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悄无声息，她闭上眼睛，水灌入了耳朵和鼻子中，就像有利物刺入肌肉，她每动弹一下，疼痛的程度相应就会增加一分。
在这煎熬而漫长的自虐中，她记起了一段改变了她后来的生命轨迹的过往。如今细细回想，若是不发生那些事，兴许现在的她该是另一番未知的模样。
她大概十三岁那年，卲涵十九岁，是卲涵来到沈家的第五年。
五年的时间，白驹过隙，原先瘦小、羞怯的卲涵变了。她青涩的模样已经褪去，成熟的风韵初显。一张端正、典雅的瓜子脸，配上那双深邃迷人的蔚蓝色眼眸，在俊男美女遍地跑的omega堆里，虽然不算惊艳动人，却别具特色。
再加上她作风正派，举止得体大方，成绩优异，使她不论是在学院里头，还是在上流社会中，都备受关注。
总之，在秦加依的精心培养下，卲涵比她符合沈家大小姐的位置。
参加一些重要的宴会上，秦加依带去的人都是卲涵。卲涵很优秀，年仅16就夺得了星际间最著名的小提琴表演赛的总冠军。在此之前，夺冠的皆是天赋异禀的alpha。
人们谈起沈家，提及成员，大多只识养女卲涵，至于她，约是连名字都没听过。
而在帝国国家中学，卲涵也是出尽了风头。
体育全能、学科成绩拔尖、口才一流，虽然常常和学院里的怪教授们辩论，但吝啬于赞扬的教授们对她倒是时常夸赞。
对于优秀的人，人们向来充满了憧憬，因而跟卲涵告白的人络绎不绝，就连不怎么喜欢说话的她，对此都有所耳闻。
但被她撞见的次数，仅有一次。
学期休假开始前，她收拾好东西后，单独一人去到高年级的教学区找卲涵。
因为她跟卲涵差了六岁，所以她在低年级的教学区，卲涵则在高年级的教数学区，两人之间相隔一千米左右的距离。一般情况下，身为低年级学生的她没有办法进入卲涵所在的教学楼，故只能在教学区附近逗留。
但今日不同，放假那天管得教松，更何况已是黄昏薄暮时分，整个教学区人员稀少。
她拾阶走上二楼，按着记忆中卲涵提过的班级，一个个找去。
国中分班第一看家世，第二看性别属性。
omega比alpha和beta稀少珍贵，班级自然在二楼的a班。但她走反了，她那头是d班。
每个班级占地都很大，从d班到a班也有一段距离。
一路走过去，几个班级都熄灯关门了，唯独a班还亮有光。想着给卲涵一个惊喜，她抿起嘴，刻意放轻了呼吸和脚步。
a班下了靠后门的两个窗帘，她贴墙走向前门的过程中，窸窣的声音越发清晰。
听见卲涵和另一个陌生的声音交错时，她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右手扶墙，指尖微微发凉。
陌生的声音醇厚悦耳，与卲涵清冷如玉的声音明显不同，听者很容易区分开。
她屏住气息，两人的交谈一字不漏地落进她耳中。
卲涵道:“我还有事。”
“急什么，晚一会去接你家的大小姐也不要紧。倒是我，我可等了你两天了。”另一个人说。
“我现在真没空，你先让开，有什么话等会再说，好吗？”
另一个声音蛮横道:“不让，除非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
“跟我在一起，我不会亏待你的。反正你还没被标记，也没有婚约对象。”
卲涵沉默了。
沈凝的心跟着紧了一下，自己的东西被别人觊觎，暴戾的杀意涌上心头。她快步进入教室，看清了教室中的另一人的模样。
那是一个容貌出众的alpha，与卲涵同穿着深蓝色制服，身材高挑，倚在卲涵所坐着桌子上，一头亚麻色长发格外夺人眼球。
她顶着那人看了一会，实在想不起是不是在那见过后，对卲涵说:“慢死了。”
卲涵拿起背包，平静的目光看向她的一瞬间变得温柔似水。
“跟同学探讨问题，耽搁了一会。”卲涵绕过那人，径直走向沈凝。沈凝扯了扯嘴角，拍掉了卲涵搭在她肩上的手。
“阿涵。”
亲昵的称呼令沈凝顿住脚步，背身转向散发出威胁气息的alpha，冷眼问:“那来的狗？”
