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开大门,尤里正站在门外,眉头紧皱,在屋外几位妇人的目光下磕磕巴巴地道:“你……咳,我是尤里·普利赛提,特,特来……”
“请进。”勇利实在听不下去了,把尤里拉进房内后用力地拍上了房门。
“妈的,这都什么要命的礼仪。” 金发少年脸色铁青,用力地往桌腿蹬了一脚。
白塔不会在Omega的房间内装上任何窃听器和监视器,这也是管理者们对白塔最为自信的地方,毕竟数十年数百年过去了,至今仍没有任何Omega能够从白塔中逃出来。他们深知这一点,关上房门后的两人显然放松了不少。
“你怎么会进来白塔?”勇利扯住尤里问道,“你分化成Omega了?”
“你以为我想来吗?!”尤里翻了个白眼,大口喝下一整杯茶水,“季光虹他在我检查的时候加了点信息素,靠!”
“等等等等,”勇利脸色严肃地打断了他,“那你的实战任务呢?”
“你究竟睡了多久啊?实战任务已经被取消了。”尤里皱起眉头,“所有参加任务的学生都被虫族困在了麦伦星上,那里已经变成了前线,维克托也已经带着第一军团出战了。”
勇利花了好一会儿去消化这个消息,他的心底已经生出了一股迫切想要到前线去的冲动。但让他他感到担心的是,从白塔逃出去以后的他恐怕会马上被军部通缉,即便到战场上去大概也只会连累维克托……勇利迟疑着开口:“我……”
“猪给我闭嘴。”尤里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整张白塔的地图摊在桌面上,用力地在那上面一拍,“季光虹原本就是让我过来把你带到麦伦星去,他说那儿有个傻子在等你。”
“总而言之,再浪费时间,我就先把你的头给打爆了。”
整座白塔一共拥有一道内墙,一道外墙。从勇利的房间向外看去,那道灰色的高墙便是白塔的内墙,由机器人负责巡逻看守。但白塔的外墙却是常人无法看见的,只有白塔校长掌握着它的动向。它比内墙更高,甚至位置不定,会随着时间而移动。一年之中从逃跑的Omega有三分之二在内墙底下被机器人抓回去,剩下的几乎都死在了内外墙中间的路上。因为他们在越过内墙之后,即便跑到了筋疲力尽,也许都没能到达内外墙距离的一半。
“这些机器人基本一天内会出现两次视线上的死角,”尤里在地图上圈出两个地点,指了指窗外那道高墙,“每次只有十五分钟,必须通过内墙。”
“要爬过去的话,十五分钟有点紧。”勇利目测了一下内墙的高度后道,“而且你确定爬到这么高后,有可能不被里面的人发现吗?”
“说实话,能成功通过内外墙不被发现的,只有白塔校长。”尤里耸了耸肩,“她是内阁长老之一,定时要回联邦首都开会。”
“那你之前说的算是哪门子的方案……等等,”勇利突然灵光一闪,凑到尤里面前问道,“你知道她的飞船停在哪里吗?”
“听说在内墙外面。”尤里用笔尖点着地图,“你就算想要她的飞船,也必须先通过内墙那道指纹锁和虹膜扫描好吗!”
“指纹我还有办法,如果有数据的话你需要多久才能把相同虹膜的假眼做出来?”
“至少二十分钟,材料都在Apollo上面。但是你怎么拿到数据……”尤里刷地站了起来,绿眸瞪着勇利,“你他妈疯了?!”
“如果没有必要的话,我还是不会解决她的,但这已经是最靠谱的方法了。”
“算了你还是杀了吧。”金发少年花了十秒钟冷静下来,这位白塔校长在白塔里所做过的那些丧心病狂的事情,他也曾经有所耳闻,它们加起来,大概也足够让她死个几百遍了。
“我还以为你会劝劝我。”
“三天后她会回联邦一趟,就在那天动手,只有一次机会。”尤里朝勇利翻了个白眼,自顾自地说着,“我们的通讯器被没收了,需要先把这个弄来。”
勇利把刚刚那台破旧的电话机搬到桌面上,棕眸里带了些许期待:“那……先来把这个修好看看?”
