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楼诚衍生同人)【凌李/庄季】云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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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涩然的酸意从蜷成拳头大小的心脏里缓缓地流淌遍全身,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逼得人眼眶发痛。

    美籍华裔胸外专家,履历越光鲜内里越疮痍。仁和医院那起用药事故像巨大的黑洞吸食着他多年来凭借学识权力和金钱搭筑起来的帝国,庄恕根本低不了头,季白太清楚了,庄恕向他求救过,他骄傲地、漫不经心地错过了,他也太清楚。

    世上没有后悔药,很多事情真的,没办法回头。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踩着钢丝设计傅博文,我不走,只能阻止你。阻止了你,我却没有别的办法能帮你还原医疗事故的真相。架吵完了,我回警局,没过一个月,赶上上边来人开会说11·3的行动计划,我想这是天意啊,我走了你刚好做你必须要做的事。瞧瞧,现在你仇也报了科室主任也坐稳了,比当初在附院当个劳心劳力的破院长时痛快吧。”

    他看着庄恕微微颤抖的嘴唇,近乎快意地想自己猜得真是准,他果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也没什么好说的。

    “交代完了,庄医生。”

    庄恕轻轻吸着气儿闭上了眼,窝在椅背里没说话,一只手突兀地搭到方向盘上,捏紧的两根手指勾勒出压抑着情绪的脉络。季白忍住了不去揉开他紧绷的身体,僵硬地咬着牙关。

    都是输家。

    泼出去的水就泼出去了,根本没有破镜重圆这回事,说一千道一万也只能重蹈覆辙,他们实在没必要再互相折磨一遭。

    SUV还以一个相当不合时宜的位置倔强地横在路中央,经过的车气急败坏按喇叭,晃着大灯掠过人脸。庄恕忽然没边没际地想到去年冬天,一群人在家里涮火锅,客厅吃得热火朝天,他靠坐在窗边,电视里演着喧嚣的综艺节目,突然落大雪,好像天地间只剩下了一个人。

    他长长抒了一口气,低低叫了声三儿,没去看他。

    “给你讲个故事吧。”

    他垂下眼眸。

    “你在缅甸执行任务的时候我也没闲着,回美国深造了半年,后来跟着无国界医生组织跑了好几个国家。伊朗、黎巴嫩、非洲……哪不太平就去哪,本来想干脆也去金三角那一片儿待着,好歹和你呼吸同一片区域的空气,指不定你捅出什么篓子我还管点用。”

    我答应过你,你的人,怎么出去的,怎么回来。

    季白笑笑:“后来没来吧?”

    “为什么这么觉得?”

    “我们有一次真的踩进了埋雷区,爆炸之后幸亏MSF的医生赶到庇护所带来救命药品,不然归国那架航班还要少上几个人。你要是来了,我们就见面了。”

    “也就离你不到十公里吧。”

    季白讶异地抬了抬眼。

    “医疗队去的庇护所设在近掸邦,出事的时候赶上送来一例肺感染。我没去,就是因为我胸外方面还算专长,留下来那个病人就能多几分活下来的希望。”庄恕苦笑,“是不是挺他妈有病,我为了你跑去那么个鬼地方,结果又因为工作把你错过去了,是不是假如我那天跟队到你身边,咱们两个现在也不会是这样。”

    没有如果,再给他一次选择,他仍然会留下来把送到眼皮底下的病人收治完毕,他和季白一样执着,一样成仁取义。他们因为这个原因相爱,也因为这个原因分开。

    庄恕捂着眼睛:“季白,有次上山处理事故赶上泥石流,一行人差点交代在那,尽管听起来很自私,我那时候想的却是如果泥石流轰然淹没整个三角洲,我是不是还能和你同生共死一把。好比现在,假如地陷楼塌世界毁灭,我还能毫无顾忌地把你护在怀里,拿每一寸骨骼代替语言告诉你我多愿意为你酣畅赴死,像每一部灾难片里面演的那样飞奔到恋人面前,语无伦次地讲过去自己有多蠢,有多不珍惜,做过多少傻事。”

    他把脸埋在手掌里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看季白。他们终于认真地对视在秋末的夜里,时光如掌心捧着的流水,百般小心,偏偏攥也攥不住。没有海枯石烂也没有大厦将倾,没有一场灾难成全他,庄医生还是那个空降附院的传说,季队长也依然是市局一把尖刀,他甚至再过几个小时还要如常跟一个任务。没有神迹,那一点孤勇抵不过庞大无望的日常牢笼,磨灭在琐事之间。

