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他逃亡路上,苏韦风的出现如同天神降临将他带走,是苏韦风告诉他要想报仇只有更强,虽然被丢入炼狱之中,可他到底还是淬炼了,谁知如今得知与他有恩的苏韦风竟然是灭门之仇的仇人之一。
苏时了忽然想到,之前,方心同说的认贼作父,原来是这样!
他捏紧了拳头,摇摇头道:“孩儿,孩儿错了。”
方心同摇了摇头,“你,你认贼作父,爹是满心愤怒,念在你,你什么都不知道的份上,爹,爹还是选择原谅你。”
苏时了闭了闭眼,眸中满是伤痛,他深吸了口气,“对,对不起!爹!孩儿竟然认贼作父那么多年!”
方心同突然来了力气,抓住了苏时了的衣领子,瞪大了眼睛费力的说:“留在苏韦风身边,找,找,找机会,杀了他!报我方氏血海深仇!”
苏时了咬着牙点头,不用方心同说,他也一定会这么做的。
方心同察觉到自己的体力流失,他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冒出来,“还……还有杀手盟……他们……他们是言风柳的爪牙,他们手里有,有你……你娘的画像还有,还有方家的传家宝,一定,一定要拿回来!一定!”
第八十五章 下葬
方氏传家宝,是一对冷暖玉佩,还有一柄宝剑,乃是十大名剑之首,当年方氏的老祖宗淬炼的,作为传家宝一直流传着,内里还有剑谱,方家除了制药千谱,就是这个也叫人眼馋的紧。
苏时了一直以为这剑是被烧了的,不想原来还健在,既然在,那么他方氏之物怎可流落!
苏时了深吸了口气,对上了方心同的眼,一字一句的说:“爹!孩儿一定全部拿回,手刃仇人,却不手软!”
有了苏时了这话,方心同似乎放心了,他慢慢的松开了手,脑袋往一边歪着,低声道:“真好,我可以去见方家的列祖列祖,还有你娘了。”
话说完,他的手缓缓放下,再没了声息。
苏时了身子一僵,呼吸也放轻了,他颤抖着双唇,轻声道:“爹……”
一声爹落下,却再没了回应,他闭了闭眼,眼泪顺着面颊缓缓滑下,他咬着下唇,无声哭泣,不多时,鲜血自唇边留下。
言玦修站在那看着这一切,他也很心疼,但是此时此刻,他却没有立场多去关心什么。
“爹!”
苏时了低头,嘶声裂肺的喊道,一声爹带着多少伤痛,带了多少血色。
言玦修在一旁听着也红了眼眶,苏时了抱着方心同的尸身,埋头哭泣。
似乎要把这些年忍下的委屈和泪水一股脑的发泄,他想到了幼年被方心同抱在怀里的样子。
方心同早年是个美男子,光看苏时了的面貌就能猜出他也是个俊俏男儿。
他虽然只看重有能力的子嗣,但是对待其他人也从未亏待过,对待妻子更是一心一意,从未有过外室和妾室。
方心同抱着幼年的方铭洹,大手带着他指着制药千谱,一字一句的教导。
方铭洹幼年可以说是方心同一手教导出来的,苏时了也是他最疼爱的儿子,只是不想,一场灾祸颠覆了一切。
苏时了抱着方心同坐在那许久不动,言玦修就这样守着,他也在等,他不是不能劝,只是这个时候,他还是应该沉默,苏时了为人子的孝道还是要尽一尽的。
月上树梢之时,苏时了终于开口了,“我想给我爹摆设灵堂。”
言玦修看了看那当年意气风发的方氏家主,如今却这番模样死在了这儿,他也想到了当年方心同对他的疼爱,他点头,道:“可以,这个小院子已经是我们的了,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多谢。”苏时了低声。
言玦修在苏时了身边蹲下,“铭儿,让我陪着你。”
铭儿?苏时了眼珠子转了转,微微侧首看向言玦修,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是啊,我该以方铭洹的身份为爹守灵,苏时了认贼作父,根本不配。”
他闭了闭眼,低声吩咐道:“冷冥,尽快给我找一副棺木,找好马车,父亲终究是方氏家主,葬也要葬在方家祖坟。”
“如今天气虽然不炎热,但是距离方氏祖坟也甚远,铭儿,还是让伯父入土为安的好。”言玦修想了下轻声劝说。
苏时了睁开眼,摇了摇头道:“我总有办法。”
说罢,他便不再开口,他将方心同抱起来放到屋内,烧了热水,吩咐豆腐去买了衣衫回来,给方心同净面穿衣他一手操办,他将方心同放入棺木之中,棺材板缓缓合上,遮掩了方心同的面容。
苏时了眼眸微暗,他一手扶着棺木,慢慢的走到了摆好的灵堂前跪下,他换上了一身素服跪在那儿烧着纸张。
方心同,方家家主,他一生都是荣耀的,离去也该是尊荣的,奈何一场变故,让他成为了尘土间不为人所知。
苏时了看着灵牌上的方心同三字,没有落款,不管是苏时了还是方铭洹都没有资格了。
苏时了跪了三天三夜,言玦修也陪了三天三夜,他没有阻止言玦修的行为,到了这个时候,他可以软弱一回,他只有言玦修了。
苏时了知晓,在方心同的事情办好之后,他一定要是那个坚强狠心的人,但是现在,他想脆弱一次。
第三日,苏时了靠着言玦修,低声道:“莫寒哥哥……我没有父亲了……也没有家了。”
“家,我给你。”言玦修搂着苏时了,一字一句的回答。
苏时了终于露出了一抹微笑,他点了点头,“我给父亲放了保护尸身的药,尽快回去吧,他不该随意葬在这些地方。”
“都已经安排好了。”言玦修扶着苏时了起身,连续六天的折腾,又是失血,又是久跪,没有好好吃东西的他如今早没了力气。
“要不要休息一日在上路?”
