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尼,这个好漂亮哦,这是什麼?」亚力克看到新奇的东西,忍不住问道。
「这是爸爸要送给父亲的礼物,先交给我保管的。」
「让我摸摸好不好?」
当亚力克伸出小小的,嫩嫩的手指头,好奇地在包著胶膜的铁牌上来回移动时,菲尼克斯只是沉默地坐著,双手拿著那块小铁牌。
在明白什麼是「父亲」之前,米达麦亚就已经拿著照片让菲尼克斯知道谁是「父亲」;在亲眼见到「父亲」之前,他已经明白「父亲」拥有多麼出色的才华与伟大的成就,但是那对一个三岁的小孩儿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
也许他只想明白,為什麼爸爸要把还给父亲的东西,先保管在自己这儿?
「菲尼!」
「哇!」菲尼克斯忽然被亚力克扑倒。
「菲尼都不理我!」
準备接菲尼克斯去幼稚园的米达麦亚进来时,就是看到两团小小的身影滚在一起的样子,他忍不住翘起嘴角。
一边负责照顾孩子的女僕看元帅进来,诚惶诚恐地迎上来,米达麦亚只是挥挥手,示意不必拘束。
「菲尼。」他走上前,伸出双手。
「啊,是爸爸。」菲尼抬起头,开心地爬起来,向米达麦亚跑去,米达麦亚牵起他的手,向年幼的大公致意之后,就準备离开了。
「啊,请等一下,菲尼克斯少爷的牛奶还没喝……」一个女僕端著牛奶快步走过来,可是不知道為什麼脚下一个踉蹌,结果牛奶没端稳,飞了出去。
米达麦亚本能性把菲尼克斯拉到身后——於是疾风之狼正面承受了一整杯的牛奶,整件元帅军服—包括元帅披风都飘著牛奶的香味儿,幸好他没被杯子砸到,否则那个已经脸色发白的女孩看来要昏倒了。
「不要紧的,不必紧张。」米达麦亚也只能苦笑,「只要把衣服清理乾净就可以了。」
十五分鐘,穿著由宫内总管急忙找来的一般白色衬衫与西装长裤,还带著少年气息的年轻男子,带著儿子坐著一辆由宪兵驾驶的地上车离开皇宫,在送儿子到幼稚园之前,他们先去了一趟珠宝店。
因為是在中午休息时间的私人行程,而且很快又会回到皇宫,所以除了克斯拉配与他的护卫和驾驶,他身边并没有带自己的副官和护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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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相同的时间,海因里希向罗严塔尔元帅的副官告了假,準备到费沙市区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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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达麦亚让菲尼克斯坐在柜臺的玻璃上,看著玻璃柜裡一条一条形式各有特色的鍊子,最后和菲尼克斯一起挑了一条最喜欢的,然后将那块铁牌穿过去,掛在菲尼克斯的脖子上,大概用了将近半小时的时间,然后付款离开。
这时菲尼克斯注意到街道上有一个招牌,划著大大向日葵,还有冰泣淋,他眼睛為之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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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因里希走在街道上,拿著抄有地址的纸片东张西望,他已经看过了两个地方,但是都不是很满意,他想再看看第三个的地方,因為房租比较便宜。
虽然瑞肯道夫少校表示,元帅说过如果他离开军校之后,决定在大学完成学业,那麼费用将由罗严塔尔元帅来负担,但是海因里希觉得自己已经得到罗严塔尔元帅许多帮助了,应该由自己负担自己的住宿费用,所以想再找房租低一点地方。
第三个地方处在算是不那麼靠近市中心的地方,但搭公车还算方便,是像故乡奥丁一样,百姓所居住的住商混合区,当然出入分子会比较复杂吧,海因里希给自己打气,他可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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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到了比想像中更好吃的冰泣淋,而且还是跟没有穿著军服的爸爸一起吃冰泣淋,菲尼克斯觉得好幸福,他跳下椅子要走的时候,忽然看到一边的商品展示柜裡面放著一包一包的
饼乾—插在冰泣淋上面的那种。
菲尼克斯掏出自己的小钱包,很认真地数了数铜板数量,然后指著饼乾说:「请给我一包——我要送给我的朋友。」
当他开心地捧著包著漂亮包装纸,还打著蝴蝶结的饼乾出了店门后,对面路上走过一个正东张西望的大哥哥,而米达麦亚叫住了那个哥哥。
当他们和那位大哥哥上车时,负责开车的宪兵哥哥却始终无法发动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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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克斯拉收到部下报告,负责护卫米达麦亚的车子临时出了点问题,他立即派了一辆新的车子去接米达麦亚,但是车上负责驾驶的宪兵表示米达麦亚说要送一位少年兵去市区,所以先叫了一台无人计程车走了,他身边只带了原本便随行的两个护卫。
「那麼你有抄下地址吗?」
「有的。」
