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原临也不怪这一切来得突然,就算给他一个星期让他思考,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但是,他必须说些什么才行。
“睡觉吧,挺晚了。”
平和岛静雄轻轻拍了拍甘楽的头,刚想转身,不想甘楽忽然开口道:“不是的!我没有这样想过小静……”
“你……”
“两手空空的就说喜欢,怎么会有女孩子肯答应呢。”折原临也发现自己的手有些颤抖,他一把抓起挂在胸前的戒指,“小静起码……要买个这样的戒指给我,一样的也可以哦,那样我会好好考虑的。”
平和岛静雄看着那只戒指,心想这或许就是命,他不知道怎么跟女孩子告白,原来他根本就是一直走在这条路上!
对方的沉默让折原临也暂时松了口气,他知道平和岛静雄是没有那么多钱的,只要平和岛静雄走进订做戒指的店里就立刻会明白,这是一个普通人拼一辈子都可能拿不起的数字。?
“那我就等着咯。”
折原临也来到被子前埋头钻了进去,没有看到平和岛静雄轻轻地笑着握起了拳头。
※
平和岛静雄是到了第二天早晨才看见一堆行礼箱当中摆了一棵树的,而且看到的原因还是甘楽在给它浇水。他走到那棵树旁摘下了一包糖果,拆开后取出一颗塞进了嘴里。
甜滋滋的味道融进嘴里,平和岛静雄心里有些愧疚,他想来幽昨天晚上问的应该就是这棵树。这件事让他一上午都注意力不太集中,到了午饭时间,平和岛静雄总算能跟弟弟说上一句话了。在表达了谢意和歉意后,平和岛幽只是面无表情地说了句没关系。
“啊啊,昨天跟甘楽说了喜欢她后,总觉得要更拼命工作了。”
平和岛静雄正想继续说下去,忽然看见平和岛幽手一抖筷子掉在了餐桌上,可平和岛幽没表现出什么,只是默默地将筷子拿起来,平静地说道:“她怎么说。”
“说来真是太巧了,我原本打算买戒指送给她,让她把那死跳蚤送的扔到一边,结果你猜她昨天说什么?”
平和岛幽淡淡地说:“想要戒指。”
平和岛静雄笑了笑,“就是戒指啊,还说差不多那样的就可以,竟然想到一块去了。”
“哥。”平和岛幽稍稍犹豫了一下后说:“她怎么能问你要那么贵的东西,那只戒指我见过的,不是一个小数目。我并非……不希望你们在一起,只是这种行为——”
“我没想那么多。”平和岛静雄说:“本来也是自己打算送的东西,再说了,她不是那样的人。”
“如果她以这么贵的戒指为约定,那我作为旁观者只能理解为两种可能。”平和岛幽看了哥哥一眼,垂下眸去说道:“要么就是她这个人只是注重钱财。”
“她不会的。”平和岛静雄立刻说道。
“要么就是她不想和哥哥交往但又不好拒绝,戒指只是一个幌子她明知道那么贵。”
平和岛静雄沉默了,他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将米饭送进嘴里。平和岛幽觉得自己今天话有些多,但他有除去心里的感情站在一个亲人的角度上说了看法,说到头来,他说的不过都是些很现实的东西而已。
“哥,我看得出甘楽对你有感情,我也相信她不那样的人,非要说的话还有一种可能,她有难言之隐,或许是她所在的背景不允许,或许是心里有别的顾虑。哥要是喜欢她的话,还得把这些事弄清楚才好。”
“啊啊,我知道了。”
平和岛幽对于哥哥和甘楽会交往这件事并不觉得惊讶,要说最惊讶的还是一向最这些事最迟钝的哥哥竟然会先开口。平和岛幽相信或许是一个契机让平和岛静雄一时冲动说了出来,可冲动到头来还是来自心声。
让平和岛幽一直很介意的是瓦罗娜对甘楽的态度,虽然是女人,但瓦罗娜身上并不具有无理取闹的属性,这其中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才对,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平和岛幽不是那么有兴趣,他只是单纯地希望这不要跟平和岛静雄的利益向抵触。
午饭时间,折原临也并没有出现在餐厅,他趁着这个所有人都聚在一起的时候溜出来,就是为了给唯一的朋友打电话。折原临也毫不遮掩地将昨天晚上的事跟新罗说了一遍,语气中不乏得意。
“你都没法想象当时小静的表情,哈哈哈。”
折原临也笑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并不开心。没错,今天不吃饭也要打这个电话,他就是想找个人把这个话都倒出来,可怜世界虽大,能听折原临也唠叨的人却寥寥无几,自负爱着全人类却不被爱,说来也是凄凉。
“我看肯定是你平时生活作风有问题,我真想不到还会有这么一天。”新罗在电话那头叹气,“那……你拒绝了?静雄肯定失望惨了。”
