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全职猎人同人)【奇杰】永生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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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完啦?”

    黛西单手托腮,仰着脸看着这个高大又俊美的年轻男孩,即使说了这么多,她的神色仍然未动,那双漂亮的眼睛仍然微微弯着,不显轻佻,那表情几乎说得上是宽容,她的眼神仿佛一个历经世间风雨的长辈在注视一个不懂事闹腾的孩子。

    “你说的这些,没有证据啊。”

    小杰定定地看着她,出乎奇犽意料之外的,他并没有因为这一句话而发怒,从他们之间的精神链接传过来的小杰的情绪,逐渐褪去了那些海啸般的狂怒,回落下来,似乎正在缓慢地重新变成一潭没有任何波动的、冰冷镇定的死水。

    奇犽稍稍皱了皱眉。

    不知为什么,小杰这种能让他一时以为几乎是没有情绪传过来的冷漠,比他先前那种起伏极大的暴虐更让人不安。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认出你吗?”

    小杰垂下眼睛,眼睑揽住了他眼珠里大半的光,将他的瞳仁吞噬得一片漆黑混沌。

    黛西一动不动,笑眯眯地看着他。

    “因为你姐姐的遗物里有你的一张照片。”

    小杰说。

    TBC.

    第三十四章

    在博娜耶的办公桌上,有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很普通的单人照,小杰和奇犽去找她咨询事务的时候,曾经看见过这个相框。并没有什么出奇,木质边框,透明玻璃封顶,里面的女人坐在湖边,长发乱飞,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护栏边,脸上笑容灿烂。

    当时不觉得,后来想一想,那个姿势很像是她正挽着什么看不见的人的手。

    这对生前曾经在两个地方一起共事过的姐妹关系究竟如何,他们不清楚。她们在同一个组织里的时候是否知道彼此的身份,前后进入塔的时候关系是否又有发生变化,甚至安米库丝把博娜耶约出来、在天台上杀了她的过程里,她们有过怎么样的交流,小杰一概不知。

    尽管他猜测博娜耶大概是不知道这一切,而安米库丝在心底里确实恨着她的姐姐——将她的右臂砸得那样粉碎就是最好的证明。基于这样的猜测,他推断安米库丝是知道一切,却什么也没有告诉博娜耶的,只是冷眼旁观着她曾经将她弃之不顾、甚至差点杀了她的姐姐的生活。因为她最后很有可能正是借着自己的真实身份,将博娜耶钓出来后在天台上杀了她的。

    但最后有一样证据推翻了小杰的猜测。

    在博娜耶的办公桌上,那个毫不起眼的木头相框里,那个白衣女人纷飞的长发与湖光山色的后面,藏着另两张不为人知的隐秘故事。

    夹在第二层的照片是张极其古旧的了,不仅如此,显然还是被烧过,边角均有磨损,照片顶上的透明封膜都去了,可怜兮兮、要掉不掉地折成了一个不规则梯形,颜色也褪得凶,触手便有股古朽之气和烟熏火燎气扑面而来。

    照片上是两个手拉手的小女孩。

    这大抵是她们那对禽兽不如的父母,掰着手指都能数出来的极其罕见的几次对这对实验动物萌生出来的温情。

    只是这点温情,大概正像那照片风干了的颜色,咂摸了半天,也只能干巴巴地伏在表面上,被画面上两个小女孩漠然的瞳孔一照,便索然无味地了然无踪了。

    第三张照片却很新。比起那仿佛摇摇欲坠让人不敢多用一点力气的第二张合影,第三张照片也是一张单人照。照片上也是一个女人,像素不太清晰,角度也有些奇怪。像是偷拍的。

    照片上的女郎靠在窗台,眼神看着窗台里的其他同僚,大概是在聊天,她眉眼温润,见之可亲,即便隔得远了,也能觉出其中如沐春风的暖意来。

    女郎手上搭着藏蓝色的向导制服,白衬衫胸口戴着的金色世界树支棱出两道枝桠,象征了“B”级。

    窗台外有两枝横亘虬延的怒放的玉兰花枝,她的侧脸掩映在其中,那些花枝素白娇艳,却没能拦住一道猩红的疤痕,在松散的衣领后露出隐约纵向的一点,几乎能让人想象到那道疤痕是如何像蜈蚣一样趴伏在她脊背上的。

    这是安米库丝作为向导进入塔里的时候。

    如果博娜耶什么也不知道的话,为什么她要将一个素未谋面的、刚进入塔里没多久的女同僚的照片,如此珍而重之地放进自己相框的最里层——放了,或者说珍藏了如此之久?

