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六界网红小药铺

分卷阅读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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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无宴都已经盘腿在棺材上坐好了,准备例行入定,却看到祝泉泽穿了一身睡衣还在楼下晃悠,遂扭头问:“你怎么了?”

    祝泉泽撇撇嘴:“睡不着。”然后向谢无宴抛去一个可怜巴巴的小眼神。

    谢无宴失笑:“......你这是在暗示什么?”

    “你想多了。”祝泉泽嘴里不好意思承认,突然就来了胆子,扭头打算上楼。

    谢无宴却起身跟了上去。

    祝泉泽在自己门口站定转身,把人拉住:“你干嘛?”

    谢无宴眼里带着一丝浅浅笑意:“你不是睡不着么?怕你做噩梦,来给你下个清心咒吧。”

    祝泉泽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就放人进屋,乖乖地爬上了床。

    谢无宴在他床头坐下,用食指敲了敲床头柜:“衣服撩起来,这个咒得画身上。”

    祝泉泽满腹狐疑地皱起了眉头:“画哪里?”

    谢无宴瞄了一眼祝泉泽露在外面的锁骨,目光又游走到他的下腰,轻轻地在那里挠了一下:“就这儿了。”语气里带着七分笑意,三分轻佻。

    祝泉泽怕痒,连忙裹着毛巾毯在床上一滚,远离谢无宴。他笑着骂道:“你又骗我!”祝泉泽记得爷爷说过,只有那些特别厉害的护身符咒才是画身上的。区区一个清心咒罢了,哪用得着费这么大劲。

    显然此人动机不纯。

    谢无宴佯装不满:“你都脱光了让鹤鸣山那老头糟蹋,怎么就不能让我画了?”

    “我呸,你怎么说话的!”祝泉泽估计子桢师父听了这话能气得犯高血压,啐道,“人家画的那可是救命符!”

    “好了好了,别动。”谢无宴脸上的笑意憋不住了,把人在床上按住,“不逗你。”

    他微微俯身,只是在人太阳穴两侧轻轻地点了几下,默念一句咒语,祝泉泽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外面下起了小雨。雨水淅淅沥沥地打在地上,给秋夜添了一丝清凉与空旷。谢无宴关灯,起身给祝泉泽又添了一层毯子,转身出门。

    果然一夜安稳无梦。

    ......

    又过了一天,谢无宴招呼来祝泉泽与子桢,说猎物终于上钩了。

    谢无宴打开一张白纸,通过纸里的画面,大家就能看到老奶奶坟头的场景。祝泉泽心道,这纸鹤简直比监控摄像头还好用——因为它还会飞——简直就是无人机版监控摄像头。

    子桢也对鬼修的伎俩叹为观止,深深觉得自己当年可能入错了行。

    纸面上,树林里一阵骚动,跑出了一只猴子。红面,秃顶,全身长满了棕色的长毛,除了脑袋,其他部位均是毛量感人。那猴的手脚形状与人类颇为相似,只见他怀里抱了几颗新鲜的果子,以及一束花,放在了老奶奶的坟前。

    接着,猴子一抬头,正脸就对上了那纸鹤,整个画面就变成了他的那张大脸。

    “就是它!”祝泉泽指着纸面叫了起来,“那天在榆树里看到的脸——就是这个东西!”

    子桢说,当地人管这种猴子叫做“丰山猴”,因为《山海经》的中山经里曾记载,在一个名为“丰山”的地方,住着一种赤面黄身的猿类。但若要更科学地归类,这猴子是僧面猴科秃猴属的一种子分支[1],大家都知道鹤鸣山有,只是鲜少有人见过。