“当然了,他怎么能配得上我呢。再说了,我也没办法啊,他今天要跟我约会那可以,明天要跟我上床我也凑合,万一后天让我给他生个孩子那我可怎么办。”折原临也踩在一个大石头上又蹦又跳,“就算是我,这种挑战生理极限的事也是做不来的。本来就不是那么长的,不管他弄多少进来我都——”
“临也别说了行么,虽然我是个医生不假,但医生也是要吃饭的请你谅解。”
“真扫兴,那不跟你说了。下午还有重要的戏要拍呢。”
折原临也挂了电话,想着下午正好拍到自己要死掉的那场了,心里无比快乐。装死什么的不困难,而且忙了快两个月了,终于可以退居幕后了,这才是最重要的。嘛,虽然更重要的是又可以看到小静极为稀有的表情了。哈哈哈。
平和岛静雄在演戏方面进步的速度超出折原临也的想象,如果说一开始是为了不给平和岛幽拖后腿而演,那现在可真能算得上是在为艺术献身了。是什么时候开始小静的态度发生了变化呢,折原临也最近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想来想去,也就是答应给自己当保镖前后的事。
当天下午片场上演了最高潮的戏码,所有的演员分成两派,真正要做个了断的时候到了。平和岛静雄和平和岛幽站在一边,他站在另一边,他只要看准时机冲上去替平和岛静雄挨一枪,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对于这样一个结局,折原临也个人已经不再抱有怨念了,说到底宣传的是平和岛幽,要是他最后在剧中和小静幸福地在一起了,那主角还有什么戏唱。嘛,悲剧更能深入人心,他折原临也也喜欢悲剧,不过如果不是本人的悲剧那就更好了。
近两个月的时间,折原临也从后半段开始抱着对这部电影的讽刺心态一直到了现在。剧中的他隐瞒性别和身份欺骗了平和岛静雄,平和岛静雄爱上了他,对他说不在意过去。折原临也冷笑,也就是这种现实生活中不可能发生的事发生了,于是变成了蛊惑人心的作品。
凭什么啊,被欺骗了可以因为一句爱而那么容易释怀,说到头来爱的是什么,是那副戴了面具的皮囊,还是摘了面具后那可憎的脸。折原临也想到这里又开始笑话自己,他心里竟然还有点期待这狗血的桥段出现在现实生活中。
可终究有些事,连向来给人以一丝希望的文学作品都知道,就算是爱情放过了他们,命运也不会。两边还在对台词,一瞬间似是达成了和解,然而己方的冷枪却忽然射向了走上前来平和岛静雄。
就是现在了,折原临也扑上去的那一刻忽然开始喜欢这部片子了,因为他发现原来已经很久没有虚假的东西可以拨动他的心弦了。看到这部片子的人,或许都在这一刻为剧中的甘楽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而惋惜,可只有折原临也才深深地体会到,剧中的甘楽一定是幸福的。
折原临也很爱惜自己这条命,就算是跟平和岛静雄决裂到非要你死我活的地步,他也不会丢下这条值钱的命成全别人,所以他得感谢这部片子,让他体会了一把在现实生活中一辈子都体会不到的东西。
子弹不会打在他身上,更不会痛,折原临也放松身体倒了下去,视线中平和岛静雄喊了他一声后飞奔而来,扬起的尘土让他一张嘴吃了一口沙子。接着他半躺着被拉起来,镜头调近,似是不愿意错过他的任何一个细微表情。
这是折原临也最入戏的一场,那摄像头在头顶换着角度,他心想多么可悲,都要死的人了还拍得那么仔细,把人家怎么死的丑态都要360度无死角地拍下来。若是哪一天他暴死街头,那看他的将不是这匣子模样的东西,而是他所爱的人类俯视过来的目光。
“甘楽……甘楽!你再撑一会儿!!”
折原临也半阖着眸子,看吧,明明没有救了,还要在最后弄出一些给人希望的台词,台词……对了,台词是什么来着,他是不是该说些什么了。折原临也眸间一瞟,看见导演正张牙舞爪地拍肚子,瞬间就想起来了。
啊啊,那个啊,一定要说么,不想说啊,说了以后还怎么正视这部片子,波江怎么看,新罗怎么看。该死最近那俄罗斯女人阴魂不散,害他忘了找导演组交涉去掉这晦气的台词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折原临也唇边动了动,血一样的东西从他的唇角流了下来,“呜……对不起……对不起……我肚子里的孩子……可能……呜……保不住了……”
赶紧的,赶紧的小静,把该说的说了让我拉倒了吧,这种话都说出来了,估计是难以瞑目了。
平和岛静雄紧盯着甘楽愣住了,或许是血或许是将要离别时的眼神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该说啥,他该说啥来着。
另一头导演急得握着喇叭一个劲儿的催他开口,平和岛静雄心一横,“……没关系,你会没事的……我们还可以再生,我——”
“噗——”这一下子折原临也含在嘴里的那最后一点血也吐了个干净,再吐就只剩下口水了。
“停——!!”
