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斯曼听到库尔旦破锣似的喊叫,眉头微皱,朝他那边看了一眼。
“他在搞什么鬼?”伊利亚吃惊地道,“他就一个混饭吃的,能有什么冤情?”
“大概是想告发我和王后通奸,对西凉王不忠吧。”乌斯曼不温不火地道。
“啊?!”伊利亚更吃惊了,“您怎么就和王后通那什么了……你们不是……”
“赫连乌罗假冒鸦灵术士在先!勾搭西凉王后在后!官爷明鉴!官爷明鉴啊!”库尔旦抱着囚栏,已经是声泪俱下了。
所有的囚犯都骚动起来,私语着:“什么?王后私通?这人是疯了吧。”
“王后怎么可能在这里,肯定是疯了。”
“这什么破嗓子,吵死了,给老子闭嘴!”
没人相信库尔旦的话,还有人抓起小石子往库尔旦的方向扔。
“啧啧,这人……”伊利亚摇头道,“君上,该说他对您忠心呢?还是……”
“他们来了。”乌斯曼道。
老城主、城主的儿子们,官爷以及全部下属都穿着礼服,依照等级排序,恭恭敬敬地走向乌斯曼所在的囚笼。
库尔旦这会儿也有些傻眼了,这是什么情况?
那些贵人齐齐站在赫连乌罗面前,毕恭毕敬地躬身,行大礼。
那些举着火把的士兵更是齐刷刷地单膝跪下,低头,行大礼。
接着,老城主阿本尼更是推开长子巴尼克的搀扶,独自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拿着牢房钥匙,替赫连乌罗把牢门打开。
打开之后,所有人都低头,向两边退开极为宽敞的一条道。
这堆满囚笼的地方本就狭窄,这些人几乎贴着脏污囚笼而站,可谁也不敢擅动一下,全都俯首低眉,恭迎赫连乌罗走出囚笼。
这其中官爷的脑袋是最低的,就像有一块无形的巨石压着他的头,让他整个人都瑟瑟缩缩,一点官爷的架子都没有了。
赫连乌罗走出去,那些人更是伏低身子,一些官位小的趴跪在那儿,和五体投地没什么差别。
谁也没有出声,就这么静悄悄又翼翼小心地迎着,赫连乌罗走在第一个,他一走,身后的官员才起身紧紧跟随,却也依然猫着腰。
伊利亚方才得了君上的令,去接王后出来,送到官衙专门用以安置御使的官宅居住。那地方虽然不及城主家那么奢华,却也是一处可以静心思考的场所,炎说想要静一静,便让他静一静吧。
伊利亚知道自己该去找炎了,但是他忍不住去到库尔旦的监牢前,有些哭笑不得地盯着他。
库尔旦一脸诧异,不过会出现这个表情就说明他有点知道、又有点不知道,正需要伊利亚来点破这个谜题。
“库尔旦,看你也是在道上混过的人,怎么就连这点眼力劲都没有。”伊利亚感叹道,“王后怎么可能背着君上乱来,这‘乱来’的从来就只有君上一人呢。”
“什么?!”这话虽没有直接言明,库尔旦却瞬时领悟,赫连乌罗就是君上假扮的!
一旦明白过来,所有的一切就都明了了,为何王后对赫连乌罗总是诸多照顾,而且十分信赖,那是因为他就是君上啊!
对自己的丈夫能不特别亲昵吗?
“这、这不能怪我,是王后他……误导的我!”库尔旦脸色惨白地道。
“探险队这么多人当中,唯独只有你,在不停暗示大家王后和赫连乌罗有奸情,为何呢?”伊利亚道,“淫者见淫罢了,而且大家的眼睛都放在探索地下城上,而你的眼睛一直搁在王后身上。这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敌人派来的奸细呢。”
“我、我真没有……我对王后和君上都是忠心耿耿的!”库尔旦抓着囚栏,“伊利亚,你快去和君上说,这一切都是误会!误会啊!”
