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少天忽然重获自由，又听到叶修的喊声，定了定神旁一滚躲开眼镜蛇的攻击范围，然后跌跌撞撞地想要往电梯冲去。
“快点——”
叶修焦急地发现，监牢的天花板竟然已经有了裂缝，他再次试图冲出电梯，却被一双手牢牢拉住——“小周！”
平静地看着叶修愤怒的双眼，小周摇了摇头：“危险。”
“烦烦是来救我才这样，我必须……”叶修使劲想要挣脱开周泽楷的双手，却发泄这人固执起来竟如此难缠，那双手牢牢环住自己，比铁箍还要牢固，“小周！”
“不要……”周泽楷哀求地看向叶修。
“他……也不会想你冒险。”
“这不是你能替我决定的，你是不是想着烦烦……”下意识地要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在最后一刻刹了车，叶修感受到那环住自己的双手蓦地一僵，忽然心虚地停下了挣扎。
想着什么？
是想着如果黄少天真的在这里死了，是不是就没有人和自己争前辈了？
……前辈，是这个意思吧。
周泽楷咬了咬牙，苦笑了一下。
第32章 棋局
周泽楷只觉得那话，仿佛一把尖刀，在自己心头狠狠捅了一刀，又毫不留情地搅个稀烂——没错啊没错，前辈猜得不错，自己……还真曾这么卑鄙地想过。
那时候，自己才知道，原来他周泽楷，也可以是这么卑劣的人。
然而那毕竟是个闪念，是个被他狠狠压制住的想法，却让前辈一句话又翻出来再把他剖析在阳光下。然而，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前辈，竟然会真的如此想。
在前辈眼里，他周泽楷，是不是就是这么卑劣的人？
周泽楷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还能存着气力拉住前辈，他低着头看着前辈的后脑勺，忽然松了手。叶修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头，正对上周泽楷委屈的眼神，顿时心虚地别开眼。
“小周我不是……”叶修尴尬地抓了下头发，“我先去救烦烦。”
“不要。”
周泽楷眼疾手快拉住叶修，向里一带：“我去。”
“小周你！”叶某人正要反驳，却被向里一推，因为地面又突如其来的震动踉跄了一下撞在电梯内的扶手上，眼睁睁看着周泽楷冲了出去，歪七八钮地像醉酒了般朝着黄少天冲了过去。
“卧槽周泽楷你怎么出来了这里太危险了你快点回电梯！”
黄少天一发现周泽楷冲出来就忙摆摆手，让这家伙赶紧回去电梯不要添乱。周泽楷见黄少天这么反应直接地怕自己出事，顿时为自己刚才那点卑鄙的小心思感到羞愧，此时再继续冲过去，已经不只是因为怕叶修会自己冲出来，更多了点真心。
“喂喂你怎么还过来快回去快回去不要再过来了卧槽——”黄少天惊险地躲过了一个掉下来的天花板，脚却不小心被砸到了，“痛死本剑圣了等下……”
“小心！”
周泽楷眼看着眼镜蛇适应了晃动正在朝着黄少天移动，想要再抓住这心里头的大仇人，随手抓了块掉落的板砖就朝着那边扔去，虽然没有砸中眼镜蛇，却缓了缓他的脚步，让黄少天有机会再多跑远点。
“我去你是小强么不要跟着这么紧了你到底多稀罕本剑圣一直紧跟着我可没心情陪你玩儿了没看这会儿天花板都要塌了还这么执着……”
黄少天连滚带爬地朝着周泽楷冲去，两个人顺利接了头，朝着电梯门那挪去，叶修松了一口气忍不住想要出门——
“别别别！”黄少天焦急地制止了叶某人的举动，周泽楷也大喊了一声：“不要！”
叶某人的脚丫子刚踏上外面的尘土，就被这俩货的一嗓子给吼了回来，下意识地缩了回去，忽然又意识到不对，抓了抓头发：“你们两个还管起了哥，快回来别闹了。”
“这不就来了嘛不要再多啰嗦了老叶快老老实实缩在里面等着……”
黄少天嘟囔着，脚下虽被方才的石头砸了一下，此时走在地上仍钻心的疼痛，却强撑着不提，一步一瘸地快速向着电梯跑去，两个人正竭力逃脱着，身后又是一阵劲风袭来——
“我去！”
黄少天向旁边一闪，而周泽楷则是向前一个前滚翻，两个人险之又险地躲开了攻击，却被眼镜蛇这突袭分开。
叶修见机跑出电梯，抓了一块重物扔向眼镜蛇的门面，换得这家伙向旁边一闪。此时的眼镜蛇被这三人夹击着，狼狈躲闪，却终究不小心被天上坠落的天花板砸到，翻了个白眼就晕了过去。
黄少天和周泽楷这才松了口气，跑到了电梯门口。
“叶不修你还能动这电梯么现在震成这样子电梯会不会坏了啊？”黄少天一冲进电梯就狂按按钮，周泽楷则是看着松了口气的叶某人，委屈的小眼神就这么直直地盯着心虚的某人。