导演一声喝令,拿着喇叭跨过狼藉的“战场”直奔到平和岛静雄面前,“我说你记住台词没有啊!什么可以再生啊!那是一条小生命你不知道啊!没有就没有了啊!你要说的是,你会没事的,孩子也会没事的!”
“这老腐朽,大的都保不住了,还净想着小的……”平和岛静雄暗暗地嘀咕着,伸手抹掉了满脸的“血”。
“行了,重拍!一共没几句话了都珍惜点!甘楽,对不住了,台词重来一遍!”
折原临也有些石化,虽说是演戏,可他怎么说也是男人,说这种话太跌份,加上这又是平和岛幽主演的,以后火了可怎么办。就这样,折原临也号称最入戏的一场终究换来了一个悲惨的下场。他几乎可以预见几个月后的未来,新罗和塞尔提一起买票走进电影院,戏份的最高潮,所有观众都在抹眼泪,电影院里忽然传来了惊天地泣鬼神的大笑声。
第十七章 货真价实的兄弟爱
直到晚上吃饭的时候,导演还在说下午的事,他拿着筷子一边比划一边跟平和岛静雄苦口婆心,“我跟你说啊,年轻人就是不知道生命是多么可贵,日本人口已经连续几十年负增长了你知道么,一个孩子多么珍贵!说不要就不要了。”
“负增长又不是我造成的……”平和岛静雄低着头只顾将碗里的米饭往嘴里扒。
“我说你还没结婚吧。”
平和岛静雄抬起了头,侧过脸看了甘楽一眼后又继续默默地开始吃东西了。折原临也被他这么一看心里砰砰跳,抱歉了抱歉了,好好的年轻人又要为负增长做贡献了。
第二天早晨的戏码是平和岛静雄和平和岛幽的,剧组对平和岛幽的实力充分肯定觉得不会出什么乱子,于是也就放松了些。
此刻,平和岛静雄正因为甘楽的死一蹶不振,躲在营帐里闭门不出。原本这个地方是有表情特写的,可导演组对于怎么演后来又起了争执,一方说基于人物设定应该坚持到死不流泪才能凸显悲情,另一方又说睁着眼睛泪却往下流才能凸显不一样的悲哀。
真到了演的时候,平和岛静雄把头往膝间一埋,你们可不能剥夺观众自行想象的权力。导演组说这是敷衍!和窗帘一拉一开天就亮了有什么区别!折原临也笑了笑,这种事干得最多的就是你们,还好意思嚷嚷。
镜头一转,光线直打在平和岛幽身上,他一步一步,慢慢来到了缩在角落里的平和岛静雄身边,蹲了下去,“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但现在的情势不容许你这样,站起来,和我一起,哪怕是去报仇。”
平和岛静雄慢慢抬起了头,“人都已经没了,报仇……呵呵,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放过他们。”
“那你就给我站起来!我们一起经历生死那么多次,你从来没这样过!”平和岛幽一把拉起平和岛静雄的领子,“你到底怎么了?!”
看到这一幕,坐在休息区的折原临也啧了啧嘴,平和岛幽骨架长得比他还细,真没想到一爆发起来这么厉害,果然是为了演戏什么都能改变呐,话说小静这个弟弟的造型离这种效果可是相去甚远,能现场看到一次真不容易。
“呵……你今天话不少么,又不是你失去了什么,你当然——”
“你怎么知道?!你知道我有多么怀念从前的日子!自从她出现后你到底改变了多少!你还记得我们之间的诺言么?!”
平和岛静雄愣了愣,“你……”
“不是说过的么……就算全世界抛弃了你,我也……难道我不提就是什么都不存在吗?!你还记不记得我的存在?!”平和岛幽跪了下去,“那些都过去了……都过去了,哥!!”
平和岛静雄没说什么,只是侧过脸哽咽了一会儿,半晌后,他伸出了双臂,接着,两人紧紧拥在了一起。
一声,两声,全场都鼓起掌来,连挑剔的导演也是。
“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劲……”折原临也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调一遍录像可以么。”
因为是平和岛幽的戏码,好多人都围到屏幕前来看,拍摄效果异常得好,台词也很顺,众人看着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