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天上掉下棵小绿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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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睡过后,便是雷打不动的流程——洗漱、浇花、整理房间和院子、磨墨、练字。

    按照重生前的习惯,苏篱还要喝上一盏茶。只是茶叶珍贵,以他目前的财力根本买不起,且他对泡茶的水也极为挑剔,最次也要是山泉水,否则宁可不喝。

    从前的时候,二哥常常因此而笑话他,大哥却百般纵着,并千方百计找来好茶好水哄他开心。

    想到已故的家人,苏篱手下不稳,浓黑的墨汁滴到纸上。

    “啊~写黑了~”小花灵们惋惜地叹气。

    苏篱懊恼地敲了敲额头,正要换纸,院门突然“咣当”一声被踢开。

    彼时,苏小虎正坐在树杈上玩着小木剑,看到破门而入的衙役,小脸一下子白了。在他年幼的认知里,只要被衙役抓走,就会被拉去砍头,他不想让苏篱被砍头!

    尽管内心恐惧,苏小虎还是从树上爬了下来,勇敢地挡在衙役们身前,“不许抓我爹!”

    苏篱心下一颤,这是小郎君第一次叫他“爹”。

    “死小子,滚开!”一个长相凶恶的衙役毫不怜惜地将他拨开。

    苏小虎脚下不稳,踉踉跄跄地向后跌去。

    苏篱连忙跑过去,却还是来不及,眼睁睁地看着他摔到了地上。

    苏小虎赤红着眼睛瞪向那个将他推倒的衙役。

    “小杂种,活腻歪了?”那人甩了甩手,露出一个凶狠的笑,抬脚就要踹过去。

    苏篱猛地挡在前面,冷声说道:“光天化日,私闯民宅,当杖责五十,罪重者充军!”

    此时,他脸上没有遮盖布巾,横眉立目地说出这些话,当真把人唬住了。

    为首的衙役很快反应过来,指了指身上的差服,哼笑道:“嘴皮子倒是好使,却是个瞎的,没看到哥几个这身打扮嘛,秉公办案,奉命拿人!”

    苏篱态度更加强硬,“办的什么案?秉得何人的命?既是差役,你可知,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衙役头头被问得愣住。

    实际上,他们今日前来是收了几个花户的好处,并牵扯到一个月前的花船纵火案。

    花船纵火案至今没有了结,衙役们吃饱喝足一寻思,便想着先把人拿了再到京兆尹那里领赏,至于苏篱是不是真正的凶手,他们根本不关心——这年头,冤假错案多了去了,更何况还有那几个人证。

    谁能想到,这小小的花户竟是块难啃的骨头!

    此时门外已经围了不少人,被苏篱一通抢白,衙役们自觉失了面子,不知谁大喊一声,“少跟这小子废话,把他绑了,让他到京兆尹大人跟前分辩去!”

    衙役们便一涌而上,七手八脚地上来拿人。

    苏篱哪里肯让他们如愿?若真去了那种地方,想出来就难了!

    苏小虎举着小木剑冲到前面,却被衙役一脚踢到地上。

    “啊!”小郎君惨叫一声,陈旧的木剑当即折断。

    “小虎!”苏篱大喝一声,火气瞬间冲至头顶。

    灭门的仇恨、牢中的屈辱、连日来的愤懑一齐涌上心头,他想都没想,抓起柴刀就拼起命来。

    围观的百姓眼看着动起真格,生怕被连累,一个个脸色大变,慌忙躲开。

    唯有槐伯一脸惊慌地冲进院子,对着衙役们又跪又拜,“望差爷明察,这小子混是混了些,却绝不是坏人啊!”

    “滚开!是不是坏人你说了算吗?老货!”一个年轻的衙役毫不客气地将他踢翻。

    苏篱红了眼,焦急,愤怒,无奈,悲凉……根本不足以形容他此时的心情。

    “槐伯,不要求他!”苏篱低吼一声,挥舞着柴刀挑起一筐湿臭的猪粪,朝着衙役们兜头扔下。

    衙役们引以为傲的衣裳一个不落地沾上了猪粪,一时间臭气熏天。

    小花灵受到启发,一个个鼓着腮帮子,顷刻间草木晃动,墙根下的花肥一筐筐悉数落到众衙役身上。

    衙役们也打出了火气,纷纷抽出佩刀,不管不顾地冲了过来。

    苏篱双拳难敌四手,虽有花灵帮忙,却也只能拖延一时,眼看着就要被宽刀所伤,西墙边突然翻过来一个人。

    楚靖一身玄色戎装,虽然嘴角向上勾着,眼中却没有半点笑意,“真是热闹!”

