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Hannibal同人)【拔杯】远航

分卷阅读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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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祭祀,母亲,大地,所有的符号化的意象和野牛比尔的身份也许都有关联,又或许Lecter只是逗着他玩,故意让他在这里绕圈子。试着换一个角度,他对自己说,站在他者的角度。

    你是怎么认为的,Lecter博士?

    Will,我们的身体是神庙,而食物是祭品,祭祀我们最原始的欲望。

    他的手心一片冰冷。

    “这是什么时候的演出?”他打断滔滔不绝的学者。

    “在我到这里工作以前,是某次乐季开幕音乐会的现场录音 —— 让我看看,”他调出记录,“8年前,那时候Giannini还是指挥和音乐总监。”

    Benjamin Raspail

    这是Benjamin Raspail失踪那天的那场音乐会。

    Will拨通Crawford的电话。

    “Jack,我需要巴尔的摩分局的搜查证,Benjamin Raspail可能与此案有关。”

    “你是由什么得出这个推论的?”

    “我猜想Lecter博士是在暗示这个线索。”

    “你不能仅凭一个猜想就让他们接受搜查,你也知道,那都是陈年往事了,当初在法庭上他的家人闹得很凶,涉及Lecter博士的诊疗记录和录音都被家属收回去销毁了 —— 他们怕泄露什么见不得人的个人隐私。”

    所谓的中产阶级面子。Will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除了这些Raspail还有什么遗产剩下?”

    “一些私人物品,还有车子 ——  他收集了好些车子,都存放在斯普利特城的仓库里,因为他的家人在遗产划分问题上多年来都纠缠不清,所以东西现在都在法庭判决的遗产执行人手上。”

    “遗产执行人是谁?”

    & Yow,他的律师。”

    “那么我需要分局提供的对遗产物品的搜查证,这样会比直接征得遗产执行人的同意快上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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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画家从布鲁日的作曲家Adriaa处借鉴来这段音乐,后者当时是威尼斯圣马可教堂的合唱团总监(maestro di cappella),也是提香的好友。

    [2] 亚里士多塞诺斯:古希腊音乐理论家,理论基础是三种四音音列(Tetrachord)

    [3] 古罗斯宗教:斯拉夫人相信万物有灵(animism),并在公元6-10世纪间分别经历了自然、祖先和部落崇拜。春之祭中也表现了这一过程。

    *

    斯普利特城负责储存所有没头没脑突然离开他们所在小社会的人们的有形动产,这些物品属于分道扬镳的离婚者、老无所依的猝死者、离家出走的失踪人口和所有诸如此类的人群。它像蜂巢一样,被防火墙均匀分割成整齐划一的单元,里面堆积着从未拆开的结婚礼物、过时的旧玩具、满是污渍的床垫和无人理睬的破旧回忆。

    & Yow,今年刚上60岁,正弯着圆滚滚的腰和Will一起把千斤顶往锈住了的单元仓库门下塞,他隔个几秒就要站起身,撑着肚子吃力地喘气。过了一会这位遗产执行人自觉坚持不住,便撒手不管撤回了车里。

    天已经完全黑了,细雨缓慢地落下,打湿了Will的衣领。门向上拉开了一条窄缝,他戴上手套,握着手电仰躺着挤了进去。穿过陈年的蛛网迷宫,他听到漆黑的角落里老鼠们正在嘈杂地交谈和嬉戏。仓库的中央是一辆1938 Packard豪华四门三厢车,人们通常只会在婚礼和纪念日的时候租下它,为它的前盖装饰上花束与缎带,在城内开个一圈就归还回去,只有收藏汽车的人才会花大价钱买下这样华而不实的东西。他走过去,掀开盖在上面的毯子,灰尘扬了起来,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他捂住嘴,把挡住门的箱子往边上挪了挪,在狭窄的空间里将车门开了一条小缝。微弱的光线下,他看见后座之间摆放着一张车用餐桌,桌子后头端坐着一个穿着礼服和皮鞋、带着白手套的假人,一本相册摊开着放在它的身边,他钻进车里,将相册拿起来,褪色的封面上印着情人节的字样,带着花边的老式怀旧字体,早就受潮发了霉,软塌塌地贴在封面上。

