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修嗤笑道: “结婚就能阻止你们再续前缘?我不知道你什么德性?你就说你想不想吧。”
“不想了。”
“不想?”唐修冷笑一声抄起沙发上的枕头就丢了过去,“不想你为什么还要这样欺负小鱼?”
顾言笙下意识地躲了一下。
“你居然敢躲?”唐修气得跳了起来,抬起手又去呼他脑门]儿。
顾言笙无奈地停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挨了他这一巴掌,让唐修发泄完,才叹了口气轻声道:“我想和沈堪舆好好过日子了。
“你又放屁了,你刚和小鱼结婚的时候也是这么放的。”
“那时候他做的一些事情太过分了,我……”
“过分?什么叫过分?”唐修直接打断他,“你和大桐树纠缠不清就不叫过分,他吃醋闹点小脾气就叫过分,对吗?顾言笙我告诉你,当年这婚你要是咬着牙没结,你要怎么欺负小鱼我都没话说,但你既然结了,我就不管你有什么苦衷,你娶了他他就是你老婆,老婆是什么啊?是要捧在手心里疼着宠着的宝贝!人家孩子都给你生了,那么可爱机灵的小姑娘,是一般人能生下来的吗?闹点小脾气怎么了,他就是要天上的月亮你都得给他摘下来!”
顾言笙张了张嘴,却是哑口无言。
唐修又吼:“你听到没有? !
顾言笙赶紧点头。
唐修见自己把人骂稳了,心满意足地放缓了语气:“刚刚打针的时候,不知道你听见没有,小鱼喊了几声妈妈,他想家你知道吗?受了委屈才会想家,你这榆木脑袋懂不懂?谁还不是爹妈手心里的小宝贝了,要来你这里吃苦受气。”
“我…”顾言笙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唐修又瞪他,他被噎了一下,问道,“我能说话吗?”
唐修抬了抬手:“说。”
“其实他闹了很多次,我都觉得不是什么大问题,但那次…他把苏桐关进木桶里,我跟你说过吧?”顾言笙想起那段回忆,仍旧是觉得心底生寒,无声地沉默了一阵才再度开口,“那次…我真的没想到他会这样,他差点就把苏桐害死了。如果不是苏桐宽容,选择息事宁人,他又怀着孩子,肯定是逃不过法律制裁的。”
唐修撑着下巴垂着眼睫听他说话,没有出声。
顾言笙觉得口干舌燥,说话特别艰难,才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喝了口水,沉声缓缓道:“我没想到他对我的执念深到了这个地步,足够让他去伤害别人,而且是危及性命的程度。我就在想,到底是彻底让他死心好,还是等他改过自新好。”
唐修挑眉:“你选择了等他改过自新?”
“嗯。甜甜出生后,他跟我说,他会改。这么久以来,他也确实没再做什么过分的事了。所以我想,或许真的可以跟他好好过日子。”
唐修抓住重点,坐直了身体凝视着顾言笙的眼睛条理清晰地道:“也就是说,你直到现在都不喜欢他,你只是觉得结了婚就是责任,所以不喜欢也可以过日子,对吗?”
顾言笙想了想,轻轻点头。
“啧,”唐修揉了揉太阳穴,牙疼似的啧了一声,“我也收到大桐树的请帖了。你老实跟我说,小鱼棒打鸳鸯逼你跟他结婚这事儿,你是不是一直记恨着。就算嘴上不说,你心里对大桐树仍旧有执念,所以直到收到他的请中帖,你才真正心如死灰,才愿意毫无负担地说出和小鱼好好过日子这种话?”
顾言笙静默一阵,又点头,有些艰涩地道:“我想着,这件事情,是真的应该过去了。
唐修气从心头起,举起手又想打他,但是看他低眉敛目地等着挨打的样子,又有些不忍心了。
顾言笙有多喜欢苏桐,他是最清楚的那个人。平时让他开口喊声哥哥简直难如登天,但被他发现他喜欢苏桐之后,这小子的嘴就跟抹了蜜一样甜。
明明那时候他人已经在国外,他却是隔三差五就要给他打越洋电话,和他聊很多关于苏桐的事情。
“哥哥,我是真的很喜欢他,你别告诉我爸妈,他们说我毕业了才能喜欢别人。”
“你爹妈真的有毒。你爹跟顾昀叔叔真的是亲兄弟吗?那么迂腐,穿越来的吗?”
“哥哥,你追过那么多女孩,能不能告诉我,怎么追苏桐?”
“你给我好好说话,什么叫我追过那么多女孩,是她们追我谢谢。”
“哥哥!他说他也喜欢我,我只要想到以后能跟他在一起,就兴奋得睡不着觉,好像饭都可以不吃了,你有过这种感觉吗?”