    他们还是要直面苍白平淡的现实,考量工作生活间巨大的不协调和三观构架的艰难磨合。低不了头,骨子里的矛盾横在中央,症结到底在哪,谁也说不清。他的爱人神色平静,他的心缓缓沉下去。

    季白说着宣判一样的话,语气波澜不惊,甚至格外温柔起来。

    “算了吧。”他说,“庄恕,我们算了吧。”

    第十五章 15

    立冬那一天飘小雪,李熏然特意要来给凌远送饺子吃,饺子是从家顺的,芹菜肉馅儿。事先没跟凌远说,快到附院楼底下才打电话叫人,凌远正开着会,让他进他办公室等着,他没干,说去骨科找赵启平聊会儿天。会开完后凌远随便裹着件外套往下走,赵启平的办公室没有人,他转身下楼,大老远就看见护士站围了一圈叽叽喳喳的小护士,李副队和赵医生斜靠在问询台上散德行,撩得小护士一个个脸蛋通红。他在走廊尽头重重咳了一声,李熏然像被戳了开关似的立刻偏头看看,见是他,咧开笑容挥了挥手。

    “外面还下?”凌远走过来,伸手捂他两只冰冰凉的耳朵。小护士们见了院长立马恨不得站直背手敬礼,不用人招呼,一会儿都作鸟兽散了,七七出出凑到一块儿说悄悄话,说两句还要笑嘻嘻地看看他们。凌远不去管她们,眼里只搁得下一个人,李熏然围了一条灰蓝格子的羊毛围巾,巴掌大的小脸窝在一团温暖中洋溢着勃勃生机,圆眼睛又大又亮,整个走廊都让他唤醒了。

    “不下了,也就正儿八经下了俩小时,剩下全是雨夹雪。”

    “那更冷,你来也不提前打声招呼,等多久了?”

    李熏然被他捂着耳朵暖,一时间没听清,神色茫然地眨了眨眼。

    赵启平嚼着他那份饺子帮忙回答:“不久,半个来小时吧。”

    凌远这才看看他,头一摆:“去去去,边儿吃去。”

    “嘿!您怎么不领熏然上楼呢,非在这撵我。”

    凌远瞪他一眼,赵启平端着饺子嬉皮笑脸地,赶紧趁院长没公报私仇之前跑路。李熏然看他迈着大长腿一下走出挺远,把凌远的手扒拉下去,冲着背影喊:“哎赵启平!你走什么啊!那套《战争机器》借不借我了!?”

    人已经闪远了。

    “晚上加班,你等我一起回家还是先回去?”

    “我也有事,一会儿回局里看笔录,饭我在家吃过了,就是来给你送个饺子”

    “不陪我吃?”

    “陪,看你吃完我再走,刚好躲过晚高峰。”

    一手饭盒,一手李熏然,凌远带着他今天晚上的两个宝贝回办公室,保温桶被赵启平端走了,他手里这个算是个内胆,铁质的容器隔热不好,拿在手里其实是有些烫的,他不动声色地忍耐下,丝毫不想松开牵着爱人的那只手换一换。

    李副队鬼精鬼精的,伸手命令:“我拿会儿!”

    凌远不吭声,有点难为情。

    “赶紧的。”

    只好把饭盒递过去,烫红的手捏捏耳垂降温,欲盖弥彰地清清嗓子。他不知道李熏然哪来这么大本事看出来的,也许是李副队的职业素养太精湛,察言观色的能力分分钟看破他心里小九九,也许没那么复杂,只不过爱人的一举一动每一个小表情,通通都是世界上最至关重要的事,怎么能错过分毫。

    他俩就这么一人一只手互相倒换着把饭盒拿进了办公室,傻得不行,牵着的手一直没分开,谁也没觉得怪。两个人,凑够一双手,足够抵御这灼热,亦或是料峭寒风了。

    第十六章 16

    戒毒所正式提上日程,明楼从全国请来了传染病和心理学方面的专家参加座谈会,凌远不得已开始新一轮脚跟打后背的忙碌日子。康沙已经从附院转出到看守所,往常三楼巡回往来的便衣撤了个干干净净,护士和医生一时间反倒有些不习惯,没了犯人亦或是病人做媒介,庄恕自从那天送了人回家之后便再没见过季白。