    情人节已经过去,就和这个旷日经年的过时礼物一样,褪了色,被扔在上了锁的房间里。

    假人后面的架子上搁着一个用布罩着的大标本瓶,他把它搬了过来,在触到它顶盖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里面的东西。他掀开盖子,甲醛和苯甲酸乙醇的味道大得刺鼻,不出所料,那里面盛放着一个被从下巴下方整齐切下的人头,整个头颅被防腐剂泡得浮肿,露在液体外面的冠状切面已有些腐烂,浅黄色的嘴张开着,舌头从里面伸出了一点 —— 这是一个被扼死的人。

    Will,在你与他共情时,你感觉到了什么?

    我感觉到和他呆在一起,我们离得很远又像是很近,我们在一天中的不同时段里做着同样的事,在做着同一件事的时候又好像回到了某个相同的时空里。在那里,我和他一同醒来,一同睡去,他的呼吸仿佛就在我的耳边。

    在这个雨夜,在某种意义上,他正向着过去航行,那并不是真正的过去,而只是剔除了所有恶的一面的单薄回忆,它一半虚构,一半真实,连呼吸也带上了最后挣扎的痕迹,它已被这所有的事一分为二,它在黑暗中蛰伏,毫无声息。

    他坐在假人的身边。抱着那个装着头颅的旧瓶子,褪了色的情人节相册摊开在座位上,他闻着灰尘和陈年纸张的味道,闻着发了霉的布料和过期的药水味,在他面前,被腐朽的白亚麻布包裹着的餐桌上立着落满灰尘的烛台、细颈瓶和玻璃杯,蜘蛛在它们之间结下了层层叠叠的网,历年死去的昆虫尸体横陈在蛛网上,那些细小干枯的肢节伛偻着,在这狭小的空间中跟着他的呼吸轻微地颤动,仿佛被那气息赋予了新生的轨迹。他想象Lecter博士坐在对面,在这个诡谲的场景里,捏起酒杯,向他微笑致意。

    幕间

    Haer把手搭在桌子上,看着对面的人为他倒上一杯Chevalier-Mo。作为一个心理医生,他见过各种奇怪又无药可救的病人,一些着实让人难以忍受,眼下这一位,尽管之前的表现还算是良好,现在却也到了快让他不堪忍受的境地。

    他坐在一辆1938 Packard的后座,车子停在雨后杜兰尼谷纪念园林旁边的林荫道上,车窗外,桦木和苹果树的气味透过窗帘涌入车内,大片的草木郁郁葱葱,一片普桑式田园牧歌的景致,而即使在阿卡迪亚我也存在 [1]。他的面前摆着一张铺着洁净亚麻布的小桌子,桌面上安放着装了酒的细颈瓶和一小束雅致的白郁金香 —— 如果光是到此为止,倒是大体无害,可惜目光再过去点,在小桌子的对面,坐着他那位多愁善感的病人Benjamin Raspail和他的伴侣。

    —— 严格说来,那东西也不知是否还能被称之为是一名伴侣。“他”现在呈分解状态,头颅被泡在标本瓶里,一双眼睛隔着玻璃呆愣地看着窗外,那缠绵悱恻的长笛手,为“他”不知道从哪弄来个假身体,还小心翼翼地给“他”换上了精心订做的礼服和皮鞋,就在五分钟前,这位长笛手还向自己展示了这代理身体的一应俱全:在这具身体的裤子里,甚至还有个雕刻着花纹、栩栩如生的假阳具。

    Benjamin Raspail是由巴尔的摩爱乐乐团的指挥及艺术总监Sergio Giannini介绍来的,当时,他们正在一场慈善音乐会前的冷餐会上,据Giannini所说,这位首席长笛手总是在排练后找自己抱怨,说坐在他后面的单簧管乐手“一十二度超吹就习惯性地抬脚踢他的凳腿,简直比膝腱反射还要快,再这样下去他恐怕会因此患上神经衰弱。”而这位指挥对此的反应,则是宽慰地拍了拍他胖乎乎的肩膀,向他保证“一定会找个认真负责的心理医生,一起帮助他渡过难关。”