“没有,小屁孩才会有这种感觉。”
……
“行吧,”唐修觉得自己也无话可说了,“你俩都倒霉,一个两情相悦被棒打鸳鸯,一个单恋十年果都结了却没开花。不过你也该庆幸,你看你照顾人那笨手笨脚的蠢样儿,也就小鱼能忍你,换成苏桐那种尊贵的小公子,早一脚把你踹进太平洋里喂鲨鱼了。”
顾言笙:“……”
他拎起自己的医药箱:“那你俩好好过日子吧啊,别欺负小鱼了,知错就改还是好鱼干。我回去睡觉了,有空记得请我吃饭。”
顾言笙还没想明白唐修最后那一巴掌为啥没打下来,愣了两秒才“哦”了一声站起来:“我送你。”
唐修回头就是一巴掌:“送个屁,没良心的狗男人,回去看着你老婆。万一明天早,上还没退烧,记得给我打电话。”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巴掌下来顾言笙才算是踏实了,揉了两下被打的地方对唐修温和地笑了笑:“知道了。”
他一笑,唐修好像知道沈堪舆为什么这么多年都对顾言笙不死心了。
这小混蛋笑起来是真的好看。和顾昀像极了的大明星脸, 颜值果然不是盖的,而且他平时都板着脸,猝不及防勾起唇角对着你来这么一下,简直就是一座冰山直接化成了一碗热甜汤,他这个公认的人民医院骚浪贱都把持不住。
更何况是那条看起来傻了吧唧啥也不懂的小鱼呢。
第十九章
顾言笙给沈堪舆换了好几轮冰袋和毛巾,他总算是在三更半夜发了一身汗退了烧,呼吸变得清浅平稳,不再像之前仿佛喘不过气来一般,但还是怕冷,仍旧是蜷在被子里像只小虾米。
顾言笙想给他换身衣服,却始终没办法把人掰开,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力气,明明刚刚还跟一瘫烂泥似的任人摆布,现在退烧了反而不听话了。
他不敢硬来,就守着他到天色蒙蒙亮,见他没有再烧起来,终究是累得不行,回到自己的卧室倒头就睡了过去。
——
顾言笙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钟,他一看清楚手机上的时间,几乎是从床上跳起来的。
他推开门,就看到客厅里母亲宋黎正在给顾雨甜喂奶,他扭头走到沈堪舆的卧室,里面空无一人。
为什么这个人每次都是一醒就跑,他哪来的力气。
顾言笙快步走到宋黎面前:“妈,沈堪舆叫你来的吗?他人呢?”
宋黎愣了一下:“你吓我一跳……是他叫我来的啊,神经病说自己要出去买水果,大清早的买什么水果,孩子都不管,肯定是出去野了。”
“……他不是神经病,”已经到门口换鞋的顾言笙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轻声道,“他是真的想出去买水果。”
——
“根据x光片来看,你的左手无名指挫伤骨折,但不算特别严重,其他地方都是软组织挫伤。给你先做固定治疗两周,这期间不要再用左手了,之后再来复查看看情况,”骨科医生一边说一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你听不听得到我说话啊?咳成这样。”
沈堪舆戴着口罩,一直咳个不停,张嘴想应一下医生,但是喉咙一痒又开始咳,他只能用力点头表示自己全都听进去了。
医生叹气道:“咳得这么厉害,挂个发热门诊看一下?”
沈堪舆摇摇头,隔着口罩对医生笑了一下,就匆匆离开诊室,在一个偏僻安静的角落,摘下口罩用纸巾堵着嘴唇咳了一阵。
肺里痛得要命,纸巾上血沫点点,沈堪舆蹲下去按着胸口,难受得喘不上来气。
他想去做雾化或者吸点氧,这样应该会舒服一些,但是太费钱了,他左手做的固定治疗都花了不少钱,而且他也没有时间了,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他最终是到药房买了一瓶止咳糖浆,拧开盖子灌下去一半,觉得咳嗽稍微好了一些,就马不停蹄地赶去超市买水果。
这个时间的水果是最新鲜的,刚从冷链上取下来,个个冒着冷气挂着水珠,沈堪舆兴奋得两眼放光,恨不得把整个水果区都搬空。
把阿笙和甜甜喜欢的水果都挑了个遍,沈堪舆推着手推车挤出人群,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不是恩爱的夫妻情侣,就是带着孩子的家长,再就是互相挽着手臂的小闺蜜,他止不住地有些羡慕。
要是能和阿笙甜甜一起逛一次超市就好了,他们想要什么,他全都给他们买,他们不知道会不会开心一些,然后就不会那么讨厌他了。
如果不喜欢他跟着,他在收银台那边等他们选好东西过来付钱也可以。
他怎么样都可以的,只要他们不那么讨厌他。但是好像已经没有办法挽回了。
沈堪舆低头看着手推车里的山竹,忍不住伸手轻轻戳了戳它们,哑着嗓子笑着道:“你们要争气一点,要甜,但是不能太腻了,不然阿笙和甜甜不喜欢。”
一对父女从他身边经过,小女眨巴着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看着沈堪舆,好奇地道:“爸爸,那个叔叔在干嘛?跟谁说话呀?”
父亲把女儿抱起来,低声道:“别看他,神经病来的。”
沈堪舆窘迫地收回自己的手指头,默默地推着购物车去结账。
——
姜默不明白,沈堪舆和自己见面为什么要约在一个四面通风的大广场上,好歹也要选一间咖啡厅才是。
这么大个地方,他找了半天才找到他人,戴着口罩,穿着宽大的连帽衫,坐在长椅上冲他弯着眼睛招手。
姜默走到过去,沈堪舆递给他一个山竹,哑声道:“喏,这个给你吃。”
姜默接过山竹,沈堪舆又递给他一盒饭:“水巷口那家香菇牛肉盖饭,你最喜欢的,趁热吃。”
姜默又接过饭,在他身边坐下:“你感冒了吗?”
“啊,对,快好了但是还有点咳嗽,不好意思啊,”沈堪舆往边上挪了挪,戴着口罩闷闷地咳了一阵,继续道,“你没吃饭吧?快先吃点。山竹你会不会剥?不会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