    奇犽清晰地看见坐在地上的黛西的表情变化。

    她漫不经心的眉目收敛了一瞬,又高高地挑起来,唇角有一秒是微微张开的,这已经足够代表她的惊诧了。但她显然受过专业的表情控制培训,很快就将这张漂亮清秀的容颜上所有多余的波动都压了下去。

    她开口道:“你在说什么?”

    在这短短的一句话里,这个女人像是重新捡起了无数的装甲和面具,将自己面面俱到地又武装了起来。可也许是小杰先前的话影响她太过的缘故,她的表情仍旧出现了些许微妙的裂痕。

    为了掩饰这种裂痕,她站了起来,从坐姿变成了站姿。先前她即使坐着,也仍旧自信自己能够将事态全盘掌控,而这次小杰所给出的情报,或者说筹码,却足够让她在下意识当中慎重对待。她捡回了自己游刃有余的笑容,那笑容仍旧像盛放的栀子一样美,却多少有了些可能她自己都未意识到的心不在焉,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点女人想要知道自己所想知道的事时惯用的撒娇:“你在说什么呀?”

    小杰冷冷地看着她,一动不动。

    黛西大概意识到了他的潜台词,她纤细的手指理了理自己海藻般的长发,唇边的笑容又拾回了那种长辈看着小孩子不懂事时的纵容,她道:“真拿你没办法呀。虽然我并不在意一个死人的东西,但是如果不弄清楚的话,我就会很难受。”

    “其实按理说我是不应该多说什么的。毕竟这有违保密协议,不过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想……”她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摄像头的方向,“我已经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

    她的态度有些奇怪,坦然甚至直白到了令人意外的地步。是什么让她在这一刻改变了原先不合作打太极的态度,透露出一点原本被掩藏得密不透风的消息来?

    “关于你说的前任哨兵领袖,其实没有什么理由,就是我想试试自己能做到什么地步啊……但是你大概不会信……嗯,这样吧,你既然不相信我的话,要不换她来跟你说?”

    她笑吟吟地点了点自己的侧脸,道:“她干过的坏事没我这么多,你可以放心了吧?”

    “不用了。”小杰截口道,声音里没有半分动摇。

    奇犽看了屏幕一会儿,忽然转身,朝监控室的出口走去。斯特兰奇正屏着呼吸静待事态发展,旁边监控人员光是记录就忙得疯了,连懵圈都忘了。他都走到门口了斯特兰奇才反应过来,冲着他背影喊道:“奇犽?”

    奇犽摆了摆手。

    他听见小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真恶心。”

    下一秒,小杰兜头从不远处的铁盒子里闯了出来,他一抬眼便看见奇犽站在那里,略略愣了一下,便携着风和怒火,像一只夹裹着暴风的海燕似的,马不停蹄地朝奇犽这里撞了过来。

    ——是的,撞了过来。

    奇犽料想到了他情绪可能会很激动,但没想到会衍生到这个局面,但他的手臂远比他心里所想的更诚实也更快地张开了,非常稳地接住了这颗几乎是砸进了他怀里的小炮弹。

    小杰紧紧、紧紧地抱着他,两只手臂扣在他背后,脸埋进奇犽脖颈里,他抱得非常用力,用力到以至于有那么一瞬间,奇犽以为他几乎要刻进自己胸腔里,成为自己的一根肋骨了。

    他听见从脖颈处传来与那道炙热而不稳的、几乎带着一点湿意的呼吸迥然相反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

    “奇犽。”小杰低低地说,他的声音低到近乎听不见。“我想见凯特。”

    奇犽微微侧过头,用眼神制止了正准备往这边走过来的一脸震愕的斯特兰奇和其他监控人员。

    然后他垂下眼,安抚地摸了摸小杰的肩骨。

    “好。我们走。”