    听到这个故事时,Lecter不禁诧异这位指挥的逻辑为何如此异于常人 —— 他完全可以直接警告那个爱踢凳腿的单簧管乐手停止这种粗鲁的行为,而不是自告奋勇地把自己介绍给那位被骚扰的受害人。

    当然,在见到Raspail之后,这种想法就自然而然地烟消云散了 —— 刚开始,这位乐手和他的其他病患并没有特别多的不同,他只是热爱哭诉一些忧伤又琐碎的往事:对他漠不关心的父母,势利俗气的亲戚,糟糕的中学生活,Curtis的激烈竞争和随处可见的排挤;再后来他开始控诉乐团里的乌烟瘴气和各种不公,并拐弯抹角地谈论起他各式各样的短期伴侣;最终,在他对Lecter博士寄予了完全的信任与热爱之后,他开始畅所欲言、生冷不忌,自此,心理咨询就成了一场场怪癖展示会 —— 现在可好,他甚至带来了他泡在瓶子里的分体爱侣。

    &er医生,你看,这是我给他的情人节礼物。”那多愁善感的男人从胸袋里掏出一块小手绢,在眼角上擦了擦,然后拿出一本精心装饰、封面上粘着情人节字样的相册,“都是我们之前的相片,看着就让人想要掉泪,现在好日子结束了,什么都没有了。”男人抱着装有头颅的玻璃瓶低声啜泣了一会,又将嘴唇贴在玻璃上沉痛地献上一吻。

    —— 这看上去简直就像是低俗版本的莎乐美和施洗约翰,俗烂粗笨的语言是蹦跳着拙劣模仿七重纱舞的丑妇,而粗野的施洗约翰的头颅则被盛放在速食店的塑料餐盘上任她欲所欲求。

    小牛胸腺,猪血肠,普罗旺斯炖菜还是杂烩炖菜?如果是后者,还需要质量良好的胰脏、鹅肝、蘑菇和白块菌。

    对面的哭泣声渐渐在Lecter耳边消失了,空气震颤着,托起潮湿大地和蔓生植物的气息,目光织成漫步的主题,这虚假的乌托邦式的视野,巡梭在博施的尘世乐园 [2] 中,在那里,膨胀的艳色水果已开始溃烂,天真无知的人们在鸟兽的背上翻腾跳跃,那些贪求渴爱、觊觎温暖的念头汇聚成一首散发着腥气的金牛犊之歌 —— 他已经开始筹划起下一次的飨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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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n Arcadia ego, ego在此处指代死神

    [2] 即Hieronymus Bosch魔幻主题的三联画

    第八章

    VIII.

    *

    有时候人们并不认识梦中出现的人。他们像是在心灵的站台上偶尔路过的陌生人,从一个梦境奔向另一个梦境。Will Graham从一个梦里醒来,昏昏沉沉,而天还漆黑着,他的手指顺着手臂触到肩膀,感觉到那里肌肉僵硬 —— 他常这样在夜里醒来,带着之前做过的模糊的梦,躺着,期盼着天快点转亮。

    他想着梦中出现的人们,试图回想起他们的眼睛。在那个梦里,到处都是暗沉的,一切都被浓重的阴影拖拽着向下沉潜,直到深入土壤之中,它属于一个快要被忘却的地方,那里天色昏暗,街道狭长,人们的交谈犹如梦呓,而他则步履匆匆。

    睡前他靠在枕头上,看到自己的脸出现在WPIK TV和周日晚间新闻上,“FBI用幽灵特别探员和食人魔交易”,他们一同不惜余力地推送着耸动的标题,当然那其中也少不了他的老冤家Tattle Crime,失去Freddie Lounds之后它似乎仍然被搞得有声有色,这在某种程度上成为了一种普世价值观背后的悲哀 —— 就算你努力工作到被凶手绑在祖母的老轮椅上一路烧死,明天的太阳也仍然会照常升起。在那些新闻上,他突然有些认不出自己。

