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浮车还在行进着，为了混淆视听，还比来时绕了更多的远路。叶绮的大腿已经有些麻了，但是他丝毫没有移动的意思，因为他腿上躺着孙华，也因为他又陷入了为难自我的复杂思索。他只能愣愣地望着躺在他大腿上睡得不省人事的烦恼根源发呆。
为什麽要逃？又为什麽要躲？
在无数个无法成眠的夜晚里，叶绮总忍不住不断地问自己为什麽。尤其在与孙华重逢之後，他更是常常一恍神就想到这个问题。
认真说起来，他和孙华相处的时间并不长。除了第一次见面就打了一架之外，他们几乎所有的交流都在医院里。这些在病房里的相处时间都不长，因为他那时的身体不好、时醒时睡，而孙华当时也还在军校读书，没办法太常来陪他。
但虽然时间不长，那却是一段叶绮非常珍惜的时光，或许孙华就是在那个时候渐渐走入他心里的吧。那时的孙华可以和他抛去顾忌、无所不聊，对当时只能百无聊赖地待在医院里的叶绮是一大救赎。孙华和叶绮学校里的同学不同，既博学又聪明，虽然偶尔会有些骄傲，但是却愿意认真听他说。叶绮不用像以往身为beta时那样刻意隐藏自己，他可以畅所欲言，光是这一点他就已经非常开心了，更何况孙华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却尽力地宠着他。
大概就像一个称职的兄长一样吧，叶绮恍惚地想着。
当时的孙华对待他的态度一直小心翼翼地、既耐心又仔细，他当时没有多想，但现在一认真回想，才觉得诡异。
那时的孙华，为什麽会对他这样的好？他为什麽又会对他那样依赖？
叶绮怀疑，自己那时候会如此渴望见到孙华，只是因为那时他的身体状况并不稳定。众所周知，omega的体质容易被alpha的信息素诱惑，某些比较无法自制的omega甚至到了容易被人用信息素拐走、被贴上「淫荡」标签的地步。而他那时还不习惯omega的身体，所以连他自己也不敢确定，当初的自己到底是基於什麽样的心态跟孙华接触的。
那麽孙华呢？为什麽会愿意这样小心翼翼地接近他？
alpha们生来就带着骄傲，只会对omega温柔。否则当初孙华也不会因为以为他是beta而看不起他，更何况他是一个能进入军校、年轻气盛的alpha？那麽，到底是什麽让这样的孙华愿意弯下自己的腰，温柔地与他对话？而且alpha同时也会因为omega的信息素而做出许多与自己意愿违背的事……
翻来覆去地想，除了「歉疚」与「omega的身分」之外，叶绮发现自己想不出任何解答。
但这却是他最不想要面对的答案。
如果是一般的omega，在知道有一个alpha为了自己发疯似地找了这麽多年，也许会很感动，甚至就这样坠入情网，但是叶绮就是没有办法这样。如果没有搞清楚自己的心、搞清楚孙华的心，搞清楚他们两个之间到底是怎麽回事，他就没有办法给自己一个交待。
他不能接受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在一起这件事，即使他们是天生就相互吸引的alpha跟omega，即使他似乎的确喜欢孙华。
出於歉疚、出於本能的感情，与互相爱慕的感情听起来都是在一起，但是叶绮很清楚地知道它们不一样。他要的是一个陪他一起扶持着走的伴侣，不是一个因本能、激情和冲动在一起的炮友，也不是一个因亏欠与补偿心理而在一起的赎罪关系。
叶绮还记得大学时，某一次因故晚归宿舍的夜晚，他看见了一个女性omega蹲在宿舍前，惨白着脸讲着电话。那是个冬天的夜晚，寒风越晚吹得越厉害，那个女孩却衣衫不整，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麽事。当叶绮越走越近，他从风中夹杂着的信息素味道就能判断出来，应该不是什麽好事。
出於善意，叶绮想要靠近她关心一下需不需要帮助，但是他却在此时听到了意料之外的对话。
「如果我说我喜欢你，那麽你呢？」
他听见那个omega轻声说，那声音太过轻柔，彷佛下一秒就要飘散在空中。
「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喜欢我的信息素？」
叶绮当下脚步一顿，选择不打扰她，安静地进了宿舍。但这两句话却留在他心里好久好久。
「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喜欢我的信息素？还是……」
还是只是，因为愧疚而……
窗外一闪而逝的景色已经越来越熟悉，似乎已经接近孙华的公寓了。叶绮愣愣地低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看着孙华继续为自己想不出解答的问题发呆。alpha的味道充满了他的胸膛，但是他空得发慌的心，却无法感受到应有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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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光碎碎念：
这一章主要是在讲叶绮的心结，我也终於写到这个其实一开始就想写的段落了。刚开始接触abo的设定时我就一直在想「他们之间到底是真的爱上，还是不得不爱上？」这个问题，但我始终想不到最最好的答案。我想在我笔下的叶绮是带有一点洁癖的，对於感情的洁癖，所以才会如此坚持於这个答案。
或许之後的我可以想到一个对他们来说最好的回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