“不,多留一日惹是非。”
苏时了深吸了口气,吞下了一颗药丸斩钉截铁的说道。
在苏时了的安排之下,方心同的棺木上了马车,苏时了换下了一身麻衣,换了一身素服,他再没了用人皮面具的心思,言玦修随后上了马车,冷冥和豆腐赶路。
一路上,他们更换了四五次马匹,每次马儿停下,都快口吐白沫了,为了尽快将方心同送回去,这一路上他们都不带停歇的。
终于,十日后,他们抵达了当年方氏坐落的奈何城。
奈何城依旧热闹非凡,多年前的那一场屠杀早就没了痕迹,苏时了再回故居,也没了波动,这些日子,他早就调整好了。
苏时了和言玦修将方心同下葬,下葬的地方还是在方家的祖坟之处,待空白的墓碑竖起,苏时了抽出长剑,只写了一列字。
“方氏心同之墓。”
就这么一句话,他的长剑落在落款处,却久久不动,言玦修走到他面前,低声道:“伯父选择原谅了你,他还是希望你为他落款。”
“不,我不会落款的。”苏时了说着,收回了长剑,“方氏血海深仇一日未报,我便一日没有这个资格,虽然父亲选择原谅我,但是我得有自知之明。”
苏时了说着,转身看向言玦修,转身间,他一身颓丧之气散去,整个人迸发出一抹戾气,“来人!通知媚如,召集花香楼所有死士,四日内来此见我!”
第八十六章 方氏旧宅
苏时了沉声吩咐,竹子自暗处跳下,低声应答后起身离开,冷冥单膝跪地,“属下立刻前去安排。”
苏时了颔首,眼眸之中似乎带着血腥的红,“调查杀手盟在各个地方的据地,一路行来,若可以,诛杀杀手盟分支。”
“是。”
冷冥应答,如竹子一般一跃而起后离开了此处。
苏时了转身看了看方心同的墓碑,他眼眸微暗,不发一言大步离开,一边走他一边扯掉了身上的粗衣麻布,但饶是如此,他身上穿的也依旧是素衣。
言玦修追上他,低声道:“你要做什么?”
“不明显么?我要诛杀杀手盟,为他报仇。”苏时了讽刺一笑回答。
如今的苏时了看上去非常的陌生,他一身血腥一身戾气,虽然以前的苏时了也不是善茬,但那时候的他看上去总比现在要像个人的多。
外人或许看不出什么,但是言玦修将这抹变化看在了眼里,此时此刻的苏时了已经被仇恨浸染。
“离忧!”言玦修心内不安,高声唤道。
苏时了闻言,面色扭曲,突然站定了脚步狠声回答,“不要唤我离忧!”
这个样子的苏时了不是言玦修想要看到的,他站在苏时了的面前,皱着眉反问道:“为什么不能唤?当年你与我商讨小字,最后在两位长辈的应允之下定下离忧二字,如今你舍弃方铭洹,连离忧也要舍弃么?!”
苏时了讽刺一笑,“离忧二字本是长辈对我的美好希望,我方氏一族如此血痕深仇,我如何远离忧愁?这个名字再唤是对我的讽刺!”
“你若是无法接受这个样子的我,那么你便离去吧,杀手盟,我灭定了,不管是杀手盟还是苏韦风,我都要他们死!”苏时了知晓如今的自己与往日不同,他看着言玦修,眸底深处带着一抹伤痛。
言玦修深吸了口气,如今的苏时了别说是苏韦风,就是杀手盟也未必可以如数歼灭,他这是自找死路!
“那么我云暮山庄呢!”他故意开口,不知是在试探自己,还是在试探苏时了。
言玦修深吸了口气,继续说道:“方伯父说了,我云暮山庄也有一份,你是不是也要即刻动手?!”
苏时了嘴角轻扬,“你不必逼我,纵然到了此时此刻,我依然相信你,所以,云暮山庄我暂时不会动,但是当我查清一切,若真有你父亲的一手在内,别怪我不念你我之情。”
言玦修心内一窒,他怎么都没想到,他们二人会走到今日的地步,他明明知道,如今的言风海未必就是他的父亲,所以他将云暮山庄放到了最后,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