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块。”
“二十五,不能再低了。”
“九块。”齐昭然继续往下降价。
“行行行十块十块,”老板一幅被齐昭然欺负惯了的样子,手下的游戏差点儿就被敌方攻了塔,一边儿忙着打游戏一边儿说:“钱给我放桌上就行,支付宝微信看门口二维码。”
关律支付宝付了账就跟着齐昭然出了店门。他以前倒不是不知道有这个价钱的衣服,只是觉得这个价钱的衣服可能穿起来跟塑料纸没什么区别,穿两天就烂的那种。
“谢了。”齐昭然随便拉开书包拉链把自己的衣服塞进去,准备再坐公交回去。
“我这会儿去图书馆,你先回?”
“出来约会还带赶人的?”关律特意把今天空出来,这会儿听齐昭然要走当然不同意。
“谁说今天是约会的?”
“你觉得不是?”
“不是。”
“那就让它是。”关律一把握住齐昭然的手心,带着齐昭然上了公交车。齐昭然先开始还想抽出来,见车上没什么人也就没了拘束,随便关律在自己指缝中搭着,与自己十指交叠。
关律虽说只是一时兴起,但也一直想着带齐昭然出去玩玩了,特别是有一家生态果园,自己一直想带着齐昭然去。关律正这么想着,下了车就开导航准备去带齐昭然去生态果园摘水果了。
关律本身一席西装来摘水果就有点儿奇怪,身边又跟了个学生样的齐昭然,好在今天人少,老板跟关律也熟,并没有发表什么看法,关律简单介绍了齐昭然就接过了老板递过来的果篮子,俯身进了果园。
齐昭然倒是没有来过这种地方,多少有些新奇,一会儿钻进桃树林子里摸摸,一会儿低身扒拉草莓丛里的草莓。
关律趁着齐昭然不注意从他身后伸出来,塞进一颗洗干净的硕大草莓。
齐昭然低头含住了关律的半截指腹,用舌头把草莓卷进来,还没用牙齿咬,又酸又甜的汁液已经在口腔中迸发,关律不自知地低头去含住齐昭然微张的两片嫩唇,吮入他口中的草莓汁液,在齐昭然口中乱搅一通,最终把草莓碾压地七零八落。
“摘那边的,又甜又大,特别好吃。”关律的手在齐昭然耳垂上虚虚地捏了捏。
齐昭然觉得痒痒,但也没听关律的,继续扒拉自己脚边的叶子,翻找出来几个可怜巴巴地干瘪小草莓扔进果篮里:
“我就喜欢这边的。”
关律看着好笑,也不勉强他,从他果篮里挑了个又小又丑的去旁边自来水管那儿洗了填进自己嘴里。味道确实不怎么样,还特别酸。
齐昭然一摘起草莓也顾不上跟关律说话了,小心翼翼地不让自己踩坏植物和昆虫,找了块泥泞的土块蹲着,对关律凑过来问自己的问题爱答不理。
关律讨的没趣,又听刚刚过来的老板说这边的桃子和李子很好吃,就去给齐昭然摘桃子和李子去了。
关律站的脖子酸,见齐昭然摘完草莓后朝自己跑过来,朝他露出一个笑:“来,教你摘桃子。”
关律完全是现学现卖,刚看了老板的摘桃子示范就添油加醋地一番渲染,把成熟的桃子说得弱不禁风。
“你得用手握住它……对,托住。”关律的手捧着齐昭然的,齐昭然的手又拖着一只桃子。关律一本正经地乱教他:
“轻轻掰下来。”关律握着齐昭然手背的手轻轻发力,拽下来一个饱满的蜜桃。
“要我再帮你摘一个吗?”关律眯着眼笑,齐昭然却不吃他这一套,跑着去洗了桃子咬了一口,又脆又甜让齐昭然乖乖放弃了草莓来摘桃子。
关律双臂交叠,靠着一棵纤细的桃树看着齐昭然踮脚去捧住夏日的饱满蜜桃,或者登上短梯扒开桃叶窥视藏匿在林叶中的粉色,露出一截白皙细瘦的腰身,内心好像顷刻间溢出丰硕柔软的满足。
正午的太阳慢慢变得毒辣,关律即使在桃树林中就这么静静站着都落了一身汗,也舍不得齐昭然再在外面受热,唤了正拿木棍敲李子的齐昭然去吃饭。
