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马车摇摇晃晃，从清晨淡白的天色，行驶至天色昏黄。夕阳攀附在山头，闪烁着余辉。
董传林的心情由刚开始的激动，变成索然无味，长时间的旅程消磨完他归家的热情。打完哈欠，他懒恹恹地拎着包袱下车。
马车停在黛山镇薏草堂药行的后门，董传林与车夫道谢后，径直往热闹的街市走去。
再过几日，董传芳便要出嫁，这段日子董家人为婚事忙上忙下，也不知董传良有没有时间出来摆面摊。
走进菜场，果然如他所料，面摊没有开张。桌椅板凳煮饭台子堆放在一处，用一张大油纸掩盖。
董传林在这堆杂物前停留，时隔半年，有些怀念有些感概。
来到赶牛车的大榕树下，兜兜转转几圈都没看见黎叔，无奈之下，董传林拎着包袱走路回家。
再等待一阵，说不定黎叔很快会出现，可以悠闲地坐牛车回家。可董传林不想等，重回熟悉的环境，疲倦的心情无影无踪。
他现在兴奋得很，恨不得一个箭步冲回家里，去见他心心念念的人儿。
路程漫长，董传林劲头很足，中间没多停留歇息，用最快的速度回家。
进入村子，关系浅薄的邻里们长时间不见竟变得和蔼可亲。村口到董家短短距离，董传林一路嘴巴都没闲着，挨个打招呼。
逃离过度热情的邻里，董传林终于来到自家门前。
他刚站定，还不及惆怅一番，就被刘月发现。她脚刚迈出灶屋门，余光瞥见门口的人影后，把手中的木盆往地上随便一放，兴冲冲地奔过来。
董传林见状赶忙上前，眉眼带笑地喊：“娘，我回来了。”
“传林，我的儿啊。”刘月拉住他的手，泪眼朦胧，“你怎么没提前捎个信回家，我好让你爹去镇上接你”，她拿过包袱，拉着他往里走，一边喊道：“传林回家啦，我家传林回家了！”
听到动静，董传芳搀着余氏出房门。
“嫂子”，董传林和余氏打完招呼，目光转向董传芳，“姐，我回来了。”
话音刚落，董传芳便抑制不住，泪珠子哗啦啦往下坠，她抬手擦擦眼角，应道：“欸，回来就好。走，咱们进屋歇着。”
“对，咱们进屋，进屋。”刘月笑得嘴都合不拢，子女感情好，她心里欣慰满足。
四人一同进屋，董传林环顾四周，问：“怎么没见爹和大哥？”
“你大哥跟着韩家哥儿上黛山去了，爹在菜田。”余氏撑着肚子在凳子上坐下。
董传林紧蹙眉头，“大哥和松哥上黛山去干嘛？打猎吗？”
“是啊”，余氏又说道：“芳姐儿过段日子要出嫁，你大哥想着能不能打只野鸡或野兔回家，给芳姐儿补补。”
去倒水的董传芳一进门就听见这话，不由得脸羞红几分，喃喃着：“嫂子，你可别开我玩笑了。”
“谢谢二姐”，董传林双手接过大碗，“姐你别忙活了，坐下一起说说话。”话完，他豪爽地一口饮尽碗中水。
看着董传芳的红脸蛋，余氏忍不住又调侃道：“芳姐儿这几日可要多吃肉，养水润些，到时出嫁上妆都能省好些功夫呢。”
“嫂子，你还说……”董传芳坐立难安，本就羞红的小脸更加喜庆。
刘月从灶屋拿着两个热乎的红薯进屋，“这是早上剩下的，你赶紧吃完垫垫肚子，离晚饭还有一阵嘞。”
一路奔波，董传林只在出发前吃过东西，忙着听二姐和嫂子聊天打趣，他也没觉得有多饿，这会儿闻到红薯的香味，肚子“咕噜咕噜”猛响。
吃饱喝足，董传林提出去菜田里见见董光承。兴奋的劲头过去，刘月接着干活，交待几句便让他出门。
董传林沿着田间小道欢快地跑，他不仅想去见爹爹，还想去见大哥，去见某人。
远远看见董光承弯腰在锄地，董传林加快脚步，边跑边喊：“爹！”
董光承听到叫喊声回头。
“爹，儿子回来啦！”
周边田地的人听到动静都齐刷刷地看着他，董传林热情不减，兴奋地跑到董光承面前。
男子表达感情的方式比女子内敛得多，董光承的喜悦之情没有过多表现，只是连拍几下他的肩头，连说几遍：“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董传林在一侧帮忙拔草，父子两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多数都是董光承在询问他在药行的感受和练习情况的问题。
