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呆站在原地,愣了足足十秒钟,才想起要给儿子一点反应,她茫然地眨了眨眼,本想说些表示欢喜的话,一张口却是干巴巴的:
“好啊,好……”
管清闲见她这副样子,免不了有些担心,更不知林氏此刻心中究竟是喜还是别的什么情绪,于是小心翼翼地叫了声:
“娘?”
这一个字如同一道惊雷,霎时间划破林氏脑中茫然的帷幕,这一刻,林氏的眼再度灼热起来,她忙不迭追问起来:
“儿啊,是哪家的年轻人?脾性如何?对你好不好?做什么生计?家里长辈怎么样?什么时候带娘去见见?娘要不要给他带匹布过去?”
“……”
完全没想到坦白一时爽,接着迎来的竟是林氏接连不断的询问,管清闲真怕现在说了乔榭的名字,下午林氏就会带着花布跑去宫里找人,这也太赶了……况且现在也不是时候。
想着,管清闲又想起管大海的处境,滚烫的脸顷刻间如同探进了冰窖,什么悸动什么欣喜,全都褪得一干二净。他苦笑一声,对林氏道:
“现在还太早了,待过几天吧。”
林氏没发现管清闲转而低落的心情,嗔怪道:
“有了心上人,合该早早地带来给娘看看才是,怎么还要过几天!万一再被别人捷足先登——你没听说张家那小儿子,上午跟他爹娘商量罢,下午就有人上门……”
捷足先登?
乔榭嬉笑的面容浮现在管清闲脑海中,他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这您就甭操心了,他才不会……”
话音未落,管清闲忽而意识到这语气中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料想到的笃定和信任,立时红了脸,为了拉开林氏的注意,他忙道:
“总而言之,等过几天我一定带他来见您!”
“过几天啊?”得到这样的答复,林氏仍有些不满意——儿子不懂早早提亲的重要性,她可不能马虎!万一儿婿真被旁的人抢走怎么办?
“等——”说到这,管清闲却有些卡了壳。
他尚不知三天后,他们一家子和乔榭都还有命相见没有。
然而林氏丝毫内情不知,却是期盼着的。
管清闲略一停顿,在她期待的目光下,终于斩钉截铁地答道:
“三天后——我一定带他来见您和爹。”
“好好好!”林氏当即笑弯了眉眼,拽过管清闲手中的竹篮,欢快地跑到菜摊旁挑挑拣拣,背影中载着满满的雀跃。
管清闲摸了摸胸口,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不管了,三天后,他一定带着乔榭回家来!
作者有话要说:
答应作者,要是今天作者加更把昨天的空缺补上,在座的各位一定要狠狠地夸作者一顿!!!
不然作者是要闹情绪的!!!
第60章 同榻
尽管心中已经做好了接受一切的准备,第二天,管清闲还是忍不住又往乔府去了一趟,得到的,却是乔榭一连两夜都没回府的消息。
黑寿站在管清闲面前,眉头同样紧锁着,低声道:
“统领在宫中,小人也无法进去,实在不知道他的近况,也不知统领都查到了什么……”
说到这,黑寿微微一顿,漆黑的眼珠又望向管清闲:
“您要进宫吗?”
进宫……
管清闲有些动心,但思忖良久,终究是摇摇头:“不了。”
说罢,和黑寿打了个招呼,转身离去。
落日昏黄的光线拉长了他的影子。
黑寿站在乔府门前,一直望着管清闲的身影渐渐消失,沉静漆黑的眸中看不出半点情绪。
街对角的小巷中忽而探出一个小脑袋,随即又探出一只手,冲着乔府摇了三摇。
黑寿往后看了一眼,见没人注意自己,于是不声不响地朝着街对角走去,不多时,便闪身进了巷子当中。
夜色渐渐沉下,一名外出的杂役慢吞吞地踱着步子回来,路过巷口时,听见一阵低语,他本未在意,正要走过,忽而又觉其中一道声音颇为熟悉。
“您不该贸然出宫……”
熟悉感霎时间涌上心头,杂役忍不住停下脚步,不由觉得说话者该是他认识的人,但一时之间,又想不出是谁。
窃窃私语声又低低地响,杂役忍不住侧耳去听,隐隐听得一句——
“……无论如何都不要站出来,记住,这事儿和您没关系……”
是谁呢?
一道灵光在杂役的脑海中乱窜,眼看便要触到他记忆的某一点。
一声清脆饱含忧虑的嗓音响起:
“可是我担心……”
同时,灵光倏地唤醒了杂役的记忆,他双眼一亮,下意识半个身子探进小巷,目光寻到巷中自己的熟人身上,叫了声:
“黑寿!”
声音戛然而止。
一张精致的小脸倏地转来,随即便被挡住——黑寿挡在身旁人身前,黑漆漆的眼珠一错不错地盯着杂役。
杂役却没注意到空气的凝滞,笑呵呵地开口:
“怎么在这儿呆着,和朋友说话啊?”
黑寿缓缓地点了点头,沉静道:“嗯。”
落在杂役身上的目光中微微含了一丝试探的意味,仿佛是在审视他有没有看到另一人的脸。
心大的杂役并未注意到这异常,看黑寿把人护得这么紧,他憨厚地笑了,打趣道:
“干嘛遮遮掩掩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哪家的小姐找你来了!”
黑寿眯了眯细长的眼睛,这才露出惯常羞涩的笑容,回道:
“王哥,您就别说了,我这朋友怕生。”
杂役又调笑了几句,见黑寿黑黢黢的脸上泛出不好意思的神色,这才转身走了。
待到人走后,黑寿黑脸皮上的红便泰然地褪去,他转身推了身后人一把,低声嘱咐: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回宫去。”
白净的小脸抬起,福喜茫然地眨眨眼,眼中的水雾尚未散去,他还想再辩解,然而望见黑寿又露出不赞同的神色,也只得低下头,低低应了一声:
“……嗯。”
——
离开乔府后,管清闲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清河街的那座古桥上坐了半个时辰,直到天空逐渐变暗,酒肆上空月亮的轮廓越来越明显,他才拖着沉重的身躯一步一步走回家。
到家时,林氏早已把饭菜都准备好了。
面对着一大桌的热乎饭菜,管清闲看看站在桌旁操持的林氏,忽然有些奇怪她自始至终为何没问过管大海。
听了管清闲支支吾吾的问话,林氏的动作半点停顿都无,只淡淡道:
“过个几天他总会回来的,何须问什么。”
闻言,管清闲沉默一瞬,在林氏的催促下举起筷子,却忽而有种错觉,以为手中轻飘飘的竹筷重若千钧。
好不容易凑着昏暗的烛火吃完一顿饭,林氏困了,管清闲也实在没有闲谈的念头,看着林氏打着哈欠回了卧房,他又在灯下呆坐了半晌,终于还是回了房间准备睡觉。
推开门时,管清闲还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对,他恹恹地闭紧房门,反身吹熄油灯放在桌上,而后便摸索到了床边躺下。
沉静的夜色最易令人放松身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