“君上说了,忠心与否,光靠嘴皮子说没用,得把心拿出来瞧瞧。”
“什么?!”听到君上要挖自己的心,库尔旦一屁股跌坐在地,裤裆都湿透了。
第125章 宴请王后
“现在知道怕了, 当初乱嚼舌根时怎么不怕。”伊利亚鄙夷道, “你就在牢里好好反省自身吧。”
君上方才有令, 关库尔旦三个月,然后遣送回丹炀城,不准他再跟着炎了。
任凭他探路的本事再好, 敢嚼炎的是非,都是留不得的。
伊利亚觉得库尔旦真是好运, 这种事若摆在以前, 他现在就是一条残尸了, 但君上知道炎不会因为口舌之事就处死一个人,所以才饶他一命, 只是囚禁。
不过在这白天酷热、夜晚寒冻的地方关上三个月,也够库尔丹受了。
伊利亚快步走到炎的囚牢前,嬉皮笑脸地道:“王后,您久等啦, 小的这就接您出去。”
监狱里突然闯进来这么多人,炎不是不知道,只是隔着太多的囚笼,他看不真切, 眼下伊利亚来了, 还没有狱卒相随,他便明白乌斯曼是自揭身份, 被人迎走了。
“炎,我们一会儿得烧一口热锅烫羊肉, 这夜里真的太冷了……”或许见到炎的脸上没有丁点笑容,伊利亚努力说笑着,“还有……你也别怪君上,他也是没办法,这牢里天寒地冻的,你也不比往日了,是有……”
“走吧。”就在伊利亚想要说出有孕在身时,炎直接冷声打断。
“好、好的。”伊利亚脸上笑着,心里直发愁,“君上没猜错,炎是不太高兴有身孕,这可怎么是好。哎……”
天就快亮了,烛火通明的府衙大堂里依旧坐满着噤若寒蝉的人。
自打乌斯曼走进来,并在主位坐下开始,他们就一个个忙不迭的上前告罪。说自己接驾太迟,让君上和王后在牢中受苦,心中万分惶恐、实在罪该万死云云。
乌斯曼端着精致的酒盏,那些话对他来说是左耳进,右耳出,脸上都没什么表情。
莫阿罗城的知府大官爷名叫多利库,年过四旬,家里有一个妻子、四个妾,外加九个孩子。往上还有年近八十的父母双亲。他跪在乌斯曼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说自己着实没认出赫连乌罗就是君上。
半个时辰前,当狱卒偷偷摸摸地把那戒指递给他时,他还在城主长子巴尼克的大宅子里酣畅淋漓的拼酒呢。
多利库嫌弃狱卒搅扰了他的酒兴,唾骂了几句,又干了几杯酒。
待他眯着醉眼,借着摇曳烛火,将那金戒指看个真切时,心里咯噔一惊,整个人像泥鳅一样从椅子上滋溜滑倒在地,可把一旁的巴尼克吓了一跳。
“哈哈!老弟,喝不下了就说,可别硬撑啊。”巴尼克大笑着,把他搀扶起来。
“这、这……君君君——君上来了!”多利库结结巴巴,酒意都给惊醒了。
“君上?在哪啊?”巴尼克不相信,他拿过戒指瞅了瞅,“这是真的印信么?也不见济纳将军啊。”
“对了,那个给你戒指的人,他在哪里?!”多利库揪住狱卒的衣领子,一通咆哮。
“在、在我们的囚牢里关着呢……”狱卒也慌了,他有想过那可能是一位达官贵人,但从没想过是君上啊!
“什么?!”多利库吹胡子瞪眼,“君上怎么就在牢里了?”
“就、就是那个鸦灵术士……”狱卒也晕了,搞不清发生了什么。
“天啊!这是真的!真的是君上的印信!”巴尼克方才一直捏着那枚金戒指细细地瞧,在戒圈内发现一行头发丝般细小的西凉文字,它雕工精美,乍看是花蕊般的纹饰,细看那就是——乌斯曼的名字。
“巴尼克,这可怎么办?!君、君上被我关起来了!”多利库吞着唾沫,吓得不轻。
“快!别愣着了,接驾,接驾啊!”巴尼克还是反应快的,急忙起身招呼身边的人,还让他们把老城主叫醒,一起去接驾。
老城主见过戒指又得知事情之后,急得滚着下床,这长胡须都差点被蜡烛烧着。
老城主一边更衣,一边叨叨着:“君上怎么不打一声招呼就来了,且怎么就被你给抓起来了?!”
“就是啊,你还在我这里喝得欢,是想把喜事做成丧事不成?”巴尼克也质疑着多利库。
“我、我怎么知道他会乔装成鸦灵术士啊!”多利库自己也跟热锅蚂蚁似的团团转。
“好了,快,快走!”老城主毕竟年纪大,见识多,特意叮嘱道,“等会接驾时要安静,不得叫出君上二字。他既然是匿名而来,就不想我们声张,而且大张旗鼓的在牢狱里接驾也有损帝威,大家都安静着来,走。”
……
眼下这个时候,该赔礼的都赔礼了,该叩首行礼的也都行礼了,在乌斯曼点头后,这满屋子的官员、贵族退下大半,只剩下几个得脸的人守着了。
老城主东拉西扯的拐了十八道弯才含糊的问,昨日在他家中喝酒的大燕青年是不是就是王后?
这个问题多利库没听懂,但巴尼克听懂了,脸也绿了,如果说那大燕青年是王后,那他身边的银发大美人是……君上?!
本来他就在疑惑,怎么会从天而降这么一个绝色大美人,且和君上一样是银发,难不成有什么亲属关系。原来他就是君上啊,想到自己还一直念念不忘“她”的美色,想要去勾搭一下,巴尼克真是后怕不已。
“我这身贵妇人装扮怎么样?”乌斯曼放下酒盏,问道。
“非常好!完全看不出是您呢。”
“对啊,没想到君上对于易容术是如此精通,真是太厉害了。”
这父子俩倒也不是拍马,事实如此,只是他们夸赞的很用力罢了。
“所以,你们认不出我也自然。”乌斯曼这么说,老城主顿时松口气,并庆幸当时没有太为难君上和王后。
这件事本就这样过了,可巴尼克这个脑袋抽风的,竟然追问道:“不知君上为何要乔装来我父亲的府上,可是我父子有任何不妥之处?”
老城主要不是碍于面子,已经起身给他儿子一拳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