当那地址报出来后,克斯拉立刻皱皱眉头——那是他们怀疑几个地球教嫌疑区之一,他立刻下了指令,让车子按照那个地址,尽快前往去接这位帝国至宝,且随后又致电该地区守卫的部下,率领部分宪兵到那地方作重点巡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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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罗严塔尔接到了米达麦亚从无人计程车上拨打的私人电话,说他送海因里希去办点事,不过下午还是会準时到达开会,如果他的元帅军服整理好了,请狮子之泉直接送到国务尚书办公室,他直接到了就换上,不回军部办公室了。
「居然会被牛奶击中,你也真是……..」罗严塔尔微笑道,眼光扫过白色衬衫领口,眼神聚焦在形状美好的脖子上,放柔了声音:「我等你,米达麦亚。」
「喂,大白天的!」米达麦亚性性地看了他一眼,关掉电话。
约半小时后,离开会还有十分鐘,米达麦亚的军服与披风已经放在罗严塔尔的面前,但是米达麦亚还没有回来,罗严塔尔忽然有点儿不安起来,心理想著是否要再打一次电话,后来又想想自己太多虑了,米达麦亚一向知道自己在作什麼,所以还是没有去回拨那个电话。
他走出国务尚书办公室,将门虚掩没有上锁,然后就到国务会议厅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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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米达麦亚在珠宝店耽搁了一会儿,
如果他没有带菲尼克斯去那间冰泣淋店,
如果他没有送海因里希去第三个租屋地点,
如果不是出於不放心,米达麦亚坚持要看一看海因里希选择的住处,
如果菲尼克斯没有跟著下车,
如果克斯拉派去的车子更早一点到,
如果罗严塔尔去打了那个电话,叫米达麦亚早点回到狮子之泉,
如果如果如果…………
有太多的如果,也有太多的可能性。
每个人就如天上的星星,都有各自的轨道,但总有交会之瞬间,那被称之為命运,人们往往很难预料星星交错的瞬间会发生什麼事,除了面对也没有其他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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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开始不久,忽然传来紧急消息:
米达麦亚元帅在费沙市区遭受不明攻击,身受重伤,目前意识尚未清醒!
同行的菲尼克斯与少年侍卫兵也分别受到不同程度的轻重伤,同在医院急救中!
这是发生在帝国五年二月底,震惊银河帝国的「米达麦亚元帅枪击事件」。
第八章
阿达贝尔特˙V˙F在《银河耽美传说》裡,写到这一段时,他这样写到:
「当医院第一阵骚动响起时,眾人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麼事,但当电视传来了消息,我终於明白了骚动所為何来,我一瞬间痛恨自己那因和平而迟钝的神经,我从病床上跳下来往门外衝去,却被管线绊倒跌了一跤摔在地上,但那一瞬间我没办法感受到痛楚,心裡的衝击已经远过於它……..所以我,当帝国双璧其中之一消陨,我们能接受这个损失吗?
我又得不想,另外一璧能忍受失去半身的锥心之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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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野心在心内悄悄翻腾时,罗严塔尔不止一次想过,若是自己因此离开了而米达麦亚留下来,该会是如何?
如果他在二十一岁、二十八岁、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这几年想得特别多次,应该是那样的:
朴实的小客厅裡,米达麦亚穿著家常便服坐在沙发上,美丽娇小的妻子坐在他身边,他那深爱的妻子怀裡还有一个正甜甜睡著的孩子,也许没有,但是那地方充满和乐的光辉,罗严塔尔没有立足之地;客厅裡响起一阵一阵的笑声,衝击著罗严塔尔转身离去的背部。
罗严塔尔独自走开,而米达麦亚得到了幸福。
但当罗严塔尔离开时,在那光辉如画的景象裡,就如像钉在画中间的一颗图钉一样突兀又尖锐,即使拔起来仍然留下了曾经存在的证明,一个洞。
罗严塔尔不是米达麦亚幸福人生中的图像,但他仍然留下了一个洞,在米达麦亚的胸口。
罗严塔尔常常会想,如果那一天实现,米达麦亚将会如何?他会因為胸口的那个空洞,永远记住罗严塔尔这个人吗?
如果这是真的,当然罗严塔尔不会因此感到悲伤,他只会混蛋地為此感到高兴,為这种无药可救的无聊想像,当然可以说这种幻想虽然无济於事而浪漫,但是也不可否认,会想这种事的罗严塔尔真的很无聊,现实又不是这样,是吗?
但罗严塔尔从没想过他会失去渥佛根?米达麦亚。
米达麦亚会比他先走一步,罗严塔尔没想过这回事,连一次也没有,也许是他潜意识地拒绝这件事发生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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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消息传来时,所有人,包括皇帝与大公,基本上在那一分鐘或两分鐘之间,都无法意识到真正发生了什麼事,也许他们的意识是空白的,只有呼吸依旧忠实起伏,但在场所有人发现时,他们的视线已经不由自主地转向同一方向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