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阴阳师手游同人)【酒茨】图我情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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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在太过安静了,没有莺啼鸟啭,没有小妖喧哗,亦没有茨木缠人的闹腾。

    茨木……

    茨木!

    他惊梦忽醒,猛地回过神来,想起茨木就躺在前方不远处,安静得像是睡着了。

    “鬼王大人,要不要……”星熊小心翼翼地提议,“要不要过去看看?或许……”他未说完便闭了嘴。

    ——哪儿还有什么或许呢?

    “本大爷知道了。”良久酒吞回答说, 他并没有察觉到自己声音在打颤,而只顾着绷直了脊背,先僵硬无比地迈开腿,随后越走越快,几乎是冲到了茨木身边。

    那双金色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放缩张大,像黑夜里的猫,可又溃散无光。于是酒吞想起他先前以为茨木是因为吞噬同类,死气积蓄而夜盲,现在想来那多半只是死者无法感光。

    于是他拼命吸气,极缓慢地蹲下身,想伸手去把它们抚阖上。但他指尖刚一碰到茨木的皮肤,那些本该触之柔软的组织就如蒸发般消失散去,剥离躯壳,露出底下乌黑的骨骼来。

    然后酒吞嗅到了他所熟悉的味道,那种他一会儿觉得是焚烧妖骨,一会觉得是脂粉味的,腻人非常的,蛊毒的甜香。

    它们花了四十九天爬满茨木全身,填充脏腑,啃噬脑髓,侵蚀灵魂,最后才钻进骨头里。而这个过程他居然毫不知情,还一心一意地恼怒着,埋怨着,质问你为什么反常。

    他有些想扯出一抹讥讽,但他试了半天,还是摆不出任何表情。最后还是星熊蹑手蹑脚地走过来,放缓了声音安慰说,“要么我们把骨头带回去吧,也许桃花妖能够帮忙。”

    “你觉得有多久了?”

    酒吞提了个没头没脑的问题,星熊愣了片晌,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自己觉得茨木死了多久。无论是妖还是人,灵魂都只会在阳间徘徊七天,一旦过了头七,灵魂去往冥界,那就算是再精妙的医术都无法起死回生了。他哪里敢答,只有斟酌再三后说,“先试一试吧。”

    “那就试一试。”酒吞平静地点点头,算是允了,可就如同血肉一般,骨架也一碰便碎成一摊齑粉。

    星熊打了个冷颤,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尸骨粉碎,堪堪撑住的甲胄跟着坍塌下去,落在地上砸出一声脆响,像是有什么物什撞到了似的。酒吞蹙起眉,低头翻找起来,随即浑身一颤,指尖打着抖从衣物里面拎出一串亮闪闪的铜铃来。

    “咦?这个是……”星熊深感诧异,“难道铃铛不是早就送回来了吗?”

    可酒吞脸上的冷静却终于崩碎了,星熊从来没听过他用那种近乎绝望的语调说话,他说,“既然铃铛随身带着,那他给我的是什么?”

    22.

    “真是好酒!好酒啊!本大爷今天就要与这明月大醉一场!”

    整个大江山加起来都劝不动他们鬼王,星熊更是好说歹说把自己讲得口干舌燥了,任旧没法阻止酒吞把神酒全部搬出来,仰起脖颈一坛接着一坛地灌下腹去,倒空后再将瓷坛冲地上一砸图个响听。

    众妖急得团团转,知道您酒量过人千杯不倒,但也不能这样喝啊。

    酒吞哪听得进劝,没了酒便把鬼葫芦里的血酿也倒出来,不管不顾地从正殿一步三晃出去,缓步摇到竹林里。恰巧撞上了途经却被小妖们堵住,非得缠着她要听故事的青行灯。

    “青行灯姐姐,讲故事。”

    “讲故事讲故事!”

    青行灯给小鬼头们闹得没辙,只好坐下来妥协说,“好吧,讲什么好呢?”

    小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讨论了一阵,突然有人提议说,“讲你上次没讲完的那个!”

    “对,就那个,就那个。”

    “讲完吧青行灯姐姐。”

    “唔……”青行灯抿着嘴唇回忆,可依旧有些记不起来,“我上次讲到哪里了?”

