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暴力美学[娱乐圈]

分卷阅读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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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轻警官陪在一边,坐姿板正,衣袖折起的线条笔直,一看就是尚未经历社会的污浊洗礼的新人,对一切细碎琐事都有着认真的执着与坚持,惹人爱惜,也引人发笑。

    前排站着七个人,都捧着配置高端的专业相机,他们互相之间没有交谈,各自为营,紧盯着手术室上方那道刺眼的红光,焦急等待着结果。他们应该都来自不同的媒体,对于一名敬业的记者来说,手术室里的结果好坏并不重要,此刻只需要韬光养晦,等到医生出来的那一刻才意味着一场硬仗的开始,他们必须争分夺秒才有机会抢上今日的头条。

    毕业生觉得自己有点站累了,悄悄挪到一边,倚着墙打算休息休息酸痛的后脚跟。

    他审视打量一番前方站着的这几位媒体前辈,他们都把手机揣在后裤兜里,他在心里算了算,掏手机、打开微博、编辑文字的时间,最起码需要两分钟。

    ——两分钟,真久,他赢得轻轻松松。

    他又一次打开手机,编辑了两条微博存进草稿箱,都是简短有力,但要表达的内容与态度却又截然不同。

    一生一死,一喜一悲。

    时隔四个小时四十分钟,手术室的红灯终于灭了,穿了一身刺眼莹白大褂的医生慢慢地摘下大口罩,如果站的够近,就能看出这只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他的神色极度疲惫,都没有力气对扑过来的黑框眼镜男与数台大炮相机表示反抗,将近五个小时的手术,无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又无数次燃起希望的火苗,再无数次被无情掐灭,心情起起落落,神经紧绷不止,此刻已经累到连皱一下眉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护士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十二点五十八分,患者心跳停止、脉搏停止,已死亡……”

    空气混沌,掺杂着福尔马林的气味。

    脚步声混沌,在记者离开之前,护士小姐们不知道该不该将病床推出去。

    机械音混沌,连成一片,要么是相机的快门声,要么是手速飞快的打字声。

    毕业生静默几秒,目光在混沌之中游走了几个轮回后,终于低头打开了后台的草稿箱,那里头还躺着刚刚编辑好的两条微博,他就着四周由“咔嚓”与“噼啪”编织的激昂节奏,轻轻点两下,删掉了一条,发出了另一条。

    一瞬间,斑瑟媒体再次占据了头条热点,真令人匪夷所思,这家媒体的报道之快令人瞠目结舌,几乎与刘经纪人听到医生亲口传达噩耗的速度同步。

    “对不起,患者的求生意识实在太弱了……我们已经尽力了……”

    @斑瑟传媒:阿庆因抢救无效,于2019年7月8日下午逝世。请各位关心阿庆的朋友节哀顺变。

    好了,战役告捷。可以下班回家吃饭了。

    *

    下午一点半左右,正是蝉鸣嚣张、昏沉欲睡的时候。

    警方推开孔庆山的家门时,微微一愣,眼含意外之色。

    这里的每个角落都打扫得干干净净,窗帘敞开着,阳光被窗户玻璃打磨成柔光效果,将房间里的每一件物品都晕染出了静谧与美好的鹅黄色轮廓。这般纯粹的人间烟火气,谁也想不到就在刚刚,全网都在争相宣布着房间主人的死讯。

    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男人把孔庆山的手机装进了物证袋,警方这一趟跑得一无所获,没有遗书,没有疑点,就连手机里头能卸载的APP也全都卸载了。

    唯一能查的就只剩下通话记录和短信记录,然而这并没什么用,只要有心,谁都查得了。

    冰箱里放着一个礼盒,经验丰富的中年警官赶紧带上手套,小心翼翼的拆开,里面装的是一个漂亮精致的巧克力蛋糕。

    有一张卡片掉落出来,警官迅速弯腰捡起,心头一喜,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可算是找到了一个有用的线索。

    但是刚打开,雀跃的心脏再次沉了下去。

    上面只有打印上去的四个正楷字:

    “生日快乐。”

    什么嘛,一点用都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多种视角,希望不乱~ 卑微乞求诸位朋友们的原谅,我最后还是没能让阿庆开心起来。

    第八十四章

    “……偶像艺人阿庆于昨日煤气中毒身亡,知情人称,此事并非意外,阿庆生前便有严重的抑郁症,这已经是今年发生的第二起明星艺人因抑郁症而自杀的案件,也提醒广大观众留意身边人们的情绪变化,早做准备,及时劝说精神不佳的亲朋好友接受心理辅导与治疗,避免类似悲剧的重演。接下来是新剧速递……”

    葛乔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

    桌子上的手机忽然又开始拼命震动起来,连带着茶几玻璃,颤出了刺耳的尖叫声。

    钟名粲瞅一眼手机上闪烁的那串陌生数字,从昨天下午起,这样的陌生电话已经打来了好几百通,他不敢接也不敢挂,只得任由他们打到丧失兴趣为止。

    他只接过一次,昨天下午两点左右。

    那时他还在办公室,正给孔庆山发来的那首自作曲最终版本做最后的mastering工作,电话打来,他看也没看就接了起来。

    “喂,您好。”

    “哦哦,您好,请问您是谁?”