安静一阵，董传林问道：“听嫂子说，大哥跟着松哥上黛山打猎去了？”
董光承一边锄地，一边说道：“是啊，这几日忙活着你二姐的事，传良没去摆摊。正好下午有点空闲，你大哥就跟着松哥儿上山了。”
“这样啊”，得到答案后，董传林接着拔草，动作中多了几分心不在焉。
粗性子的董光承根本没注意到小儿子的反应，卖力锄地，还时不时指挥道：“拔完这边的，去那边看看有没有草。”
还想着找借口偷溜的董传林泄气，乖乖地拔完眼前这片田里的草，再听话去爹爹指着的地方。
他又想想，还是别去黛山了，太阳都快下山，晚上再去找他也行。
规划好行程安排，董传林心情轻快几分，拔草的动作都利落些。
父亲锄地，儿子拔草，一直忙活到霞光满天，两人才停下收工回家。刚从田埂迈向林间小道，董传林就听见后头有人在喊。
“爹，传林，等等我。”
回头一看，原来是董传良。他背着竹篓，手上拎着一根臂粗的木棍，欣喜若狂地奔向二人。要不是他脸上带着笑，喜气洋洋的，还真会让人错认成是来揍人的。
董传良是与韩松一道出现的。
见着爹和小弟在前方，董传良顾不上韩松，回头快速交待一句，兴冲冲地追人。只留韩松一人还在那站着。
董传良见到小弟格外激动，刚走到面前给董传林一个大力拥抱。闲聊几句后，三人一同回家。
董传林方才只匆匆一瞥，便忙着回答大哥的问题。还没打声招呼，又被拉扯着要回家，他心痒难耐，放慢脚步故意走在后头。
他回头，看着韩松根本没走动，依旧站着那儿，见他久久没反应，韩松扯着嘴角笑了。
两人距离不远，董传林的眼神不错，他一眼看清韩松嘴角的笑容。
那不算热情的笑容，却直愣愣地打进董传林的心里，温暖四方。
董传林也不自觉地停住脚步，转过身子，认真看他。隔着不长不短的距离，两人视线交汇。
董传林朝他招招手。
韩松的笑容更甚，风儿刮得脸生疼，他也抬起手臂，学着对方的动作，不熟练地招手。
招手动作像是信号，敲打着董传林的神经。
他倏尔反应过来，忙不迭转身，朝前头的董光承和董传良跑去。
董传林本以为停留的时间很久，可他只快跑几步，轻松追上前面两人。他心情激动，兴奋到舌头打结，话都说不利落。
好在董传良细心，看到不远处的韩松，便明白小弟的心思。
“回家第一天要在家里吃饭，不要玩太晚，早点回家。”
“好嘞”，董传林咧着嘴点头，“我和松哥打个招呼就回，保准不误饭点。”
看着两人继续往家里走，距离越来越远，董传林深吸口气，极有目的性地转身往韩松方向跑。
见他气喘吁吁，韩松不禁失笑，“你那么着急干嘛，我是会跑吗。”
董传林点完头又立马摇头，正色道：“我怕你等太久。”
也怕自己等太久。
“不差这一会”，韩松抬脚往家的方向走去，韩家在村子里面，要岔过另一条路。待身旁的人跟上步伐后，他又说道：“没叫你你跑过来做什么？”
“你没叫我吗？”董传林故意装傻，“你刚刚不是招手叫我过来的吗？人一来就翻脸的啊。”
韩松哭笑不得，到底是谁要翻脸。
“你再好好想想，我到底有没有招手让你过来。”
“怎么，还带威胁人的啊。”董传林脸一沉，气呼呼地说道：“就算是我看错又怎么样，你还能赶我回去不成。”
韩松收起玩笑，不再逗他，认真说道：“那就别了，还是跟我回家好。”
简单一句话，从他口里说出来，却像极了情话。
跟我回家好……
董传林跟在他身旁，用脚尖踢挫地上的小石子，低头沉声嘟囔：“好个屁，谁说要跟你回家了。”
平日里耳尖的韩松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眉眼弯了几分。
来到韩家，董传林心中划过一丝别样感受，这与他回到董家的感受完全不一样，他说不清道不明，却觉得异常舒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