那人勾唇道:“沈大小姐，好久不见啊，上次见你，你才七岁。”
沈凝拧眉，一刹那间想起了她是谁:“你老得也挺快的，我差点就认不出你了，尚亦叶。”
她语气一转，呵笑一声:“发情也得看对方的主人，不要随便见着就乱上。”
尚亦叶耸了耸肩，直勾勾地看着卲涵:“这人，我要定了。”
沈凝厌恶她看卲涵的目光，恨不得挖掉她的眼睛。卲涵拉住她，手臂一弯，圈住了她。
她低声道:“别生气，我只是你一个人的。”
沈凝垂下眼睫，不可否认被卲涵这句话安抚了。卲涵在她脸颊上蜻蜓点水地亲了一下，随即表情严肃地对尚亦叶表明了态度:“亦叶，不要开这种玩笑，不然以后就连朋友都没得做。”
尚亦叶收起玩世不恭的态度，神情竟与不苟言笑时的卲涵如出一辙。
“我什么时候开过玩笑？”她微低下头，对沈凝轻蔑一笑:“这种小屁孩你确定她能帮你度过成人期？成人阶段之后的发情期有多难熬，相比起我，你应该更清楚吧，嗯？”
“我不在意，我能等。”卲涵再次拒绝说，“我不会接受除了她之外的任何人的标记，你也不行。”
尚亦叶评价道:“真固执。”
“你也是。”卲涵说。
沈凝不想再看到令她烦心的尚亦叶，挣开卲涵的手，她率先走了。她走了没几步，卲涵就跟上了她的速度。
身侧阴影投下，沈凝不用看，都知道是比她高出一个肩膀的卲涵追上来了。
她攥紧背带，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对于卲涵和尚亦叶那番话，她一知半解。
omega成年要被标记，也会有发情期，这些是常识，但她不知道为何，感觉没有理解她们的对话。
她跟卲涵之间仿佛隔着一堵墙，墙后的卲涵知晓她所有；然而她费尽力气，却看不清卲涵所有。
“回家？”卲涵问。
“不回，去爷爷家。”沈凝盯着自己的脚尖，闷闷开口。
卲涵走在她身旁，从教学区到学校门口，一路有人热情地跟卲涵打招呼，卲涵也一一礼貌地回应。
沈凝绷紧表情，心里更加不开心了。
熬到离开学校，沈凝当即给卲涵甩了脸色。卲涵凑在她身边，抱住她问:“怎么啦，为什么又不开心了？”
沈凝推开她，自己坐在后座的角落。车子按照她的指示，开向与沈家相反的另一个方向。
一想起嚣张的尚亦叶，沈凝就气愤难平。早知道她就不让卲涵跟她一同上学了。若非卲涵这五年来，对她言听计从，事事以她为先，比秦加依那对夫妇好一些，她就把卲涵赶出沈家了。
她暗哼一声，卲涵坐在原位，放低了声音:“小凝？”
“别理我，我现在不想看到你。”沈凝把脸转向窗外，自个生闷气。
卲涵果真不说话了，车厢内安静无声。没过多久，沈凝忍不住想——卲涵怎么不过来哄她？她决定，三秒内，卲涵过来哄她，她就原谅她。
可三秒过去了，卲涵一声不吭。沈凝气炸了，满脑子都是卲涵要反了的想法。她抬起手臂，用力锤向车窗，车窗没碎，她手先肿了，没了知觉。
卲涵爬过来，抓住她受伤的手，语气凶巴巴的:“你疯了？”
她接着又问。:“痛不痛？”
沈凝看着她焦急的表情，心情稍微好了一些。她的手被卲涵暖和的双手裹住，失去的知觉渐渐恢复。虽然手指关节处像被刀刺穿了一样，尖锐发疼，但是在卲涵轻柔的按摩下，疼痛消散了许多。
卲涵半低着头，红润饱满的嘴唇像是诱人的樱桃，散发出勾人的香甜气味。
她认真的模样使沈凝想但那些二代贵族们说的话——只有被标记的omega，alpha才不会去染指。不然以omega对alpha天然的吸引力，就算omega不想，那些没心仪对象的alpha也会暗自把omega归为己有。
柔弱的omega固然吃香，但像卲涵那样强大的omega却更具挑战力。能就读于国中的omega本来就稀少，而比绝大部分alpha还强的就卲涵一个。可想而知，妄想征服卲涵的alpha定是不在少数。
鉴于此，她直接说:“我要标记你。”
卲涵手上的动作慢了，藏在秀发后，若隐若现的耳根微红。她目光闪躲，嘴唇张合了两三次才说:“你还没成年。”