    钟名粲一愣,哪有打来电话还问自己是谁的人呢?他警惕起来,看一眼屏幕上的电话号码,并不认得,微微皱眉,反问回去:“您是哪位?”

    那人直截了当地说:“我是星娱的记者,您是孔庆山生前最后通话的人,我想问问他当时跟您说过什么……”

    钟名粲立刻挂断了电话。

    他突然听见了耳边血液冲撞鼓膜的声响,心脏疯狂跳着,已经快到分辨不出哪个才是心跳声了。

    他想关机,可是手抖得太厉害,尝试了三次却始终按不动那个关机键,他放弃了,把手机扔在桌面上,左手死命掐住右手的手腕,伸出一根手指,竭力控制着恐惧,拨通葛乔的电话。

    他等到就快要再一次放弃了的时候,电话才终于被接了起来。

    他只张了张嘴,还没能发出声音,那头的葛乔□□,已经语无伦次了:“孔……我在医院……警察……我进不去……”

    *

    下午两点的时候,仁民医院门口人满为患。

    好几十个女生拥在楼前,她们往日里都是哪怕去楼下便利店买包湿巾都要化上美美的妆的精致女孩,可是现在却一个个蓬头垢面,泪痕斑斑。

    有个人对着在医院门口站岗的无辜警察喊:“刚刚还说是进了ICU,怎么可能现在就突然不行了!!你骗人!!!”

    更多的人是哭得连喊都喊不出来了。

    葛乔被同样挡在了门外,他抬头张望着面前这栋冷冰冰的庞然大物,那些整齐林立的窗户一排又一排,但他根本不可能知道孔庆山究竟在哪扇窗里躺着。

    门口又是一阵涌动,有人试图突破警察的阻挡冲进去。

    “请保持秩序,这里是医院,不可喧哗!”守在门口的警察把她拽回来,怒喝一声。

    “求求您让我见见他……”那个女生捉住警察的衣袖,泪眼婆娑,颤着声音乞求,急得跺起脚。

    警察紧了紧眉头,别开视线,理也不理她。

    葛乔就站在这群女生之外,他看清了状况,自己现在只能站着,只能抬头看着这栋白色的建筑干着急,他既打不过这些面色冷酷的执法警察,也冲不破这群女生坚厚的人肉墙。

    有一瞬间,他希望医院里会走出来一个人,他会告诉这群女生和自己,里面的那个阿庆只是一位姓阿名庆的陌生人,不是你们的朋友,不是你们的偶像,你们忘啦?他叫孔庆山,不姓阿。

    这样的话,他现在就能拨通孔庆山的电话,告诉他,今天真是虚惊一场,晚上来我家吃顿饭吧。

    然而手机里铺天盖地都是关于他的死讯,带着他笑得最灿烂的自拍照,一浪又一浪,一下又一下,把他那点虚无的妄想敲碎了、冲散了。

    如果算起来,他经历过两场与孔庆山的分别,四年前在王氏娱乐公司门口,一个月前在蛋糕店门口,他们说一声“再见”,然后云淡风轻的各自朝着不同方向离开。

    一模一样的人,一模一样的话。唯一不同的是,上次在蛋糕店,葛乔回了一次头。

    他绝不会承认,无论再过多少年,他也不可能承认。那个时候他就感觉到了,这是孔庆山的计划,他在告别。

    *

    后来,是钟名粲把葛乔接回了家。

    说不上这件事对谁的冲击更大,两个人同样魂不守舍,只是钟名粲对于葛乔的关心超过了一切,他强迫自己镇定,强迫自己专注开车,强迫自己不去看葛乔支着额角盯着窗外努力掩饰泪水的样子。

    他替葛乔和自己请了两天假。

    算是留给葛乔恢复精神的时间,也留给自己躲避陌生电话轰炸的时间。

    桌子上的手机又开始拼命震了起来,蜷着身子盯着黑了屏的电视发呆的葛乔忽然一个激灵跳下沙发,迅速将手机关机,再“嘭”一声扔回了茶几上。

    房间里顿时一片死寂,钟名粲就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就这么死了……”葛乔忽然开口。

    “葛乔你别……”

    葛乔没有听完钟名粲的劝慰,打断了他的话:“他从没有相信过我们,救?谁来救?救什么啊……他早就准备好了,就只是跟咱们挥挥手说再见呢……”他嗤笑一声,“就你,傻呵呵的还以为自己做了件大善事……”

    钟名粲叹一口气,抓起葛乔软塌塌地搭在沙发上的手,“或许对他来说这才是解脱,不用再受折磨……”

    葛乔缓缓低头,盯着那片温热触感,木讷地,忽然好像着了魔般喃喃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格林童话》回榜第一,《Sky Loop》榜单第二,Grimm的出道MV点击量破亿,阿庆微博粉丝破五百万,热搜前五全都与他相关……”

    钟名粲不敢说话。

    葛乔轻笑一声:“解脱……谁说的啊,这人死了,还得受罪呢……”

    钟名粲搂过葛乔的肩,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他也知道此时此刻一切安慰的语言都是苍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