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景涵正想说“好”。
“帅哥，你也是来参加面试的？你报考的哪个单位？”一位扎着马尾，身着正装的女生大大方方地上前搭讪，神情中透着一股自信。
顾韬利落地说出单位名称，他这次报的岗位据说要值夜班，所以只限男性。眼前这妹子显然不是他的竞争对手。
不远处有两三个女生见状也跃跃欲试，慢慢朝顾韬这边围拢过来。
徐景涵看了一眼四周的情况，神色淡淡地说：“我还是等你进了考场再回酒店。”
顾韬耳朵一动，从徐景涵波澜不兴的语调中捕捉到一丝“我不高兴”的讯息，大脑快速启动，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了一整套“吾日三省吾身”的程序，瞬间明白徐景涵不悦的缘由。
这时候不快点表忠心，回家怕是要跪搓衣板、睡沙发了。
——顾韬在心里一阵乱七八的脑补，忍不住打了个激灵，果断地婉拒了几个女生要加微信的请求。
进入考场，抽签、等候、作答，这些流程一周之内被徐景涵耳提面命了不下十次。即使顾韬第一次参加面试，也对整个过程没什么新鲜感。
正式进入答题环节，第一道题照例是综合分析，居然考了一句徐景涵给他讲解过的古代哲言。
考官在念完题目的那一刹那，一直很淡定的顾韬也忍不住激动了一下，而后又暗自庆幸，要不是徐景涵给他讲过这句文言文的意思，他连题干都听不懂，更别说作答了。
随后的人际关系题对顾韬而言就是小菜一碟，这种题套路就那些，陷阱、考点已经被徐景涵解析透了。
这次面试唯一令人意外的是有一道现场情景模拟的题目，需要即兴发言。在征得考官同意后，顾韬站起身，张口就来了一段。
全程四分钟的演说没有半点卡住的地方，逻辑层次清晰，浑厚的嗓音随情感的需要抑扬顿挫，极富激情与感染力，听得正前方的几位考官忍不住频频点头。
最后，顾韬微笑着，再次向考官礼貌地鞠躬退场。
在考室门外，顾韬等了一小会儿，很快就有工作人员递给顾韬一张小成绩单。
85.7分！这次上岸稳了！
顾韬兴冲冲地快步走出考场，想要同等候消息的徐景涵分享喜讯。
考场大门外，顾韬将成绩条递给徐景涵，然后接过徐景涵手中递来的大衣换上。
徐景涵看到成绩条上的分数，简直有点不相信，一张小纸条上不到十个字符，被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怎么样，我厉害吧？”
“嗯嗯，很厉害！”徐景涵使劲点了点头，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顾韬穿好衣服，低下头看着徐景涵的眼睛，用温柔地嗓音真诚地说道：“景涵，你更厉害！光凭我自己，顶多也就80来分，后面最关键的5.7分全是你的功劳。真的谢谢你这段时间陪我复习。”
徐景涵被顾韬难得谦虚的态度弄得有几分不好意思：“……怎么突然这么客气了，其实也是你自己愿意学才行，不必谢我。”
在回酒店的路上，顾韬详细给徐景涵讲了一下面试情况，末了还胡乱感慨了一句：“家有贤妻，夫不遭横祸，多亏了徐景涵你拉着我认真复习，才让我今天能在面试场上砍瓜切菜，大比分完虐竞争对手。”
徐景涵白了顾韬一眼：“古文差就别乱引用，这句能这么用吗？”
殊不知，顾韬一时的戏言竟一语成谶。
☆、风波乍起
“先生您眼光真好，这款玫瑰金手链可是今年的新品，镂空工艺的心相扣，造型十分别致，很受女孩子欢迎，您是要买来送女朋友吗？”
橱柜内，一条金中带粉的手链让顾韬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一旁的店员见了，立马凑上来热情地介绍起来。