当然最后他们并没有用上那台古董,尤里干脆利落地把它踹得更烂了一些。他们在课间走遍了白塔的所有地方,终于在教学楼某个杂物间里找到了一台废弃的机器人。尤里用一天时间将它身上的好几个零件拆下来改装成两个简单的通讯器,甚至还弄出了几样武器。
“去他的,我以后再也不会去上什么插花课!”
尤里愤怒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勇利靠在墙边,伸出头来往外看了一眼,一位穿着白塔制服的男人正缓缓地走过长廊尽头。他伸出手来按住腰后那把尤里悄悄带进来的Gerber 1874N,语气中带着无奈:“白塔的课本来就是给Omega上的。”
“垃圾学校!”尤里低声骂着,背景音里传来了门锁被打开的声音,“啧,怎么这种破地方还有活人巡逻。”
“你口中的破地方可是档案室。”勇利在看到男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后才稍稍松了口气,他把身上的衣服拍得更平整一些,缓步往长廊的另一头走去。走过这条长廊,只要再转过两个转角,便能到达校长室,“你真的能确定这边也没有活人巡逻吗?”他还是不想遇到什么额外的麻烦。
“最多不就是遇到一个Omega,随便编个借口就应付过去了好吗?!”
“我也是个Omega。”勇利低声嘟囔着,绕过最后一个转角。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走到校长室门口前,抬手敲了敲门,“您好,拉丽萨夫人,我是昨天与您预约见面的胜生勇利。”
肉体与地面碰撞的声音夹带着闷哼声从耳机中传来,看起来尤里的进展也不错,他的任务只要找到他们的机甲项链和通讯器就足够了。勇利垂下眸,校长室的大门“咔哒”一声打开了,他带着微笑推开门:“谢谢夫人。”
白塔的校长拉丽萨正倚着办公桌,她的棕发编成一个简单而好看的髻,身穿一袭拖地的红色长裙,臂上搭着奢华的皮草外套,手腕上戴着剔透的翡翠手镯,耳环上的钻石优雅而璀璨。她微微扬起下巴,上下打量着勇利,眼中带着傲慢与不屑,她的红唇微启:“你就是那个用过抑制剂的Omega?”
“是的,夫人。”勇利悄悄把手背到身后,一指按住格斗刀的刀把。他垂下头,看着拉丽萨的裙摆缓缓出现在他的面前。
“为什么要用抑制剂呢?又是为了你们那些什么好笑的梦想?”她凑近勇利,眉头皱紧,声音突然拔高了不少,“你被标记过?!”
“是的。”勇利把注意力集中到耳机里,他能清晰地听见尤里正在那头翻箱倒柜的声音,“我的未婚夫是维克托·尼基福罗夫上将。”
“哦……他啊,”拉丽萨勾起嘴角,稍稍拉开了和勇利的距离,“原来之前说的那个所谓的Beta就是你,有点意思。”
“这老太婆真啰嗦。”尤里低声抱怨着,用一点小技巧打开了档案室里的最后一个柜子,“找到了。”
“你看,Beta有什么好呢?你要承受大家的风言风语,甚至不能为他生个孩子。”拉丽萨转过身去,像是要继续自己的演讲,“联邦的上将夫人是个Beta,多么大的笑话!你为什么要害怕自己的真实性别呢?”
