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松把削好的竹片放到一旁,抬头看他,“不是说任我差遣吗,没柴怎么煮菜?”
“松哥说的有理,我这就去。”董传林咬牙咽下不满,步履沉重地走向柴火堆。
他拿起斧头,心里不禁冷哼一声,对准木头狠狠地一斧头下去,木头一分为二掉落在地。董传林又捡起劈成半的木头,机械地重复上面的操作。
他不愿想法子培养就算了,董传林认栽,自个看上的人,再冷淡也得受着。现在倒好,他找好理由两人能愉快的待会,对方还不乐意,非得给他找点事,不让他闲着。
劈柴,怎么不说烧火暖床啊,有胆子说些刺激的,搞这些一点味道都没有。
董传林挥着斧头气势汹汹,有种上阵杀敌保家卫国的架势。
木头不多,加上动作麻利,董传林很快完成任务。
韩松还在不厌其烦地削竹片,他惊讶道:“这么快,看来出去学徒来真能学点东西,干活麻利多了。”
“可不是,”董传林放下斧头,做到韩松对面,引诱地问道:“你想不想去学点东西啊?不仅有工钱,还包吃包住包分配对象,福利相当不错。”
韩松怀疑自己耳朵有问题,“你再说一遍,包什么?”
董传林坏笑着凑到韩松的耳朵边,一字一顿地说:“包、分、配、对、象。”朝软软的耳垂吹口气,他立马撤离,补充道:“这是我特别为你准备的福利,别人都没份,你可要好好珍惜。”
“我怎么觉得,”韩松没其它反应,只是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他认真说话,“你说话越来越没分寸了?脸面都不要了?”
“脸面是什么?能吃吗?重要吗?”董传林立马回复懵懂三连问,“我只知道找个好对象很重要,面子可以放一边。”
韩松听完只是淡淡笑,没说话。
在董传林打算放弃听他回答,转身想去找点活干,好让他能少劳累些时,低沉的嗓音响起。
他缓缓地说话,一点儿都不急切,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好不好。
“毛都没长齐呢就开始惦记着大人的事。”他笑了一声,又说道:“做事要有耐心。”
董传林楞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
韩松是个言而有信的人,这点董传林打从认识他的第一天起就很清楚。
既然他说会安排好学厨的事,那就一定会弄好,但董传林还是心里发虚。
前日他从韩家回来,做好晚饭接着吃青菜萝卜的准备。
结果没想到刘月忽然想通,发觉自己这几天委屈丈夫和孩子,想好好弥补弥补。
董家的饭菜由清汤寡水变成荤素搭配,董光承和董传良都兴奋地多吃几碗饭。
只剩下董传林暗自发愁,这可怎么办才好,刚说出去的话就被拆台,被发现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面子……不要也罢。
可这机会难得呐,董传林心里祈祷,千万别让韩松发现这件事情。
韩松说让他等着消息,董传林便乖乖在家等待召唤。
等了一天,他的心很平静,正常,谁都抽不开空的时候。等了一天零一个上午,他有点急了,什么事能忙活这么久?等了一天零一个白天,看着夕阳西下,他哀叹一声。
还能怎么办,等着呗。
韩松都放话说让他有耐心了,还差这一两天不成。
太阳落山,大伙儿都忙着收工回家做饭,董传林也收起心里的小九九,进灶屋生火烧热水。
寒冬天,虽然有太阳,但冷意丝毫未减,风刮得脸生疼。
刚给灶里添把柴,外头传来一阵喧闹声。董传林纳闷地出去看。一踏出灶屋门,差点撞上急急忙忙的董光承。
“爹,您干嘛呢急成这样。”
“你……你赶紧去看看。”董光承连不及多喘几口气,急促地说道:“松哥儿受伤了。”
“什么?”董传林慌了神,“他怎么了?现在在哪呢?”