“那就暂时标记，等我成年我再完全标记你。”
“接吻？”卲涵抬起头，在她那比蓝天还要纯净的眼眸中，沈凝看到了她眼中的自己。
她微怔地点头，命令她保持姿势不动，卲涵握着她的手真不动了。沈凝一边回忆那些二世祖们课余讨论标记时，提到的步骤，一边向卲涵倾斜方向。
卲涵合眼，纤长而翘挺的睫毛幅度轻微地颤动。沈凝手心冒出了汗。她张嘴咬住卲涵的下唇，心情忐忑地伸出舌尖，轻舔了一下。
味道……没有，但是很柔软，跟拿手揉捏棉花团的触觉差不多。沈凝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跳声在耳畔如雷作响。
她抛开杂念，努力回想无意间记下的步骤，然后一步步对上——碰唇、张嘴、深吻。
前面两个对她来说都好理解，但是最后一个……怎么做？她咬了几下后，就放开了卲涵。卲涵睁开眼，伸出一只手碰了碰被咬的唇瓣。
沈凝收回手，心情不太好:“深吻，我不会。”
卲涵脸颊绯红，一时手足无措，一句话说得结结巴巴:“我、我会，我可以、我可以教你。”
自己都不会，卲涵却会。沈凝心情不爽地说:“那你教我。”
“可以吗？”
“真的可以吗？”
“你不会生气吧？”卲涵反复问了她三遍。
沈凝“嗯”了一声。
卲涵缓缓挨过来，目光紧张。沈凝淡定地坐在原地，等着她给自己讲解方法。然而她没想到，卲涵一个字都没说，就挑起她下颚，亲了回来。
她觉得卲涵胆子大了，敢报复她。她举起手，搭在她肩膀上，刚要使劲，卲涵就撬开了她的牙关，撩拨她的舌尖。
酥麻的电流窜过全身，她身体不受控制地变软，同时不禁学着卲涵的样子，闭上了眼睛。没了视觉之后，触觉变得更加灵敏。
湿濡的舌尖互碰，贝齿轻撞。
卲涵从一开始探索的磕磕绊绊，到轻车熟路的攻略，前后花费不到一分钟。沈凝顿时开悟，原来深吻就是这样的啊——令人呼吸困难，精神状态变得松弛。
不愧是标记的方式，带着强烈的杀伤力。
沈凝要缺氧时，卲涵才收了架势。她扶住卲涵的肩膀，面色绯红，眼眸干净澄澈。
缓了一口气，为了彰显自己的地位，她逞强地说:“也没什么难的，找时间跟别人练几次就可以了。”
“是吗？”卲涵嗓音沙哑了许多，alpha天生的危险感知告诉沈凝情况不对劲，但她还是点头了:“嗯，小叶聊天的时候说过。”
“那跟我不行吗？”
沈凝摇摇头:“你都会了，不想跟你。我还是找别人比较好。”
“比如——”沈凝瞪大眼睛，愣住了。卲涵压下身，把她圈在了角落里。狂风骤雨般的亲吻落在她唇畔。从眼睛到脖颈，卲涵的唇瓣经过的地方无一例外变得酥麻。
主动权再一次被夺走，这一次的亲吻卲涵一点不温柔。她强硬的姿态使沈凝产生了错觉——不是她要标记卲涵，而是卲涵要标记她。
为了捍卫自己身为alpha的尊严，她愤慨地推搡卲涵，卲涵纹丝不动。她后知后觉，想起来前些日子，卲涵的体术拿了帝国青年组的冠军。
所以她根本弄不过卲涵。
舌尖被卲涵卷起，彼此的唾液极度亲密交缠。腰被卲涵的手臂勾住，她动弹不得。
她虽然不讨厌卲涵这样做，但是被一个omega压着，多年的教育使她多少感到了难为情。
她瞪着卲涵，卲涵眼睛半遮，蔚蓝色的眼睛变成了深蓝色。
银丝从她嘴角溢出，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她以为卲涵要趁机憋死她时，卲涵才微喘着气停下动作。
沈凝有心训斥她，却浑身无力地被卲涵抱在了怀里。卲涵闷着声音问:“小凝，只跟我亲吻，不可以吗？我会教你的。”
她不愿顺从别人的意思，但假如真要和谁那么亲密的话，也就只有卲涵一人能让她接受了。
“那好吧，”她思考再三说，“但是我不主动碰你，你不许碰我。如果你违约了，我就去找别的人。”
“好。”卲涵干脆地答应了。沈凝缩在她怀里闭目养神。
她尚不清楚，就因为这句无意脱口而出的话让她误会了卲涵几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