“夫人,很抱歉打断您的讲话。”勇利往前走了两步,在一瞬间迅速地伸出手来紧扣住拉丽萨的喉咙,在她发出尖叫之前迅速将冰凉的刀片压向她的皮肤,语气冷漠地凑在她的耳边道,“我并不害怕我的真实性别,您看,即使我是个Omega,您的命也在我的手里。”
拉丽萨张大嘴巴,身体不断地挣扎着,面容因为缺氧而扭曲。她挥舞着双手,试图用通讯器发出警报,勇利毫不犹豫地将她的一只手卸下,将她带入休息间当中。
“抱歉,我们只想借您的飞船一用。”勇利顺着拉丽萨所指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取下那枚飞船的钥匙,他露出一个礼貌的笑,“还有另外一件事要拜托您。”
“放……放开……”拉丽萨面色涨红,她不断地拍打着勇利的手臂,从喉咙里挤出几个音节来。勇利置若罔闻,从身后抽出一个造型奇特的扫描器,将其迅速地压在拉丽萨的一只眼睛上,直到耳机里传来尤里的声音:“好了。”
“谢谢您,夫人。”勇利口中说着感谢的话语,手中的刀刃却在拉丽萨白皙的皮肤上压出了血痕。
拉丽萨的神情变得更为惊恐,黑发青年从背后传来的声音此时倒更像是死神召唤她的信号:“夫人,也许我该在最后提醒您一件事情,只用性别来评判他人显然是错误的。”他垂下眸,用刀刃飞快划破拉丽萨的喉管,“毕竟真正成为上将夫人的不是我的性别,而是我。”
“我发现你也很啰嗦。”勇利的耳机里传来尤里充满嫌弃的声音,“赶快把指纹也收集完,时间快不够了。”
勇利耸了耸肩,他低下头,却恰好看见一只金壳虫从拉丽萨的太阳穴处爬出。他疑惑地轻哼一声,看着它爬出几尺,最后还是决定伸出脚来将其踩死。他忽然想起什么,朝尤里问道:“普利赛提将军有跟你说过,拉丽萨是哪一派的吗?”
“公主那边的人,怎么了?”
“嗯……没什么。”
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九章
西里尔眯起双眼,抬起手来拍去那些沾到身上的黑色沙土,语带不满地道:“尤里可真是暴躁啊。”
“滚!”尤里嘴上骂着,往他的方向狠狠地踢了一脚。西里尔往后连退几步,恰好躲过扑面而来的一堆黑沙,他无意再与怒气冲冲的尤里说下去,把目光落在那架曾把自己打至几乎重伤的银黑色机甲身上。
“居然从白塔逃出来了,胜生勇利。”出乎他们的意料,西里尔看上去只是有些意外,却没有什么怨恨之意,他的语气中甚至带上了几分欣赏,“我见过这么多人,但还是第一次遇到你这样优秀的Omega。”
“不考虑加入我们吗?”西里尔张开双手,朝勇利做出邀请的姿势,“我们不论性别,只敬佩强者,你没必要把自己浪费在那个把Omega当成生殖机器的联邦。”
连续几发能源炮忽然落在西里尔的脚边炸开,扬起一堆黑沙和虫子的尸体,把他刚刚整理好的衣服瞬间弄得脏兮兮的,他的裤子甚至因为不慎被波及而破了几个大洞。西里尔低声咒骂着,瞪向站在不远处的Bacchus,而对方的炮口此时还冒着几缕白烟。
“啊抱歉,手一抖按错了呢。”此时的Bacchus才缓缓把炮管收回,随着维克托的话侧了侧头,摆出一副无辜的模样,维克托笑着继续说道,“不过,勇利可是不会听你的哦,西里尔同学。”
“我问的又不是你的意见,尼基福罗夫。”西里尔被他所激怒,表情逐渐变得狰狞起来。他在半空中打了个手势,一群金壳虫展翅而起,聚集在他的身旁,远远看去竟像一个金色大球。他扬起手来想要把这团金球往维克托的方向扔去,却不料一把长刀忽然从自己的斜上方劈下,锋利的刀刃带着一阵劲风,在他的脸颊上划出一条长痕,伤口缓缓渗出了鲜血。