    他目前跟进一桩周围型腺肺癌,三天交叉做了两场胃溃疡穿孔,大手术耗心耗力,小手术简直像是拿来解乏的,凌远担心他一头扎进工作熬坏身体,劝了两句,对方也不像听进去了。果不其然,隔周他正埋头看论文的时候,护士长踩着拖鞋冲进办公室叫他快去管管,庄医生简直要壮烈在手术台上。

    凌远满心愁绪去捡人,赶到时庄恕已经好好靠在了休息室沙发上,疲惫地向他打招呼:“人老了不经折腾。”

    凌远嚯地感叹:“我没听错吧,庄一刀有一天在我面前服老。”

    揉着眉心的男人没搭理他,只是拍拍身边空位叫他也坐:“是该注意点了,以前念书时一熬就是一个通宵,第二天拍拍屁股去上课,没事儿人似的,现在不行,凌晨睡觉都够喝一壶。”

    其实凌远没觉得自己怎么着,人归根结底还是活一口精气神,精神在,怎么都好说,精神不在了,分分钟萎靡泄气。他师哥现在就这么被抽了魂儿一样偎在沙发里,身上的光环一个一个摘下去,白大褂起了皱,这么爱讲究的一个人,这几天竟然一直没想着熨。

    “歇歇吧,回家洗个热水澡吃顿好的,这么在上边鞠躬尽瘁要吓死我手底下的年轻医生了,你在这玩命,人家还想好好过日子。”凌远从兜里掏了几块糖递给他。

    “回哪去?”接过来咔吧咔吧吃了,嚼得破罐子破摔,“不想回家,你给我分个宿舍床位吧。”

    “快得了,你这个有房有车的资产阶级和劳苦大众抢什么待遇,迟早要被骂成灰。”他想想又补充,“你和季白怎么还没搞明白。”

    那边长叹了一声,避而不答,手从额头上拿下来,翻来覆去地摆在眼前看。

    这样厉害的一双手,灵巧游走在心肝脾肺之间,同死神共舞,同生者并肩,缝缝补补过那么多破碎的身躯。他凉凉地自嘲,可惜偏偏缝不好人心。

    庄恕忽然回忆:“我从南加州回医科大上研那年,分配到附院实习了三个月,刚开始临床经验实在是差,拆缝创口练得不好,只好天天买香蕉缝,搞得早上吃香蕉沙拉,晚上吃香蕉酸奶,现在看见香蕉就反胃。”

    凌远闻言笑了:“我们买柚子练,至今对柚子有阴影。”

    “是,水果给我们垫背,一腔热血走到现在,好歹也称得上是哪儿哪儿的一把刀。”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现在的小辈上手机会变多了,条件也好了,哪儿还用得着水果,怎么着也衬几块肉。”

    “说是这么说,然后呢?擎着拳拳之心扬言要为国内医疗环境出一份力,科研、医改、进管理层……”庄恕重新把脸埋进手掌,“当年我占着这个一把手的位子一心想着报仇,满脑子愤懑不平,小远……”

    “庄医生,别。”凌远清凌凌打断他,“别跟我在这追忆往昔,没意思。”

    话头硬咽了回去。

    庄恕深吸了一口气,揉揉脸:“说的是,凌院长。行了你忙去吧,我刚才只是有点……低血糖,睡会儿就好,晚上还有会,先不回家了。”

    开始追忆往昔不是什么好兆头,现状充实精力旺盛谁会有心思回忆从前那段陈芝麻烂谷子事,什么时候走过巅峰点了,身不由己往下滑了,才念念叨叨拿出些过去来讲。

    可是鬼才会相信庄恕已经到了这个时间点,他们医科大最年轻的博士生,他们的传说,走下坡路?开哪门子国际玩笑。

    凌远整整西装站起来——如今轮到他西装革履,他师哥穿着更纯粹的白色医师袍——他拿食指凌空点点庄恕道:“你呀,学学在地上呆着吧。”

    庄恕抬眼看他,苦笑:“我现在没在地上吗,刚才连字面意义上的扑街都来了一把。”

    “没有,人扑街,心还挂在十万八千里高空上。”

    “你们怎么一个个都这副嘴脸。”庄恕闭闭眼,“我就差做个心脏开胸手术把心活活掏给人家了。”

    院长被他逗乐了:“谁稀得看你掏心挖肺,不嫌恶心。”

    “喔,说起来真想揍你,季白那天晚上还用你和李熏然举例子,说你们懂怎么为对方做点对方自己也能做的,互相麻烦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