    “我记得我记得!”不知从哪里跑过来的蝴蝶精举手说,“你讲到阴阳师爱上了贵族小姐,但是贵族小姐只愿意嫁给能替她找到龙首之玉的人。恶龙想帮阴阳师完成心愿,但还是因为怕死反悔了。”

    “哦,这里啊。”她心中了然,眨了眨眼,放慢调子好将大家带入气氛,“上次说到恶龙为了完成阴阳师的心愿,决定自行剜下首玉,可最后它还是反悔了,因为它怕死。”

    “它真胆小!不是说为了报恩什么都愿意吗?”

    一名小妖不满地鼓起腮帮子嚷嚷,青行灯却摇了摇头,“不是的,你们误会了,我说它怕死可不是因为它恐惧死亡的痛感。而是因为它想啊,就算贵族小姐得到了龙首之玉,满足了愿意,可她要是有第二个呢?第三个呢?阴阳师哪里做得到啊——更重要的是,贵族小姐不会真正地爱上阴阳师。

    它犹豫不决,心惊胆战地等了好几天,打算随时变更主意。然后它发现,阴阳师之前虽然朝思暮想地念着,有一段时间消沉萎靡,但他终究还是打起了精神,继续刻苦钻研阴阳遁术,而并没有从此一蹶不振。

    除此以上两点外,可能还需要加上恶龙的一点……怎么说呢?好吧,自私——我想应该这样形容。因为每天和阴阳师待在一起,所以它心中也产生了除却好战以外的欲求,或者更精确一些——不切实际的虚妄。它希望每天第一个给阴阳师问好的是自己,替他下雨时送伞的是自己,看到他笑容的是自己,陪伴他坎坷的是自己。它实在太爱阴阳师了,甚至于开始拥有了“恐惧”这种情绪。恶龙不再天不怕地不怕了,它发疯似的想和阴阳师一起活下去,并且妄想是不是只要自己一直陪着他,就会朝一日守得云开见月明呢?一厢情愿的深爱无异于义无反顾撞上的南墙,然而万一呢?万一阴阳师知晓了它的情愫,万一也对它说出“爱“这个字呢?——所以它开始害怕死亡了。”

    “那…阴阳师最后和它在一起了吗?”

    青行灯又摇了摇头,接着说,“也许会吧。但是后来阴阳师终于成为了有才华的人,有贵族雇佣他退治妖怪,很不幸的,阴阳师受了伤,中了某种妖物的奇毒,他奄奄一息,很快就会死去。

    恶龙百般焦急,找来许多人类的大夫,每一个都说已经药石无医。恶龙不能接受这种结果,于是又找来妖怪的大夫,也是束手无措。最后,有一名活了上万年的老妖发了善心,告诉它还有唯一一种办法可以救阴阳师。我想你们可以猜到了——祛毒辟邪的龙首之玉。

    恶龙沉默了,它坐在阴阳师的病榻旁,坐了整整一晚上。这一晚上呢,它试图用人世间所有美好的,尚且值得留恋的东西来说服自己,比如说夏日祭的苹果糖啊,比如说酣畅淋漓的战斗啊,比如说那片养育了它的大湖啊。

    但它发现,这些所有的东西,通通加在一起,都比不上它深爱的阴阳师更重要。”

    青行灯娓娓道来的讲述声钻进酒吞耳朵里,突兀变了个调子,拐成那个他谙熟于心的嗓音,很认真地对他说,“于是他不怕了,接着下定决心——那就死吧。”

    酒吞浑身上下过电似的一麻,转身踉跄着往正殿跑回去。也不知是不是喝醉了,实力强劲的大妖竟是一路上数次跌倒。他来到那棵掉秃了叶子的树下,魔怔了似的蹲下身拨开一层一层叠积的枯叶。星熊见状错愕至极,以为他酒意上头又要瞎折腾撒疯了,赶紧上前缓和事态,“怎么了鬼王大人?”

    “掉到哪儿去了?”他口中念念有词,皱紧眉头,站起身绕着树转了一圈,脸色惨白难看,“本大爷记得就扔这里了啊?”

    星熊还未开口,他又咬牙怒道,该不会是那群该死的扫帚给本大爷丢了吧?!”