    他就这样躺在狭小的旅馆房间里等待着天明,看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从漆黑一片到被一窄条微弱的日光切割开来,房间里的石英钟走完了电,静悄悄地指向一个固定的时间,而他的手表则放得很远。

    Alana Bloom在中午准时到来,在这之前她从芝加哥给他打电话,“去参加一个学术会议,”她说,“也许我们可以见一见。”他听不出她的语气,只觉得她像一封落在海水里的信,轮廓清晰可辨,而内容却已被浸泡得模糊不清。

    他拉开房间里唯一的一把扶手椅,挪开上面的书和杂物好让她坐下,“孤筏重洋,”她看了一眼标题,“这选择非常特别。”

    “不是我的书,”他局促起来,“不知道谁把它忘在旅店的房间里,我偶尔翻开来看看。”

    “不管是谁的,其中的勇气和力量是不变的。”说话时,她的嗓音和神情并没有变化,像往常一样,她带着一丝忧虑的神色微笑,轻微地眯起蓝色的眼睛。

    他觉得她不再是电视转播上的样子了,而是回到了很久以前的时光里,就好像她把过去也一同带进了这个房间里,那对他来说也许并不是一个更加合适的时光,但却让人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它是一种隐秘的时间,平时只沉潜在深海中,有时突然出现,就像是用刀子划开厚重的时间的织物,每一个伤口都随之敞开了,之前的时间从那些缝隙中流淌出来。

    “我准备离开芝加哥。”她说,“去Pieter Baarum —— 一间研究所,在荷兰。”

    “你会住在哪里?”他猜自己大概问了个傻问题。

    “某一间房子里,也许能从窗户里望见乌得勒支钟楼。”

    “我从来没有去过那里。”

    “是啊。我也从来没有。”她停了停,“也许这次,我离开的又不是时候。”

    “总有这样那样的事,人们不由自主。”

    “Will,我想要告诉你,”她凝视着他的眼睛,“我曾说出于友情 ,我禁止自己去观察你,其实原因并非如此 —— 也许我应该早一点告诉你 —— 把好奇心限制在合理边界的,是我的恐惧。那恐惧并不是针对于你,我猜,那只是针对于一切的无常和未定。”

    这就像是站在舞台上说着早已写好的台词,一开始一切都像是无心之言,但是却有一句话一语中的,让人看到了那隐秘的帷幕的轮廓,他从她的话中第一次得知一个缘由,又或者他早就已经知道了。

    他还想要问她将要离开多久,是一阵子,还是更长时间,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说,而只是安静地听她继续讲下去,然后,几乎是突然地,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在这片宁静里,他看到她站在门边露出告别的表情,然后这表情在转变中凝固起来,只剩下一个不真切的微笑。

    门关上了。

    *

    他再次来到巴尔的摩州立精神犯罪医院,门在他面前打开,不变的走廊向前延伸着,通往那个不变的囚室,以这里为起点,他把巨石不间歇地推上山顶、将孤舟一次次掷向未知的命运。他看到了极少有人能看到的景色,那是在山顶上俯视一望无垠的平原、在海面上仰望着湛蓝色的天空时所产生的自由,有时它来自反抗的清醒,有时又来自坦然的面对和穷尽可能的宽容。

    —— 即使美景将逝,而沉重的苦役又会随之到来。

    “你身上有恐惧的味道,”他曾经的导师坐在书桌后头,手指交叠着,前臂下压着一张空白的纸,像是正准备要画下什么东西。“人类最古老的情感就是恐惧,而信仰由此诞生,下午好,Will Graham。”

    “下午好,Lecter博士。”

    “我可不太好,你来之前才不久,一只壁虎打断了我的思想 —— 就好像是它故意在屋檐上等待着一个观察月亮轨道的人经过,好让它对着往下拉屎。[1]”

    “抱歉?”

    “是,”Lecter瞥了他一眼,嘴角向下,露出一个仿佛精心设计过的、假装出来的不满表情,“他在大厅里安了一台电视,定死一个宗教频道来回播放,你一走他们又会继续这么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