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仙宫吧?”画师恍惚。
张掌柜连忙迎上前,将主要的要求与画师说清楚,强调突出贵气、奢侈。画师看了看大堂,又看了看一旁的周锦言,整个人还是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宽敞华丽的大堂连地板都铺了一层白玉,桌椅都是镶金檀木、梨花木,随意摆置的饰物都是奇珍异宝,奢侈的让人连走路都是小心翼翼的。
更别提一旁还坐着一个神仙似的小公子,头戴玉冠,玉冠两侧的红穗垂到他的胸口,一张精致的脸被红穗衬得面如桃瓣,微微泛着粉色。身着一身华丽的锦衣,漂亮的就像壁画上飞落的仙子。
那小公子面上满是慵懒,手上拿了一个桃符,桃符的穗子一直垂到手腕处,衬得手腕细软娇嫩,一旁的奴仆正拿了一盘糕点问他要不要吃,见他摇头,又连忙端了一盏茶递到他唇边。
“咳,不能看的不要乱看。”张掌柜轻咳提醒道,“那位是我们东家的小公子,不要轻易招惹他。”
“是是。”画师连忙收了目光,不再看过去。
迅速地铺好了纸张作画,这椿楼富贵至极,雕栏玉砌、碧瓦朱甍,无处不精致,恍如人间天堂,更何况…还住着神仙…
周锦言见这画师作画,心中好奇,走上前靠的近些仔细看着。画师已经画了两张图,此时正在画第三幅。周锦言拿了他画的两张图仔细看着,心中满意。又看了看他正在画的第三幅。
画师额间微微冒汗,自己从来对自己的画作都是十分自信的,此时倒是有些手抖。身边这位小公子靠的这样近,自己甚至能闻的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气。
“这画的是我?”周锦言新奇地挑了挑眉头。
“是…”画师颇为尴尬,人与景的结合实在是太美了,他有些忍不住画下来。
“画的不错~”周锦言道。
画师瞬间面红耳赤,鼻尖也沁出汗水,“公子喜欢就好。”
正说着,门外又来一人。周锦言抬眸看了一眼,又低下头仔细看着画师的画。画师的手细白有力,画出来的每一笔都十分增彩。
沈琢见周锦言只是看了自己一眼,就像是看到陌生人一般,心中微微有些疼。言言怎么不看我…怎么不问我…
“哎呦沈公子?”张掌柜看了看周锦言又看了看沈公子,“二公子说你去了码头点货?”
“是,已经查验好了。现在已经运到了仓库中。”沈琢这样说着,目光却还是一直看向周锦言,见他好像没兴趣听,心中有些失望。
“哦哦,那沈公子请坐。”张掌柜招呼奴仆上茶。
沈琢坐在一处看着周锦言,这视线灼热的让人忽视不了。画师被周锦言看的面上泛红,注意不远处的视线,立即抬头看了一眼。对上那阴鸷的双眸,惊得立即又低下头。
这这这…不只有神仙,还有魔鬼!!
周锦言没有主动找沈琢,沈琢也不敢冒然开口。只等到周锦言随意走到他附近,沈琢连忙上前,低声道,“公子…”
周锦言没有说话。
“是不是青韵做错了什么?”沈琢低声询问着,目光急迫,面上满是哀求,“青韵都可以改。”
周锦言刚想要说什么,楼外传来嬉笑声,陆陆续续地来了几位公子,见到椿楼也有些惊异,只是见多了场面,也没有过于惊叹。上前和这位椿楼新主人多说了几句。
韩斐与敬王殿下一前一后进了来,见了周锦言笑着道贺。敬王殿下脸色苍白,一双碧绿的眸眼带着浅浅的笑意。韩斐面上笑的有些坏,刚想说什么,看到走过来的沈琢,又闭了嘴。
“两位能来已经是给了我面子。”周锦言微微一笑,将人请了进去。
一旁的奴仆请了几位公子入座,周锦言作为主人家,坐在最前方,沈琢也入了座,坐在周锦言身侧。
韩斐被仆人请坐下后,敬王殿下也随之坐在一旁。韩斐微微蹙眉像是想要说什么,又闭了嘴。
张掌柜拍了拍手,菜陆陆续续地上了桌。众人看着桌子上金碟玉碗,又看了看镶金檀木桌,端着酒盅的手都不自觉稳了稳。
“韩小侯爷的碗碟,怎么与本王不一样?”敬王殿下看了眼韩斐与所有人都不同的碗碟,又看了看自己的。
张掌柜应道,“韩小侯爷是我们椿楼的尊者,碗碟自然也不同。”
“哦?如何成为尊者?”敬王垂眸看着手中的白玉盏,又看了眼韩斐手中的有些透明的雕花夜光杯。
“在椿楼花费账单超过八千八百八十八金才能为尊者。”张掌柜恭敬笑道。
听了这话,在座的公子忍不住看向韩斐,眼中满是惊愕,这汝瑟坊最漂亮的姑娘价值千金尚且能理解。可是这八千八百八十八金得一块尊者牌子…似乎并不划算。
“这样啊。”敬王抬眸淡淡道,“本王觉得不错。”
张掌柜面上带着笑,正想说什么,敬王身后的仆人去记了账,上面八千八百八十八金写的清清楚楚。
“!!!”张掌柜没想到这么容易,满脸错愕。
有仆人立即端了更为奢华的碗碟上前,仔细更换着。又悄悄地退了下去。
几位公子这下有些羡慕了,看向韩斐的目光满是嫉妒,往日宫宴也去了不少回,从未和皇室用过同一种碗碟,这韩斐竟然能和敬王殿下一样,用着相同的东西。真是让人羡妒。
沈琢不在乎用什么碗碟,只是看着跪在一旁替周锦言布菜的仆人,面色不善。他懂什么?他知道言言喜欢吃什么吗?他知道言言最讨厌什么吗?他什么都不懂!