    “呃…那个,您是在找那串铃铛吗?”星熊摸摸鼻子,连忙掏出一方小匣递给他,“在下之前觉着您可能还要用,就自作主张地捡回来收着了。”

    酒吞也来不及同他发作,只是急切地接过匣子作势要开。可他才刚摸到锁口,却突然跟泄气似的垂下手臂,微阖了阖眼平淡道,“算了,没什么。”

    接着便摆摆手示意星熊退下。

    星熊仍感迷惑,不过对这鬼王他一向是顺从的。于是他如往常般施了一礼,依言离去。

    酒吞望着下属渐行渐远的背影,第二次攒够了力气,试图去开那个匣子。可惜它实在像是刚淬过火,哪怕碰一下酒吞都觉得烫手极了,仿佛粘上去就要被生生撕掉一层皮。但还有更可怕的东西等着他,大妖五感过人,他分明能感受到——有什么在其中砰砰跳动。

    「我看过了——他…他、他可能之前把心脏挖了出来,尤其撕扯掉大部分灵魂,只剩下很少一部分,来伪造还活着的假象。」

    「罗生门之鬼,最善于幻形变化。」

    靠着树干缓缓滑下来,酒吞觉得他可能永远都没法打开这个匣子。

    他抬起头,连月不雨折磨得老树绿叶尽落,只剩下枯萎枝桠,在月明星稀的夜幕中张牙舞爪地伸展,但透过那些缝隙,却看不到成千上万的灯笼升起。

    然后有谁轻声问他,“你认为我不喜欢你吗?不相信我对你怀抱有一腔真情吗?”

    听罢他手一挥,直指向树梢仅剩的枯叶,重复当日说过的话,“喜欢啊,但喜欢无异于这树上的叶子,连月不得雨泽,便会凋零枯萎。妖怪的喜欢就更是薄凉,平日里做得再浓情蜜意,大难临头了也会弃之敝履,更别提什么为爱献身了——情真?那是什么狗屁东西?”

    “但是挚友你真好,我也会对你很好的。”那人牛头不对马嘴地接话道,酒吞刚想骂他两句,又听见他说,“我有东西要送给你,就在你左手边。”

    他不耐烦地摸了上去,触感粗糙至极,居然是一截裸露在外的树根。

    “你就拿这个糊弄本大爷?”

    酒吞恼了,发力一捏,手指刺穿表皮,有什么湿润的东西黏在他指腹上,定晴一看——淡绿色的,鲜活的汁液粘他一手——因为大旱,这棵树叶子全掉光了,根却还活着,不得雨泽,它便奋力往下掘泉,绵绪百米之长。

    一如深爱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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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23.

    星熊老觉着打爱宕山一役后,自己就过得云里雾里的。他怎么都想不明白,黑晴明那厮机关算尽,瞒天过海,暗度陈仓,彻底将平安京的阴阳师们耍得团团转,甚至就连他家鬼王大人也没觉察出哪怕半分不对来——却给茨木识破了。

    以星熊对茨木童子的了解,这可真不亚于太阳打西边升起。

    况且,既然蛊毒是渐进浸染的,黑晴明总不会一开始就得意忘形,在茨木还尚有意识残余时就把计划和盘托出吧?

    “搞不懂啊……”

    星熊抓了一把头发,边走边自言自语地感慨,“聪明得都不像他了。”

    “不是聪明,是直觉。”

    忽然有谁应他。星熊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背心冒起潸潸冷汗,暗道难不成青天白日、朗朗乾坤都能撞鬼?但他转念一想,却又有些难过起来,心知茨木若是阴魂不散,那肯定是因着放不下大江山,舍不得酒吞。半晌思绪天马行空,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这声音听着不像啊?

    星熊扭过头,果不其然,站在五步开外哪里是茨木,分明是他家鬼王大人。这下他是真紧张了,哆哆嗦嗦地忧心祖宗你昨晚喝了多少酒?不宿醉么?

    接着星熊抬头看了看日头,艳阳将将探出半个身子,心中便更愁上了几分——这天刚亮就爬起来……难不成干脆喝了一宿?

    “今个儿你去平安京走一趟,把后续情况给本大爷整合清楚了。”

    不过酒吞嗓音听着虽略显沙哑,却依旧吐词清晰,逻辑严明,星熊估摸他已经酒醒了。

    ——又或者根本不曾醉过。

    星熊躬身应是,正要领命离去,余光却捕捉到一抹不同寻常之状,他惊讶极了,当即声如蚊喃般讷讷道,“鬼王大人,您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