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忽然后方响起阵阵惊呼,炎回身望去,一眼就看到那头体型硕大的白狼,它不知何时跃上的观众席,而且还站得老高,似在观察整个斗兽场的动静。
炎吃惊地看着那头狼,是因为它今天也非同寻常,头上戴着银盔,肩负银铠,就连它钵大的爪子上也套着利甲。
如果说白狼的战斗力就如同那千军万马,如今铠甲加身,那更是所向无敌了。
炎都能预料到,白狼能轻松撕碎了他身边的彪。
彪也预感到实力上的悬殊,开始低下脑袋匍匐在地,发出阵阵低吼,似在威吓对方不要靠近,然而那彪一边低吼,一边慢慢地往炎的身后挪,真是一点威吓力都没有。
“看来我还得保护这头彪了。”炎暗想,有些后悔把剑和盾牌抛得远了点。
这种时候,哪怕只有一件武器,只要能阻挡一下、一下便可,就能获得一丝喘息的机会,而只要有喘息的机会,炎就能寻找击杀的契机。
“我可不能乱。”炎定了定神,就在这时,大白狼噌噌两下就从那高耸的观众席飞跃直下,众人纷纷抱住脑袋,缩在地上不敢乱动。
那狼直冲着炎而来。
炎差点就退了,好容易凝气站定,脚下的劲气都把地都崩到裂开。
然而那头如决堤洪流般奔跑的大狼,气势磅礴地飞过炎的身边,沙尘顿时漫天漫地,炎不得不眯起眼,看着它头也不回地朝着一个方向跑去。
那里——站着赫连乌罗!
赫连乌罗身前有极粗的铁栏作为屏障,暂且不会有危险,但炎吃惊到嘴巴都张大了:“不是吧?他真的这般讨野兽喜欢,连这头狼都能收服?”
炎身后的彪不再瑟缩着身子,而是从炎的身后好奇地探出脑袋,看着那头大狼一路狂奔到快要接近赫连乌罗的位置时,却突然急急刹住,那利爪把地面都给刨出一个深坑。
“别过来。”赫连乌罗按在铁栏上的手指轻轻一点,给霜牙下达指示,“回去,去保护炎。”
白狼还愣着。
“我媳妇!”赫连乌罗眼睛眯起,目光明锐。
白狼嗖地转回身,踏着方步回到炎的身边,然后在众目睽睽中,一屁股坐在炎的跟前,挺起肌肉磊磊的胸膛,摆出一副冷眉冷眼以及“恕我直言,在座的都没有我能打!”的高傲神情,睥睨着所有人。
炎愕然极了,身前突然坐着这么一头大白狼,他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藏在炎身后的那头彪倒是往前挪了两步,站在炎身边,朝那头威武的白狼看了又看,就像姑娘家偷瞄俏公子一样。
第37章 露馅
炎看着彪, 突然读懂了它眼里的神情, 它是看上这头大白狼了!
“怎么回事, 我怎么也能看懂野兽的表情了,难道说是受赫连乌罗的影响?”炎吃惊地看着彪,彪瞅着狼, 狼目空一切。
这气氛便陷入一种说不清也道不明的玄奇境地。
“怎么回事啊?”大约是军队也没动手吧,有胆大的人开始发出疑问。
“这异乡小子什么来头, 连武卫军都惊动了……”
“可不是吗?吓死人……”
“那头狼叫霜牙, 御前第一带爪侍卫, 可它怎么会站在斗兽士跟前……”
“等等,哪有什么带爪侍卫, 我只听过带刀侍卫。”
“这也我不知道,是听我在宫里当差的大哥说的,还是西凉王亲自封的呢。”
“……”
这你一言我一句的议论声越来越多,整座斗兽场里开始嗡嗡作响, 就像捅了马蜂窝。
其实不用这些人发问,老头儿和卜鲁罕的心里也是直打鼓,这是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武卫营和济纳雅莉竟然会屈尊来这里。
而距离老头和卜鲁罕不远的角落站着几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他们穿着遮盖住脚背的灰布长袍, 兜帽半遮着面, 看起来就像在防风沙,但他们的袍子底下全藏着劲弩, 见到军队来了之后,他们就把弩和箭转移到座位底下, 然后匆匆分散开,混入普通观众中了。
这一次他们本想趁乱射杀西凉王,但没想军队突然来了,是谁走漏了风声还是……这事实在吃不准,只有先停手,下次再寻机会行刺。
为首的年轻人盯着铁栏后的西凉王,气得拳头都快捏爆了,但他还是没有出手,拉实兜帽,把整张脸都遮住了。
“不知将军大驾光临,是有何事指教?”老头儿觉得自己不能再“安静”下去了,该摆出斗兽营老大的姿态,便往前面站了站,高声询问下面的济纳雅莉。
老头不想下去,是怕万一有点什么事,身边的斗兽士还能保护他。
“你说什么?”没想,济纳雅莉摆出一副听不清的姿态,还手指往跟前一戳道,“下来讲。”
老头愣了愣,无数双眼睛盯着他看,此时要是因为怯场而不下去,那以后斗兽营里谁还会听他的话。
老头只得清了清嗓子:“都让开。”
前边的人纷纷闪开,老头一步一步走下观众席,面色铁青地来到济纳雅莉面前。
“罗桑。”济纳雅莉微笑着道,“近来可好啊?”