“维克托所说的完全可以代表我的意见。”不知何时跨到了西里尔面前的Venus高举长刀,勇利的话里带上一丝嘲讽,“抱歉,当一个人还是挺舒服的。”
“难道当一个通缉犯也很舒服?”西里尔躲避着勇利的攻击,脸上写满了恨铁不成钢。
“那总比当一只虫子好多了。”勇利握紧长刀用力往前刺去,金色的虫子按照西里尔的指令涌向白刃,把它彻底包裹起来,成百上千的虫子围绕着他的长刀,一时无法继续正常的攻击。维克托站在他的身后,炮口中的火焰在一个恰到好处的角度喷出,把那一群金壳虫烧了个干净。
西里尔不赞同地叹了口气,他的手垂在身侧,迅速地变换了几个手势。地面上飞起了两群金壳虫,其中一群把他包围在中间,像是为他穿上了一件金色盔甲,而另一群则排成一个怪异的阵型,迅速朝勇利和维克托冲来。
维克托和西里尔保持着一定的距离,Bacchus身上的几样远程武器被他灵活地切换着,他把那金色虫子的大军彻底无视,每一次发射的目标都准确地指向西里尔。后者身体周围的虫子尸体铺了一地,却仍有金壳虫不要命地一波又一波往空缺上补位。
即便自己那所谓的“金色盔甲”能够减少炮弹的一部分威力,西里尔也不得不四下躲避着。而勇利则站在他的身前,看准那些他在躲避维克托的攻击时所暴露的破绽,毫不留情地往要害之处送出自己手中的锋利刀刃。
两架机甲一远一近,配合得天衣无缝,一如当年在训练场那般默契。
一旁的尤里也很想亲手给西里尔砍上几刀,却无奈自己的体力不如勇利,从白塔逃出再赶到这里来已浪费了他的不少力气。他只能气鼓鼓地拿出自己的火焰炮,胡乱地扫射着附近那些虫子,以发泄自己的满腔怒气。
西里尔也许是把自己看得太高,事实上他根本还是没有能够以一敌二的本事。当金壳虫的大军开始失去目标,在半空中乱成一团时,维克托和勇利便已经看出,西里尔已经接近了极限,无法再控制他的部下们。
两根虫腿不知从他的身体何处伸出,抬过头顶堪堪挡下勇利的攻击,他咬着牙,像是要做最后的挣扎。维克托轻笑了一声,瞄准西里尔周围那还未被虫子补上的空缺。能源炮击中了西里尔的腹部,把他往后轰出了好几米远。
“来说说吧,”维克托走上前来,低头看着躺在地面上奄奄一息的西里尔,“军部里还有多少像你这样的‘人’?”
“咳,军部?哈哈……” 西里尔在喉咙里一点点地挤出自己的话,语气里满是嘲讽,“不如问问,整个议会里还剩多少真正的人吧?”
“我原以为你们仅仅侵入了内阁,没想到连皇室也没有逃过一劫,你们的目的是苏珊娜殿下?”勇利想起拉丽萨,忍不住问道。
“那个女人不过是枚棋子而已。”西里尔笑着回答,随后又剧烈地咳嗽起来,腹部的衣服被鲜血所浸湿。
“你们上星网看看。”站在不远处的尤里略带慌张地开口,勇利连忙打开自己的通讯器,星网上铺天盖地的都是王女与虫族勾结,在首都城内发动叛乱,贾科梅蒂中将出兵镇压的消息。
维克托朝总部发去信息,对方传来了肯定的回答。银白色机甲的大手向西里尔的喉咙伸去,维克托的声音里带上了隐隐的怒气:“你们把苏珊娜控制了?”
“哈哈哈……”西里尔肆意地大笑起来,“再来一场欧罗巴战争吧,尼基福罗夫上将。”
西里尔说罢,趁着维克托失神的一瞬,猛地往旁边一滚,化作一只普通大小的金壳虫,混进了其他虫子当中,迅速失去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