范晓雪马上要过生日了，顾韬拉着徐景涵到商场挑礼物。
不等顾韬开口，就听见徐景涵面无表情地说道：“心心相印，你确定这款式送晓雪？”
“哪儿能呀。”顾韬本能地察觉到这给妹子挑礼物的事很有可能成为一道送命题，强大的求生欲让他决定还是速战速决为妙。
环视了一周，店里琳琅满目的珠宝手饰实在看得顾韬眼花，他干脆问店员：“我就送普通朋友，有没有适合年轻妹子，不带这种爱情寓意的手饰？”
销售小姐看看顾韬，再看看一边的徐景涵，脑子里突然闪现各种少儿不宜的情节，脸上露出一副我很懂的微笑。
“那您可以看看我们本季新推出的手串，一共有三个系列，27款串珠，能够随意搭配。”
最后，顾韬挑选了四款酒红色系列的珠子串成手串，作为范晓雪的生日礼物。
回到家，徐景涵先将买的新鲜蔬果从购物袋里取出来，拿到厨房分类放好。然后回到客厅，打算休息一下再做晚饭。
刚走到沙发边，顾韬就递给他一个袋子：“给你买的。”
徐景涵打开一看，竟然是最新款的苹果手机：“怎么突然想起给我买手机了？”
顾韬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拍了拍身边的位子，示意徐景涵坐到身边来。
徐景涵拿着还没拆封的手机盒子，坐了过去。
顾韬伸出长臂搭在徐景涵身后的沙发靠垫上：“一直想给你买礼物，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正好看你手机电池不行了，所以给你买个新的。”
徐景涵的国产千元机已经用了快三年了。他从不用手机玩游戏，装的APP也很少，所以对手机性能要求不高。不过时间久了电池明显支持不住，即时每天只接打电话，偶尔用一下导航，电量也撑不过一天，走哪儿都要带个充电宝。
没想到顾韬能注意到这么一件小事，徐景涵心里暖暖的，清澈的眼眸带着笑意，“买个国产手机就差不多了，我不怎么玩手机，不用买这么贵的。”
顾韬帮徐景涵拆开手机包装，嘴上嘀咕道：“给我媳妇买东西，自然要挑好的。”
将手机递给徐景涵，顾韬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以后混单位，用的东西既不要太高调，也别太寒酸。现在很多单位人不少，干事的却不多，特别是那些要退休的老人，基本上不做事，你刚去难免会被人当苦力。”
“这个我知道，可跟我用什么手机有什么关系？”顾韬说的情况，徐景涵在公考论坛里也听不少人抱怨过。
“你的直属领导最多也就一副科，他既无法决定你的升迁，也没办法开除你，吃公家饭干多干少一个样，只能靠‘画大饼’哄年轻人多干活。家庭条件好的，一般不吃这一套，压榨太过了可能会掀桌子、撂挑子。所以这些中层干部最喜欢将辛苦活儿交给那些没背景、家庭条件差又很想出人头地的年轻人，还美其名曰‘培养锻炼’。你在吃穿用度上要稍微比工资收入看起来高一点点，人家就知道你家庭经济条件不错，父母多少能资助一些。”
顾韬对体制内的套路可谓是如数家珍，不断给徐景涵传授经验：“平日交代给你的活儿还是要认真干，但是如果经常把别人的事推给你，你也别忍着，该拍桌子的时候也别客气。哪个领导都不愿意为了公事把人给惹毛了，一旦你爆发一次，甭管他有啥想法，以后都不敢轻易压榨你。”
徐景涵被顾韬这一套一套的“混单位理论”给听愣了，过了半天才吐出一句：“不愧是一家三代公务员，懂这么多，你在这里面说不定能混得很好。”
“恰恰相反，我最不适合体制内。知易行难，说不定分分钟就和这些老东西翻脸了。”顾韬嘴上说得凶狠无比，神态确实另一番云淡风轻，半弯着腰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
