子吃。
那些小孩儿也配合, 围着他十分嘴甜地喊着哥哥,等着分发水果, 至少人手一个。猴子才刚来, 就将满院子的小孩全收买了。
“别抢,每人都有。”猴子俯身分发水果,他低着头,笑得和蔼可亲,又道:“哥哥家就住在隔壁, 家里多得是好吃的, 不够的话可以去拿。”
“谢谢哥哥。”孩子们有礼貌地道了谢, 捧着分到的苹果呼啦一下散开,再次去玩弹珠了。看来还是游戏的吸引力比食物更甚。
子童见没什么事, 便也跑出屋跟他们玩。
等孩子们散去时, 猴子手中只剩了最大最红的一颗苹果。想起什么好玩的,他轻笑了声, 将苹果往上抛出一丈多高,又接住。目光一定,看到本仙君正站在门边看他,猴子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后扩得更大。
猴子把苹果从左手倒腾到右手, 又搁在身上擦干净灰,大步朝本仙君走来。将苹果往前一送,他道:“还剩了一个,给你的。”
“……”本仙君不接,站在一台石阶上,面无表情地与他平视。
“那这个呢?”见本仙君不要苹果,猴子又摸出一个粉色纸包,献宝一样托在掌心,眨眨眼:“你最爱的桃花酥。”
“……”本仙君耷拉下眼皮盯着油纸包,闻着糕点的甜香味儿,心想猴子这一招来势汹汹,若本仙君心智不坚的话,真的很容易中他的圈套。
猴子笑着抬抬手,几乎将桃花酥推到本仙君嘴边了,又慢悠悠“嗯?”了一声。
“……”本仙君当机立断,往后撤了一步退回屋里,并且“彭!”一下关上了门。
猴子踏上台阶,动作不重但很急促地在门上拍了几下,唤道:“欢喜,欢喜,开门啊,我大老远搬过来的,而且来的路上还不忘跑去西凉女国排队给你买桃花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罢?”
“是我让你给我买桃花酥的?是我让你大老远搬过来的?”本仙君抵在门后,深刻感受到猴子在外面“铛铛铛”的叩门声,震得本仙君心肝都一起发着颤,我气道:“大圣,您这也太无赖了,明明是您自己要做的,最后却全推在小仙身上。”
“我不是这个意思。”猴子道。
本仙君道:“您嫌远就别来啊!小仙可没拿刀架在您脖子上,逼您怎样怎样罢?花果山多好,有吃有喝有玩,还不用排队!您快回去吧,我谢谢您咧!”
“……”猴子叩门的动作一顿,突然静了。
本仙君等了一会儿没有动静,以为他走了,于是转身,却看到窗纸上投下猴子的一片阴影。他垂着头,手撑在门上,张开的五指骨节分明,手指微微弯曲的弧度看起来却有种让人心疼的无力感。
“是。”猴子点头,笑得几分苦涩:“花果山是有吃、有喝、有玩,还不用排队。”
“……”猴子低缓的声音从门缝中飘过来,听起来就像我害他受了莫大的委屈。本仙君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儿,隔着门道:“我就那么一说,那些冒犯的话,您别搁在心上…”
话音未落,窗纸上猴子的剪影却不见了!
又走了?本仙君一怔,忙去拉门,这时突然腰间一紧,被人从背后拥住。
“!”本仙君唬了一跳,以为大白天的撞了鬼。我一直关着门,怎么背后还冒出一个人来了?
没有多想,本仙君屈起手肘,猛地向后捣过去,同时用另一只手去够对方的胳膊,想给他来个过肩摔。谁知却被对方两下将招数化解,反被捉住手腕一剪,双手交叉在身前老老实实按在了怀中!
可怜本仙君一直背对着他,从始至终连对方是谁都没看见!
“放肆!”本仙君冷喝一声,做着无所谓的挣扎,负隅顽抗着。
“若我想进来,你以为凡界一扇普普通通的门,能拦得住么?”猴子在我耳边含笑道,方才的苦涩还有委屈全都去见了鬼,此刻虽然没直接笑出声,但语气那叫一个得意!
本仙君一怔,定是最近一直躲着猴子,许久没有跟他亲近了,我竟连身后这令人踏实的怀抱是猴子的都没感觉出来!如今听出是他的声音,方知自己被捉弄了,便气不打一处来,发现挣了两下没作用之后,本仙君抬脚一下踏在猴子脚背上,咬牙道:“滚!”
本仙君那一脚可不轻,虽没用法力,但用尽了大半的体力。
猴子却也不躲,生生受了,脚趾头传来“嘎巴”一声,不知骨头是否安好。但他连哼都没哼,生怕本仙君又逃开似得收紧了胳膊,下巴压在本仙君肩上,道:“就不滚。”
本仙君被压的肩膀疼:“……”
“方才在门外,我话还没说完。”猴子闷闷道:“花果山虽好,可是那里没有你……”
作者有话要说:猴子为了追媳妇,人设这种东西早崩到十万八千里之外啦,从此以后长留哥哥附体,开启没皮没脸死缠烂打模式!
第84章 八四
“方才在门外, 我话还没说完。”猴子闷闷道:“花果山虽好, 可是那里没有你……”
“……”本仙君倒不知猴子何时变得这么能说酸话, 竟张口就来, 半分脸皮也不要了。这一句,直酸得本仙君心口发涩, 一时无言。
前尘种种,恍如烟散。
“我本天生地养, 无家可言。原本还有个西天庭束着我, 如今还了俗,自当与西天那帮子人断个干净。从此以后,管他花果山还是十里铺,你在何处,我便在何处。”猴子似嫌之前那句带给本仙君的冲击不够, 又分外正经地补了一句。
“你……”本仙君轻阖双眸, 叹了口气, 一直紧绷的身子却在他怀中放松了,道:“大圣, 你今日说出这番话来, 让我…不知该如何作答了。我从未想过,让你为了我与谁划清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