齐昭然回头看他,李子恰好落地,亲吻夏日松软的泥土,落入母亲宽阔温暖的胸怀。叶片像锡纸一样被晒化卷曲,蜷缩在树梢沙沙低吟。
出去的路上,齐昭然翻找自己的果篮,摸出一只草莓递给关律。草莓不大,但长成了心形,小小一只,看着红润可人。
有人出生在向阳坡上,渴饮朝露,困睡沃土。也有人生长在贫瘠阴坡,难成饱满丰硕,却也活成了落拓的模样。
关律捧着齐昭然递给他的心形草莓,已经无所谓它是酸涩或甜美,因为他甚至不舍得去品尝。
15
关律来的时候工工整整穿的黑色西装现下已经灰扑扑了,裤腿和皮鞋上沾了不少泥土,右手提一瓶出果园时老板送的冰镇西瓜汁,微微眯起眼与齐昭然并肩走在炙热烘烤的柏油马路上。
齐昭然见关律一身狼狈有些好笑,但又有些心安。怎么说,关律平日给人的感受礼貌温和又有些疏离,齐昭然倒是更喜欢他一身土的样子。
“笑什么?”关律侧过头去看齐昭然,见齐昭然马上扭回去头装作没事儿发生。
两个人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多,关律开车进山又用了不少时间,赶到山里的原生态农家乐人家已经没了饭,好在主人家够好,腾给他们厨房让他们自己做。
关律只好亲自围了围裙去鸡棚抓鸡,准备炖小鸡。齐昭然在一旁啃着刚才从果园摘好的桃子看热闹,一会儿是关律追着鸡跑,一会儿是关律脸上沾了鸡毛,皮鞋上还粘上了白色鸡粪,脸色不怎么好,但也没甩锅给齐昭然。
关律一手抓鸡腿一手抓鸡翅膀,棚子里气味并不好闻,见齐昭然站得远远地笑得开心,关律也顾不上踢开自己脚边正撒欢的肥鸡,手上一痛,被手上的鸡啄伤,大颗大颗溢出几滴血来。
“行了行了,我来。”齐昭然也不怕鸡抓伤,用嘴叼着半块儿桃子,一手暴力地抓住鸡的脚脖子,把它直接倒立过来随便它扑腾。
齐昭然把鸡炖上了,就向主人家要了点儿碘伏和双氧水,拿着棉签小心给关律涂了两圈儿就去看鸡了。本来关律还想帮忙打打下手,结果被齐昭然直接关到门外了,还被嫌弃自己连抓鸡都不会。
关律又好气又好笑,到没有跟他计较,只当是齐昭然心疼自己不让自己下厨了。
夏季气候本就多变,中午太阳还毒辣,下午又下了小雨,山里即便是夏天也有些阴冷,齐昭然索性套上了自己上午刚买的卫衣。农家乐门口支起来的塑料棚子哗啦作响,大多数人早就午休去了,他们俩还坐在院子里啃鸡腿鸡爪。
“下午钓鱼去吗?”关律到没有跟齐昭然抢食,礼貌性地尝了尝齐昭然炖的鸡,觉得味道确实不错,也没像齐昭然那样囫囵下肚。
齐昭然也没搭理他,专心吃自己的饭,扒拉了五分钟的大米最后把筷子一撂,像完成了什么神圣的任务,才抬头回答关律这个冷却良久的问题。
“下雨了不能钓鱼吧。”齐昭然只是猜测,自己也没钓过鱼,见关律已经去借鱼竿了,自己也就没反驳,端着碗去屋里涮了。
关律只借着一把鱼竿、一个渔桶和两把伞,连套雨衣都没有。过了午休时间二人也不怎么困了,关律帮着齐昭然收拾了院子里支起的桌子就准备去钓鱼了。
“我听人家说这个湖离这儿不远,走两步就到了,这边人少,下雨了一般也没人爱出来。”关律背着鱼竿让齐昭然小心脚下,这儿的山路又湿又滑,并不好走:“但其实像这种雨天,反而会把岸边一些植物碎屑冲散,所以有大鱼可能会靠岸觅食……”
关律自己说了半晌见齐昭然并没有在听就自觉地闭了嘴,找了岸边两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准备垂钓。
关律自诩比同龄人都要稳重成熟,活了近三十年,形形色色的人几乎也都见遍了,要说齐昭然,就是一个普普通通内向话少的学生,以前的自己怎么也没想过会专门请一天假出来陪一个高中生过暑假。