    那猴子显然对纸鹤产生了一丝好奇,伸手就去抓它。

    就在他手触碰到纸鹤的瞬间,谢无宴远程操控自己的咒符,让它瞬间变成了缚灵锁,把那猴子的四肢给缠了起来。

    猎物落网,三人立马上山。

    等三人到坟头的时候,那掉陷阱的猴子还挣扎着在地上滚来滚去,吱吱乱叫。子桢正琢磨着用什么符咒逼猴子开口,祝泉泽好心地递过一根香蕉,大棕毛就乖乖地把啥都招了。

    那天晚上,祝泉泽觉得这血红的猴脸忒吓人,而如今在光天化日之下,丰山猴身上浓密的毛发与光秃秃的脑袋形成了鲜明对比,看着还挺搞笑的,祝泉泽突然又觉得这丑东西可爱了起来。

    原来那猴才不过几十年修为,都比不上之前那只单身三百年的小松鼠。所以,他也就只能干干装神弄鬼杀小动物的事,杀人还是困难了一点。他对悦雅集团董事金云龙的确怨气不小,一直盯着他,但他也没那么大能耐操控车祸,只是在出事之后顺水推舟,趁机作怪吓人一把,希望能引起集团的重视。

    说白了,就是一个只会装神弄鬼的小东西。

    原来在丰山猴小的时候,喜欢去村里捡剩菜剩饭吃,但由于它长相奇特,又有点吓人,常遭村里的小孩欺负驱赶。他们会拿棍棒打他,用石头砸他,用脏水泼他......

    有一次,丰山猴真的被打伤了。

    但是,老奶奶救了他。那时候的老奶奶还不是老奶奶,是年轻一点的阿姨。阿姨的孩子都不在身边,她对猴子很好,不仅给他治伤,还喂他吃饭。

    于是,猴子就经常去阿姨那里乞食,作为回报,他每次去都会给她捎一点山里的野味。这一来一去的,习惯就保留了好多好多年。

    后来,村里的人渐渐走了,阿姨变成了奶奶,房子越来越少......但只要奶奶还在村里,猴子就每周都会过来。

    直到最后一次,他去找奶奶的时候,发现奶奶屋子里有人。猴子就躲在窗户外面,往里头偷窥,只见两人陷入了某种争执,然后那男人抄起一块砖头就往奶奶|头上砸去。

    老奶奶去世了,外头的说法是年纪大了,中风。

    再然后,村子里的最后一幢房子也在爆破声中轰然倒塌,而村口,安安静静地多出了一个小土包。这一动一静两件事,给这个落后的村庄,以及给猴子很长的一段记忆,画上了句号。

    猴子出奇愤怒,但他又无从表达,许是借着那么一点愤怒劲儿,他意外地修出了妖丹。

    再然后,上山的人越来越多,还带着巨大而可怖的机械,四处制造噪音。树木一颗颗倒下,新房一座座立起,而在这一切的背后,山林里的大型动物生存空间越来越窄,水源越来越脏,食物链开始出现一个又一个的小缺口,就像一长条多米诺骨牌,倾塌在即。

    日子举步维艰。

    猴子使出了浑身解数想把他们赶走,但一直没能成功。直到那天金老板视察现场,猴子听说他是这一切的总负责,就开始骂骂咧咧地诅咒他原地爆炸。

    许是他的诅咒还真有一点作用,金云龙没有爆炸,但那条高速上的大货车却突然爆胎,失去控制,压到了左边车辆的副驾驶,恰好就撞死了金云龙。

    但金云龙的死似乎也没什么用处,树木还在被砍伐,垃圾还在成山地堆积......

    猴子一脸丧气地讲完故事,他拨开腿上的棕毛给大家看:“环境越来越差,我这里还长了一颗疮。我好多朋友都长了......”

    冲着金云龙那三十万来的三个人,顿时面面相觑,突然很想骂一声人类真他娘的不是个东西。

    委托人那儿得有交代,但猴子这里似乎也不能坐视不管,怎么办?