推杯换盏,酒过三巡,开始的紧张慢慢放松下来,不少公子也多了几分趣味,这冰凉白玉盛着的酒水似乎也多了几分玉质香气,一杯酒水下肚,唇齿留香。
不少公子开始嬉笑着把玩着这玉杯,又将注意力放在一旁的奇珍异宝上仔细赏玩。
韩斐没有将心思放在那些玩意儿上,看到周锦言朝一旁的明觉说了些什么,推脱自己要出恭追了上去。
周锦言刚到了后院,韩斐拉住他,询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周锦言一时间没有听懂他的意思。
“你上次说的话本子…和沈琢有关?”韩斐想到沈琢有些病态的模样,微微皱了皱眉头,“你和沈琢,现在到底是怎么了?”
周锦言没想到即使是在那样的醉态,韩斐依旧记得清清楚楚,“只是话本子而已,你不必放在心上。你为什么认为和沈琢有关?”
“……”韩斐还记得刀锋靠近自己脖颈的寒气,微微叹了口气,“你太明显了,说完那番话,你和沈琢现在和往日很不一样。”
周锦言心中惊讶于韩斐的细腻,想了想,蹙眉解释,“我之前做了个梦,梦见沈琢功成名就,而我死在一个雪夜里,一切因果虽然不是他所为,却因他所起…我心中不满,迁怒于他,所以不愿意再接近他…”
“……这也算理由?”韩斐有些难以置信,“就因为这个?”差点把老子搞死?
“算!”周锦言很是直接地点了点头。
韩斐只当这小公子想到什么便是什么,任性的很,想了想那日沈琢的执着程度,隐晦提醒道,“小心为上。”
“放心好了。”周锦言点了点头,玉冠也随之晃了晃。
回了堂中,宴会上已经被推到了高潮,几位公子闹腾着行酒令,只是行酒令时还不忘小心护着酒杯。
沈琢坐在其中,看不出喜怒。一杯一杯喝着酒,像是喝水一样。韩斐坐在不远处看得心中不安,又看了看周锦言,周锦言正在和一旁布菜的小厮说着什么。身边的敬王殿下饶有兴致地看着歌舞,似是真的在欣赏。
这宴会实在是太诡异了,韩斐硬着头皮喝着酒。
终于熬到了结束,离开前张掌柜十分恭敬地送了贺礼,带了一众仆人亲自送上了马车。
周锦言也终于像是完成了任务,伸了个懒腰回了椿楼。上了二楼,进了独属于自己的卧房,打算小憩一会儿。
刚进了卧房,门又被推开了,周锦言抬头看了一眼,疑惑道,“你怎么来了?”
“公子…”沈琢眸眼带了几分深邃,“你打算一直这样下去了吗?”
“什么?”
沈琢攥了攥手心,沉声道,“公子已经一天没有理我了,也不愿意让我服侍,我明明可以比刚刚那个小洛服侍的好,他根本不知道公子喜欢什么…我会比他照顾的更好…”
“不是和你说了,安排你去查验货物,这也是很重要的事情。”周锦言有些不自在地转过头,手中随意把玩着一个玩意儿。
“可是以前我都是这样服侍公子的,公子没了我,总会不习惯的。”沈琢靠近了些,企图说动他,“公子…你让我回来好不好?我们、我们和以前一样,我会好好照顾你。”
沈琢靠得有些近,周锦言不自觉退了一步,等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周锦言有些恼,自己竟然被沈琢惊得退了一步。
明明他心中怨恨,自己也决定不再折辱他,他偏偏又追上来说这些话,情真意切地像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这样想着,忍不住说出了口,“你也不喜欢伺候我,心中厌恶我,应该高兴才是,现在又这副模样做什么?”
“公子?”沈琢怔了怔,等反应过这句话,急忙道,“我喜欢!我喜欢的!我当然是喜欢公子的。”
“那你为何带了匕首在身上,温泉那日我无意中也碰到了。”周锦言问道,“难道不是想要伤害我??”
“匕首?”沈琢疑惑,“我没有带匕首。”
“那我碰到的坚硬的东西是什么?”周锦言追问道。
沈琢仔细想了想,忽而面染薄红,“不是不是…”
周锦言不信,只是转过头,“我与你,以后再也不要有交集为好。”
这话一出,沈琢脑中嗡嗡的,眼眶都有些湿润,心中像有一只破旧的风箱,呼呼的灌着凉风,口中喃喃,“公子…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的…”
如果周锦言再成熟些,再懂得沈琢的心思一些,他都不愿意让沈琢这样伤心。很久以后周锦言都记得沈琢现在的模样,难过的像是要被丢掉一样。
看到沈琢这样,周锦言心中并不觉得畅快,这一切都与他当初的出发点不同。转过头看向沈琢,仔细想了想,“我们分开两天好好想想…”
“想完之后呢?”沈琢眸眼黑黝黝的。“公子要怎么样?”
周锦言现在心情很乱很乱,这一切都和预想的不一样,如果沈琢真的心中厌恶,自己让他去清点货物的时候,他就会顺从地去码头,做出遵从的模样,像一贯兄友弟恭的样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失态。
沈琢是真心的,并不是心中怨恨面上做出心甘情愿的表象,他也不厌恶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