    似笑非笑一句话,却叫衙役们吓得头顶冒烟,“郡、郡王殿下?!”

    他们怎么忘了,这尊大神刚刚搬来百花巷,京兆尹大人特意交待过,不能惹,千万不能惹!

    楚靖没有同他们废话,毫不避讳地说道:“苏篱是本王关照的人,谁若想动他,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衙役们纷纷跪到地上,苦着脸解释,“殿下明察,小的们接到人证举报,说他是花船纵火案的真凶,这才……”

    楚靖眉头一挑,“哦?据本王所知,花船纵火案归刑部主审,关京兆府何事?王成莫不是太闲了,连刑部之事都要插手?”

    众衙役顿时面如死灰。

    他们终于明白过来,这是惹到了不能惹的人,别说向来霸道的楚郡王,就连京兆尹大人的怒火他们都承受不起!

    刚刚还威风八面的衙役们此时一个个鹌鹑似的扎着脑袋,恨不能时光倒流,再也接这个掉脑袋的活儿。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萧童带着郡王府的护院将几个衙役五花大绑,穿蚂蚱似的拎到了京兆府。

    京兆尹王成慌忙从小妾房里跑出来,对着萧童一个劲儿说好话。

    萧童只一味冷着脸,便得了数罐好茶并一大叠银票——若不是楚靖提前交待,他绝对不会收。

    王成把礼送出去,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继而又有些不放心,连忙叫上原配夫人,火急火療地去了外甥府上。

    千万不能让那个不着调的郡王到官家那里告状!

    ***

    “不着调的郡王”此时正坐在苏篱家的小院,坐着小木墩,靠着枣树干,悠哉悠哉地……喝白水。

    看着手上粗糙的黑陶碗,楚靖嫌弃地咋了咋嘴,“连点茶叶都没有?”

    苏篱下意识地怼回去,“小子一介花户,家境贫寒,不比郡王殿下好茶无数。”

    说完又忍不住自责——人家刚刚帮了自己,纵然对他的性情不喜,也不该如此不识礼数。

    苏篱刚要道歉,楚靖却爽朗一笑,“我就是卖茶叶的,当然好茶无数,喜欢喝什么,回头送你。”

    “普洱。”苏篱脱口而出,继而脸色爆红。

    啊!!!

    苏篱整个人都不好了,刚刚那个说话的一定不是他,一定不是!

    郡王有毒!

    “哈哈哈!”楚靖愉悦地大笑,心头却微微一动。

    苏家少年也喜欢喝茶,尤其是普洱。他曾看到过他在书院中泡茶,那模样……矫情到让人牙酸,不过,挺好看的。

    楚靖很清楚自己并不喜欢他,至少不是想要一起过日子的那种喜欢。更多的,只是没能将他救下的遗憾与愧疚。

    说起来,眼前这个小花户也姓苏,性子有那么几分相似。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当他面对他的时候,才会常常想起那个人吧!

    原本都要忘了。

    楚靖轻叹一声,喝了口没滋没味的白开水。

    此时此刻,苏篱的心情也十分复杂。

    说实话,他对楚靖的印象不好,很不好,原本已经决定两辈子都要讨厌他,结果人家却在关键时刻帮了他,说是救命之恩都不为过。

    唉!

    苏篱执起水壶,为楚靖斟满一杯,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郡王殿下,今日之事……多谢了。”

    楚靖抬了抬手,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先别忙着道谢,这忙我可不白帮。”

    苏篱一愣,脑中立马敲起警钟。

    楚靖微微一笑,那双好看的凤眼往花棚那边瞄啊瞄。

    苏篱顿时明白过来,“殿下想要睡莲?”

    楚靖摇了摇手指,“不是‘要’,是换。”

    苏篱面露不解。

    楚靖夸张地叹了口气,开始婆婆妈妈地念叨,“我家呱呱的小蛙蛙有个小池塘,小池塘里光秃秃的啥都没有。小蛙蛙好像有点不高兴,我就想着给它买几棵睡莲栽上,没想到你不愿意卖给我。于是我就买了一车蝈蝈哄小蛙蛙开心,结果它一点都不买账,我就想啊,能不能用那一车蝈蝈换你几棵睡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