叶修避开周泽楷的视线，走到黄少天身旁：“能动吗？”
“好像可以，虽然电梯门关不上了不过你看现在不是正在动么……”黄少天笑眯眯地松了口气，看着电梯动了动之后向着上面缓缓升起，“这质量真不错……”
未竟的话语，被眼前一幕堵在了口中。
黄少天诧异的眼神和震惊的表情让叶修心中有了不详的预感，他下意识地回头，却被黄少天一把抓住肩膀，紧紧禁锢不得动弹。
“……怎么了？”
电梯还在缓缓上升，摩擦声在震动的噪音轰鸣中，却仍是刺耳万分。
偏偏……偏偏……没了小周的声响。
这家伙，从刚刚……似乎，就没有说过一句话？
叶修瞪大了眼睛，身体如坠冰窟：“小周！小周！”他猛得挣脱黄少天的手，转过了身——
“最底下的一层？”
负责营救行动的是方锐和包子，虽然苏沐橙更想来救人，可是别的区更需要了解CCG的人来带领，为了大局她只能再三交代这两个不怎么靠谱的货，然后带队去了第12区。
包子问完那句话，听到对讲机里传来一个模糊的声音：“对，不过最底下要从安全通道走，现在爆炸应该会影响到下面的结构，电梯不要坐了……嗞嗞……我们在上面接应……”
“好的，老大我们来了！”包子兴冲冲地挥了挥手，带着一群喰种冲进了第4区。此时第4区内的搜查官被突袭行动和烟雾弹、麻醉弹弄得晕头转向，包子的突袭并没有引起太大的反弹。
和平太久，又是一个分局，第4区在恶性突发事件面前，显露了一个分局应该有的水准——迟钝。
不论是反应还是反抗力度，都让原本提心吊胆的方锐松了口气。他是在叶修入狱之后，才知道这一切的计划，此时发现事情和叶修算得并没有什么两样，忍不住佩服起叶某人神机妙算，不愧是曾经CCG的王牌老被黄少天叫“心脏”的男人。
他可不像包子全凭直觉和心情做事，此时进了第4区分局，虽然遇到的抵抗并不强，却仍没有放松警惕，带着跟过来的喰种小心翼翼却又快速地朝着安全通道走去。
“队长，电梯还在运行！”
一个喰种发现了电梯正在毫无停留地向着地表前进，忍不住出声提醒。方锐愣了一下，掉头朝着电梯走去：“一会儿出来就把他们制服，咱们走电梯。”
“走电梯？”包子抓了抓头发，“可是他们不是说不让走电梯……”
“咱们要根据实际情况调整策略，有电梯肯定要比咱们跑楼梯快得多了，包子走走走！”包子想了想没想明白，不过方锐还是挺聪明的，他最后决定听从方锐的安排，兴奋地等在门口。
——“叮！”
电梯门缓缓升起的时候，方锐就注意到了，这个电梯并没有关上门，但是却有一个身影挡在了半开的电梯门口——背对电梯外的众人，从后面看背心处有一个洞穿的洞，似乎受伤发生得太突然、太迅速，反而并没有太多四溅的血液。
从服装上看，是个搜查官。
从身材上看，是一个他很熟悉的人。
“老叶？”方锐小心翼翼地朝着电梯里试探，手下和包子都被他制止住，此时四下里寂静无声，只有众人的喘息和受伤搜查官的呻吟。
半晌，电梯里才传来了一个声音。
“我把叶不修劈晕了，你们……帮我把他……把他也带走吧。”黄少天的声音，没有了往日的张扬肆意，闷闷的。
方锐确定了心里的猜想，忍不住为这意外的情形咯噔一下，却仍是小心翼翼地把卡在电梯门里的周泽楷搬了出来，露出了里面的黄少天。
“他……怎么办？”方锐迟疑地看着睁着眼睛的周泽楷，没有闭上的双眼似乎和往常一样，只是安静地睁开，没有痛苦没有难过没有震惊没有复杂的情绪。
黄少天抱着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叶修从方锐又弄开了几分的电梯门艰难钻出，看了眼周泽楷，忽然闭上眼：“带走吧……周泽楷没有亲人，我想……小周小周他……应该是想葬在叶修知道的地方，而且叶不修他也不会想把他留在这里……”
“好。”
24区，地下城。
叶修好像从一个深深的噩梦中醒来，浑身酸软无力，四肢沉重。
他睁开眼，看到了微黄的天花板，转了转眼睛，看到旁边歪着躺在凳子里蜷缩成一团的黄少天，双腿搭在椅子边缘在半空中晃悠悠的，不是很舒服的样子，所以在睡梦中也皱着眉头？
“烦烦？”
“啊……叶不修！”黄少天被惊醒，一下子想要坐起来，却险些被自己绊了一跤从凳子上摔下来，脸上焦急的神色在看到清醒的叶修时，明显露出松了口气的神情。
“叶不修你总算醒了啊……吓死我了……”
“小周呢？”
噩梦里，周泽楷死了。
叶修眨了眨眼，看着黄少天忽然死灰的神色，忽然意识到，这不是噩梦——小周，真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