    他看向小杰身后,铁盒子一般的监牢冰冷地伫立在偌大的空地中心,像是一个沉默地俯瞰着他们的巨人。

    凯特所在的墓园很远,在隔壁的城市,开汽车过去也要好几个小时。哨兵和向导未经允许,在没有任务的情况下不能随意离开塔和住所地,因此,他们临时提出的离开申请经历了好一番波折,才在酷拉皮卡的帮助下勉强通过。

    奇犽调整好自动驾驶,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三十日凌晨一点了。他闭了闭眼,抬眼扫了一眼后视镜,小杰安静地缩在薄被里,在后排驾驶座上缩成一团无害的球,他没有睡,睁着眼睛,但也没有说话,金色的视线是垂下的,散漫而没有焦点地垂落在地板上的某一个点。

    大概是注意到了奇犽的眼神,他的目光动了一下,倏忽抬了起来,他们的目光在薄薄的后视镜里相逢,碰了短暂的一下,就很快地错开了。小杰道:“奇犽到后面来睡吧,比较宽敞。”

    奇犽应了一声,开门下车前一刻,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用余光扫了一眼前座的抽斗:里面放了一本精装硬壳的相册……或者说结婚照比较妥当。

    他还没有来得及仔细地看过那本相片,只在电光火石间匆忙地扫过一眼。而这已经足够让奇犽觉得大脑皮层过度发热了。他不确定小杰是否已经看过了它所有的内容,也不确定自己究竟什么时候才有空把它仔细翻完。但至少现在不是个好时机……毕竟今天的事发生得过于密集了些,到现在他还尚且有些疑点未能搞明白,私人的事只能延后。

    奇犽坐在了小杰旁边,汽车开始自动行驶,驶上塔专用的超快速公路通道,逐渐加速,昏黄黯淡的城市逐渐摇晃着成为泼在车窗上一抹模糊的划痕,迅速往后坠落。小杰分给他被子,奇犽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钻了进去。

    小杰握了握他的手,很遗憾的是,大概是小杰心里揣着事的缘故,他那双本来常年暖和得像个小手炉一样的手竟然凉得和奇犽不相上下。

    奇犽没说什么,反手握住了他准备缩回去的手,安抚地用拇指在他手背上蹭了两下。

    “睡吧。”他说。

    说是这样说,但哨兵和向导都并没有要马上入睡的意思。他们一起沉默地盯着那些在车窗上飞快擦过的缭乱色块发呆,薄薄的空调绒毯下两只手乱七八糟地握在一块,但谁的心跳也没有加快,安静地上下搏动着,奇犽几乎要以为这是他和小杰待在一起的最平静的时刻了。

    “凯特是金的学生。”小杰忽然说。“我们很早就认识了。”

    金是小杰的爸爸,奇犽知道。

    “第一次见他是在鲸鱼岛。我误入了孕期狐熊的领地,是他救了我。”小杰显然不需要奇犽的回复或者应和,他的目光垂落在毛毯上一块晃动的光斑,声音很低,但也很清楚。

    “从我五岁的时候开始到现在,我们认识有十几年了吧。老实说,我很早就做好了死在战场上的准备,也知道身边的同伴可能明天就会消失。”

    “其实啊……知道凯特战死的时候,我虽然悲伤,但没有特别难过。虽然有意外因素,但他是作为一个战士死在战场上的,他死的最后一刻还在战斗……而我们每个人都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了不是吗?”

    “可是。”

    “我忽然知道了,他不是因为战斗而死的。”

    他的目光终于在这一刻抬了起来,与奇犽对视。奇犽看着他金澄澄的眼睛,昏乱的光影扑朔过他纹丝不动的眼睫,仿佛蝴蝶徒劳地试图钻过一大片焰火般的海洋。

    “那可是凯特啊。”小杰问,“他怎么能因为那样的理由……因为那样的人死掉?”

    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他绷得很好的情绪终于有了一瞬间的决堤。奇犽清楚地听见了那一点哽咽。

    小杰并不是在明知故问,他确实是在很认真地向奇犽提出他的疑惑。

    那样优秀完美到没有瑕疵也没有弱点的哨兵,那样温柔的一个人,他的老师、他的朋友,他最重要的亲人,怎么可能、怎么能因为那样的一个理由,一个近乎荒唐的理由,而死得如此轻易?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