已经很久都没有人直呼老头的名字了,一是不敢,二是拍马,所以大家都叫他“老大”。
“托将军的福,斗兽营的一切都还照旧。”老头皮笑肉不笑,端着一副大佬的架子,殊不知围观的兽斗士都在想:罗桑是老了,弯腰驼背的,是该由卜鲁罕来当家了。
卜鲁罕更是满脸得意,看着这出意外的好戏。
“一切照旧就再好不过了。”济纳雅莉笑了笑,然后指着场中央的炎问罗桑,“这场比赛,是这个异乡人赢了么?”
“额,这个……”
“怎么了?”
“那头彪不知怎么的,放弃战斗了,所以……”
“按照斗兽营的规矩,只要野兽不再有战斗力就视为胜利,不是吗?”济纳雅莉问道。
“话虽如此,但这不再有战斗力,一般指的是死亡啊。”罗桑道,“还没有出现过不战而胜的。”
“你都说了是不战而胜。”济纳雅莉脸上的笑意更浓,“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罗桑吞了口唾沫,“是,是他赢了。”
满座赌徒立刻发出不满啧啧声,还有人小声骂着骗子。
“你们那点钱算什么,我们斗兽营亏得才叫惨,”罗桑忍不住嘟囔道,“我可是庄家。”
罗桑坐庄,而且摆明要炎死,所以他把赔率开得极高,想要大家都去买炎赢,从而狠赚一笔。
但没想这些资深赌徒都知道异乡人得罪了卜鲁罕,连武器都没法买,还怎么斗兽?于是他们在开场前一刻集中下重金赌异乡人会输。
炎眼下获胜,赌徒的本金赔个精光,全都怒气冲天,认为斗兽营作假设局,故意忽悠他们上当,而罗桑其实也痛失一大笔钱,因为他要赔给那些买异乡人胜利的人。
“你既肯认账,那便好说。”济纳雅莉伸出手,她手里竟拽着一大把蓝布条,上面皆有斗兽营的烙印章。
“这是……”罗桑愣住,脸色煞白,他心里想的是先认账后使坏,让人暗杀那些买炎赢的人,他可不会当真赔光自己的家底。
“君上买了他赢,二十倍。”济纳雅莉笑了笑,“我是代君上来拿奖金的。”
“天啊!”众人皆惊,之前还道斗兽营作假,想要爆冷收好处,原来没有,这最大赢家居然是西凉王!
“我、我……”罗桑冷汗如雨下,这个关口他哪怕是再舍不得,对着武卫营和济纳雅莉也不敢说个“不”字。
他还不能去为难炎,方才他还动过脑筋,当众把炎杀了,诬陷他弄虚作假,便能使这次比赛作罢,那些赌徒也乐见此结果,可是眼下有君上的赌注,他是连炎的一根汗毛都不能动。
“乌斯曼赌我赢?”见到这一幕,炎眨巴了两下眼睛,和其他人一样不敢相信,“他是想爆冷?”
不管西凉王在想什么,炎心里还是松口气的。
其实他也有预料过,比赛结束时才是一场硬仗。卜鲁罕也好还是场上的赌徒都不会愿意见到他赢,肯定会千方百计让他输掉或让比赛不作数,但炎没想到军队会来,更没想到乌斯曼也下了注,还赌自己赢。
“我这是帮他赚了一大笔钱么?”炎皱着眉头,难怪这头狼要来给自己撑场面了,原来他就是乌斯曼的摇钱树呀。
“这家伙果然狡猾。”炎想着,在心里已经把乌斯曼揍得体无完肤了。
“麻烦你快点!”济纳雅莉催促罗桑道,“本将军还有事呢。”
“好……”罗桑抬手示意手下去拿钱来,在这个瞬间,他似乎又苍老了十岁。
炎站在那儿,环抱着胳膊,突然好奇自己到底替乌斯曼赢了多少钱?
大约一刻时,有三十位斗兽士在阿布拏的带领下,扛着一只只半人高的木箱出现了,总共有十六只。
他们把箱子放下,全都一副魂不守舍、惴惴不安的模样,且齐齐望着罗桑。
济纳雅莉走到箱子边,用手里的剑鞘挑起一只箱盖,阳光让里面原本死寂沉沉的马蹄金染上了一
层跃动的色彩,金灿灿的特别耀眼。
“很好。”济纳雅莉点点头,“全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