    第39章 外敷清疮散

    “怎么和委托人交代我们回去再讨论吧, 先让我看看这个。”祝老板低头拨了拨猴子的腿毛,那伤口已经化脓了, 从边上的痂和颜色来看, 估计是好了又烂,反复多次。

    “我爷爷那儿有个药方叫【外敷清疮散】,专治体表排毒的溃烂脓疮。”祝泉泽抬起头,警告小孩似的瞪了大红脸一眼, “但你可得先答应我,不准再出去吓人了。”

    那猴子啃了啃手指, 然后乖巧点头。

    于是, 大家就抓着一只毛茸茸的红脸秃猴回了小药铺, 路人频频侧目。

    就连团团,在第一眼看到猴子时候也发出了一声很没见过世面的尖叫。这多少让猴子有点难堪, 他觉得自己可能脸红了, 但他的脸本来就是红色的。

    团团也有点不好意思, 毕竟这样太不礼貌了,为了表达歉意,它去院子里摘了一朵小花花, 夹在了丰山猴的耳朵后面。红色屁股脸配上一朵白色小野花,猴子同学显得愈发丑萌。

    祝泉泽麻溜地将丰山猴伤口附近的毛发都剪了, 先用双氧水清洗伤口, 然后再敷上了药膏, 最后用纱布包扎好。猴子盯着自己腿上一圈圈的小白条, 第一次“享受”此等待遇, 满脸受宠若惊。

    祝大夫的目光又移去了别处:“别的地方还有吗?”

    猴子摇摇头:“背后还有个小的,那个不打紧。”

    谢无宴双手抱臂在一旁冷眼看着,橡胶手套勾出了祝泉泽纤长的指骨。而他就眼睁睁地看着一双那么好看的手,在一只猴子身上游走......

    猴子!

    谢无宴莫名吃味。

    “好了。你等明天,如果还化脓,再找我来换药。”祝大夫叮嘱道,“可千万别去工地上吓人了。”

    送走了丰山猴,子桢满面愁容地在药铺里来回踱步:“咋整啊,要是我回去告诉委托人,他们花了三十万元——整整三十万元——买了一只没杀人的臭猴子,我看委托人多半要气死......”

    祝泉泽试着帮人出主意:“那委托人不喜欢猴子的故事,他们想听一个什么故事?”

    “还能有什么,”子桢叹气,“他们出这么多钱,不就是认定了金云龙乃为邪祟所害!自然是想要揪出邪祟,打入地狱,然后这片工地从此平安无事呗!”

    这个事,就好比企业请咨询公司来做市场调查,然后调查结果表明这个市场不宜进入,真相有时候就是如此不讨喜。结果对方负责人偏偏要一口咬死,说他们需要一份市场可进入的调查报告。

    谁是甲方,谁就可以不讲道理。

    “那就如了他们的愿。”祝泉泽想了想,说道,“但不仅要委托人满意,我们这里也得满意。悦雅集团并不缺钱,是时候整顿整顿他们工地污染问题了。”

    说着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小声和子桢说了一个计划。

    ......

    子桢在那个老奶奶的事上做了文章。

    他和委托人说,事情已经调查清楚,当年地产开发前期,拆迁的时候出了人命,后来云鹤居工地又大兴土木,污染环境,触怒了这儿的土地爷。所以现在房子卖不出去,异象频发,相关人员或多或少都要倒霉。若想解决问题,唯有重振工地环保章程,超度含冤亡魂,才能及时止损。

    恰好,就在这个时候——纸包不住火,金总的车祸终于被媒体报道了出来。再加上互联网年代,工地里的灵异故事迅速发酵,竞争对手故意利用,趁机扭曲解读,暗讽这是违章工地,所以遭了报应。一张张现场脏乱差的照片也爆了出来,再次将悦雅集团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或许是迫于网上压力,又或许是因为金家听信了天师之言,悦雅集团当机立断,火速修订工地章程,大力治理工地垃圾。

    与此同时,子桢请来一批鹤鸣山道士,在工地现场装模作样地做了一场法事。声势浩大,漂漂亮亮。虽然大部分吃瓜群众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那桃木剑,鸡血,漫天飞舞的香灰,以及穿戴极有仪式感的道士阵列......看着就有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