周末，顾韬拉着徐景涵去参加范晓雪生日聚会，其实也就是一帮朋友约个饭。
女人到了一定年纪就对年岁的增长特别敏感，过生日也提不起什么兴趣。完全不能学生时代相提并论。以前每逢范晓雪过生日都要开趴体，喝酒、k歌、打牌、玩游戏……能嗨整个通宵。
按照这几年的惯例，范晓雪请了昌州的发小以及渝州一些关系要好的同事，这次还额外邀请了高诚。
范晓雪的朋友圈里，哪怕不像昌州那帮发小之间这么熟络，但多少也算眼熟。只有徐景涵和高诚两人算是新朋友，范晓雪挨个给大家做了介绍。
人以类聚，物以群分，范晓雪交朋友全看对不对脾气，在场的人不管熟不熟，都能聊上几句。
苏悦看着张茜圆滚滚的肚子说：“茜茜你预产期什么时候？”
张茜摸了摸肚子，脸上带着母性的光辉：“医生说下个月底。”
范晓雪笑道：“等下个月卸了货，就轻松了。”
张茜摇了摇头：“哪儿能轻松，要操心的事多着呢！我现在都在联系国外的同学帮忙代购奶粉了，最近听说小孩子打的疫苗也不安全，王毅也在打听以后能不能带孩子去香港那边打针。”
这么一说，大家的话题一下子又扯到了最近市医院一个收受医药代表贿赂的案子上。
高诚说：“这案子我也知道，市医院心外科的一名主任被抓了。据说医药代表打着学术交流的名义花了几百万请他去讲课，还安排一帮骨干医生出国考察，实际上就是豪华游。”
“羊毛出在羊身上，现在医院真tm坑。”许睿一副无产阶级对资产阶级仇大苦深的样子：“就我上周去补了两颗牙，一千大洋就没了。”
席间，苏悦去洗手间，正好碰到张茜也在，两个女人忍不住在洗手池旁八卦起来。
苏悦说：“茜茜，晓雪和那个渣男掰了，最近有没有什么新动向？”
张茜一脸茫然：“什么新动向？”
苏悦凑近张茜耳边，压低声音道：“她是不是新交了男朋友了？就是那个高诚。”
“不会吧，晓雪不是一向喜欢像漫画人物一样瘦高锥子脸的男人吗？说句实话，这高诚论长相可没法与那个渣男比，而且人有点矮。”张茜洗完手，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巾，边擦手边说道。
苏悦不以为然：“人都是会变的嘛，晓雪以前看人只看脸，吃了大亏，说不定就换口味了呢？再说男人光长得帅有什么用。这个高诚我在昌州就听说过，自己开了家律所，在渝州律师界非常有名气。”
张茜脸上带着一丝顾虑：“律师都精着呢，你有空还是和晓雪说说，让她多留个心思。走吧，我们离席有一会儿了。”
范晓雪生日聚会，都是一群年轻人，喝酒很随意。除了开场敬寿星一杯,没人拼命劝酒。饶是这样，顾韬见到几个昌州上班的老朋友，有几分兴奋，多陪他们喝了几杯，晚上回去睡不着，拉着徐景涵深入交流了一下睡前运动。
自从几天前，两人做足了全套，顾韬就像沉溺于新游戏的毛头小子一样，恨不得天天拉着徐景涵在床上厮磨。
奈何顾韬新手上阵，没什么章法，弄得徐景涵第二天下不了床，黑着脸把顾韬关在门外。顾韬表示技术差才要 “勤学苦练”，恶补了3个G的教学片，软磨硬泡才让徐景涵勉强同意让他“实践检验真理”。
两人喝了酒，又折腾到深夜，第二天一觉睡到大中午。
接到范晓雪电话时，顾韬刚刷完牙，打着哈欠瓮声说道:“妹子现在打电话过来什么事？”
电话里，范晓雪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韬哥，出大事了。前两天网上有人微博爆料说国考面试遭遇黑幕，还挂出了你的国考面试分数和顾叔叔的工作信息。说你是关系户，所以考官才给出那么高的面试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