关律只要闭上眼,满心都是齐昭然坚毅而热烈的眼神。这会儿烟瘾又犯上来,关律叼着一支烟迟迟未点,眯着眼看浮标在水面浮动,远山袅袅在近,近人清明无暇。
自己前半生总想了许多人间俗事,比如钱权,比如世故,自己后半生从见到齐昭然起,想得净是怎么把他剥得干净赤裸,让他一双眼睛里全部填满自己。
关律收了竿,齐昭然小心帮忙解下鱼钩,放了鱼进桶里。
“这儿能野泳吗?”齐昭然突然抬头去问关律。
关律低头去看蹲在伞下扬起脸问他的齐昭然,手里还握着两块儿刚刚在湖边洗涤干净的小石子。
“能。”关律突然开口,就发现自己已经拒绝不了齐昭然又黑又亮的眼睛。
他不知道能不能,如果齐昭然想,那就当它能。
齐昭然虽说想游,却又顾忌着关律不愿意脱了,只好闷闷地问了句话后继续低头去挖他的宝贝石子。
关律看出齐昭然心中顾虑,自己带头把西装一件一件脱好,叠在石块上拿伞遮雨,再搬了石块压住雨伞。
等齐昭然抬头时,关律已经是浑身赤裸,雨水顺着流畅的肌肉线条滑出长线,挠得关律有些痒,蜜色的肌肤被水打湿透亮。刘海湿透了掀上去,面上也并无羞涩,眉眼含笑地看着他伸出一只手问他:“来吗?”
见齐昭然怔愣,想是没见过自己这样,也不管他什么表情了,纵身一跃跳入湖中,被清冽的湖水吞噬。
齐昭然很快看不见关律,在湖边喊了两句他的名字也没人应答,自己索性也脱了衣服和关律下水去裸泳。
“关律!”齐昭然浮在水面去找他,却只听淙淙雨声敷衍地回应他,他喊的名字如水面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最终回归与寂静。
齐昭然瞬间有些慌了,竭力游得更远去,眼前的漆黑如雨般洗礼,心脏怦怦杂乱无章地跳个不停,耳边是自己划水的哗啦水声与淅沥雨音。
“关律!”齐昭然像是失了声,此时此刻只会喊这两个字,急的几近要泪意上涌。
而关律一把从水下抱住齐昭然时,齐昭然竟有种筋疲力竭的感觉,大抵是刚才把嗓子喊疼了,此刻只是用唇语念着关律的名字却发不出声,嘴唇还有些颤抖。
“在呢。”
关律隔着水去拥抱他,直至将水从两人的胸膛之间挤了个干净。齐昭然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用力揽过关律的脖颈去吻他,牙齿不知是撞到唇还是舌,咬出了血,与雨水和津液混杂在一起,填满了二人的口腔。
关律安抚似的去抚摸齐昭然光滑的背,指腹滑过脊背一节一节脊椎,猛地发现这个吻已无关情欲。
仿佛人的喜欢有很多种,关于外表,关于身体,关于性格……而爱只有一种。
爱就是关于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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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昭然自己也不知道这个吻进行了多久,只知道自己最后眩晕难抵,被关律托回了岸上。齐昭然闭口不言,关律也知道自己把他吓得狠了,安静地等齐昭然穿好了衣服跟在他身后回去。
“对了。”齐昭然突然回头,又折回了岸边,装进去石头又放了鱼,提着空桶回来。
“不吃鱼了?”关律问齐昭然,齐昭然简单地点了点头,似乎在压抑什么。
齐昭然见关律一直盯着他涨起的裆部看,突然就臊得慌,带上了卫衣的帽子,加快步伐原路返回,几块儿石子晃得哗啦啦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