董光承缓过气来说道:“好像是摔着了,你秦叔扛着他下山,衣服都划破全是血……”话还没说完,身边的人已经跑远没影。
寒风呼呼往董传林的衣领里面吹,鸡皮疙瘩直起。他无暇顾及其它,一心想早点见到韩松。
冲到韩家,平日里空荡荡的院子围满一群人,男男女女指指点点。
董传林挤进人群,吐口气走进韩松的房间。他鲜少进韩松的房间,多数都在院子里待着玩。
屋子的陈设他很陌生,里头待着的人却十分熟悉。大夫坐在床头看病,韩婶站在一侧焦急地踱步。
“传林你来了啊。”韩婶发现他的存在,低声说道。
“嗯,韩婶。”董传林面色微凝,“松哥怎么样?大夫有说什么吗。”
韩婶拉着他走远几步,免得打扰大夫看病。
“大夫只说无碍。”韩婶叹口气,回头望一眼说道:“刚到家时还算清醒,这会儿怕是昏过去了。”
沉重的气氛感染董传林,他哑声道:“我去看看。”
韩松的外衣放在凳子上,褐色的袄子染成灰色,划破好几个口子沾上些许血迹。
董传林走到床前敛容屏气,生怕闹出动静让大夫分心。
韩松赤着上身平躺,下半身盖着棉被。他精壮的身子上青一块紫一块,部分地方被磕蹭出血条子,下巴也不幸遭殃。
送走大夫,天已经全黑。
韩婶端来一碗热水,“传林,喝点热水暖暖身子。”她在一旁坐下,望着还在昏睡的韩松,虽然大夫说已经无碍,但她还是忍不住叹气。
“这孩子真不听话,我反反复复念叨让他别冒险,他总是不听劝,这回也该让他尝点苦头。可看着他受伤,婶子心里疼呐……”
“韩婶,您别太担心。”董传林安慰道:“大夫不都说了没事,松哥是太累了,睡一觉就能醒了。”
“唉”,韩婶又叹口气,隔着棉被去碰韩松的腿部,“就是不知道这腿……还能不能像以前一样。”
董传林望着韩松的脸,坚定道:“可以的。松哥那么年轻,肯定能恢复如初。”
韩松是打猎时从山上滚下来,上山砍柴的秦叔发现时,他已经昏昏沉沉体力不支。大夫说,可能是他受伤后硬撑着一段路,导致本就骨折受伤的腿更加严重。
大夫还说,冬天难养伤,如若照料不周或是风寒顺着伤处入身,便容易留下病根子。这也是韩婶愁容不散的主要原因。
“韩婶你去歇着吧,我守着松哥。”
“这哪能,”韩婶连忙拒绝,“让你忙活到现在已经很不好意思,哪能让你守夜,你赶紧回家去。”
董传林坚持,“韩婶,和我无需客气。”
韩婶也不肯让步,“不行,婶子明白你的心意,明日再来看他便是。听话,回家去。”
两人意见不一各抒已见,都不愿让步。在两人互相推让时,床上躺着的人有了动静。
“别吵了”,韩松的声音很哑,哑到吐字不清,“都回去歇着,我没事。”
第35章 第 35 章
喂完水,董传林把空荡的碗轻轻放在桌上,探到窗前看见对面的屋子已无火光,漆黑一片。
他回到床前,把松开的被角塞进去,躺着的人双眼倦怠地望着他。
“你回家去,别在这守着。”
或许刚喝过水的缘故,韩松的嗓音清脆少许,带着一点鼻音。
“你睡觉,不用管我。”董传林转身去铺床。
韩婶回房前特地给他抱来两床被子。说好听点是床,直白点就是块木板,搭在四条板凳上。条件恶劣了些,董传林一声未吭,沉默地把被子铺上去。
“董传林”,韩松身子动弹不得,只能歪着脑袋看他,“听话。”
两人的脾气都倔,不撞南墙不死心。要放在平时,董传林肯定杠不过韩松,乖乖听话,不是因为他气势弱,而是不想因为小事闹矛盾。
可今儿韩松就是一只脑门刻“王”字的猫咪,架势虽足,但战斗力为零。
董传林左耳进右耳出,我行我素地继续铺被子。两床被子,一床铺底,一床遮盖,挡住粗糙的木板竟有几分床的感觉。
“你在生气。”
不是问句,韩松是在轻描淡写地陈述。
董传林动作一顿,“哪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