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和岛静雄叹了口气,伸开四肢躺在了草地上,他心里很清楚,此时此刻的感觉如同当年,但又不尽相同。当年看到那个姐姐被人伤害的时候,他是出于一种强烈的保护欲和冲动才动的手。可这次不一样,保护欲和冲动的背后,有着从幽那里听到甘楽和别人打电话聊天时产生的一种异样的感觉。
甘楽说得很对,她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平和岛静雄觉得自己有些自私,一个这样的女孩来到他的生命中,对于他来说是珍贵的,因为珍贵所以他才想把她留在身边,却忽略了对方跟自己不同,自己是个怪物,她甚至比平常人在相貌和言谈上拥有不止一点半点的优势,她的生命中会出现很多人,他不能因为将她视为独特的就去要求获取同样的待遇。
“这是怎么了……当年不就是想通了这些才选择离开家的么,怎么现在又想不开了……”
想起甘楽说话的样子,平和岛静雄甚至不经意间想到如果当初折原临也是以这种形象出现的,他们之间现在会不会是另一番风景。如此说来她这么像那死跳蚤却不招人烦,这本身就是个奇迹。
有生意场上的朋友曾经问过他是不是因为甘楽的相貌才和她在一起,平和岛静雄摇了摇头,没说出理由。没说出理由不是因为没有,而是难以启齿,因为他想起幽出现在家里的那天晚上,甘楽吻他的时候灯是关着的,他只能凭借身体的触感去回答自己的疑问。他发现自己很喜欢抱着她,那种感觉让他甚至觉得那像极了折原临也的味道充斥着鼻腔也会变得甜腻起来。
这里必须说一句的是,虽然他不曾那样抱过折原临也,不过光是想象一下就知道肯定够他几天吃不下饭去,想到这里平和岛静雄不满地一咬,掉落的烟头险些点着了他的衣服,让他可算好一阵折腾。
第二天上午的戏份主要是平和岛幽的,没有他和甘楽什么事。平和岛幽中场休息的时候看到哥哥一个人坐在不远处便走了过去,平和岛静雄也毫无隐瞒地将昨天晚上的事说了。
平和岛幽听了面无表情,心里却有些愧疚,“哥,我没想到会这样……”
“别多想,你也没说一定是如何如何,是我有些着急。”平和岛静雄垂着头,“她昨天晚上很紧张的样子,看样子是我吓到她了。”
“哥,不然我去跟她解释,你那样是因为——”
“不了,我自己惹的事自己想办法。”平和岛静雄笑着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话说折原临也今天难得没有早起,他来到这里担心被怀疑就没带电脑,起来后无事可做只有给新罗打打骚扰电话。顺便,没错,是顺便说说平和岛静雄的坏话。
也就是这样一个契机,让被烦得五体投地的新罗说了实话,“临也我跟你说,昨天占线是因为……因为静雄他忽然打电话过来,他……他心里很难受,真的,凭我当了这么多年医生,听语气就能知道……他从小就因为无意中伤害到别人自己一个人想不开,加上昨天电话都打到我这里了,可见是真不好受,我看他到今天都缓不过劲来。”
“哦?”折原临也红眸一瞥,云淡风轻地说:“真的么。”
“骗你干什么。”新罗劝道:“我看你差不多就行了,没惹出什么事来不要没完没了了。”
折原临也低着头,脚下踢着一颗不知哪里来的石子,沿着河边一步一步地走着。原来小静那怪物真的有反省,难受了那么就真是抱歉呢,这回就原谅他算了~~
“我也不是那么斤斤计较的人,既然小静这么——”
折原临也的话没说完,不经意间一抬头便看到坐在不远处的平和岛静雄正和平和岛幽有说有笑地聊天,电话里的新罗以为他出了什么事正不停地喊他,他没回话,只是利落地扣上了手机,“呦呵,这不是挺高兴的么。”
这边正调试角度的导演看到他远远地喊道:“到处逛别走远了,下午你们俩的戏记得过来啊!”
“哎,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加油的!”折原临也在说两个好字的时候格外用力。
对于拍戏这种事平和岛静雄一直都是浑浑噩噩的,告诉他拍哪段就拍哪段,告诉他怎么说就怎么说,可折原临也不一样,他也算是难得亲自打入敌军内部一次,弄到个计划表什么的算不上有难度。
当平和岛静雄下午来到片场听说要拍甘楽身份暴露的那场时,终于明白了学生时代学的那个叫时不我与的词是什么意思。明明是他们在私下练的最多的戏(静雄:咳咳),为什么会在这种最需要感情的时候冷战。平和岛静雄翻着台本看着甘楽在上面画的各种符号,心想早知道昨天晚上就不惹那档子事,现在可如何是好。
等所有的设备准备完毕,导演忽然发现羽岛幽平不见了踪影,等到平和岛静雄和甘楽这边结束了他还有戏份,这是跑到哪里去了。这时,羽岛幽平的经纪人递上了自己的手机,上面有一条来自羽岛幽平的短信。
【我不过去了,他们今天肯定拍不完了】
当平和岛静雄背出那熟悉的台词时,他仿佛回到了在自己家里和甘楽对台本的场景里,可遗憾的是只有他回去了,甘楽没有。同样的台词,面对同样的人,感觉却都变了。平和岛静雄悲催地想着当时练了那么多遍就是为了今天,冷战偏偏也是今天,这让他怎么下口呢。对,让他怎么下口呢。
镜头拍的是两人的侧脸,如果对准甘楽的话就一定会知道,她那双红眸根本没专注地看着自己。
“你的身份已经不再重要,因为我是真的——”
“停!!再投入一点感情!!”
第三次被叫停的时候,平和岛静雄险些没绰起脚下的石头砸死那叽叽喳喳的导演,搭档根本就不看你,两个人还有很多没解决的事,演这种亲亲我我的戏码,换你来你试试!
值得一提的是,期间平和岛静雄似乎觉得甘楽心情不错的样子,可甘楽明明是一副爱搭不理的姿态,所以那一定是他的错觉。
其实一直被叫停还是件好事,因为一旦成了,接下来他就要准备低下头去吻她了,这种情况下不管怎么想都觉得自己是在欺负人。当平和岛静雄想通这一点的时候,他很不巧地刚好过关了。
平日里什么情节下该做什么都是看甘楽的眼色行事的,这一回甘楽总算大发慈悲地将目光转了过来,结果却是两眼无神。完了完了,他一个大男人,在人家这么不情愿的情况下,就算是为了拍戏也……唉,说白了他就是太业余了,要是幽的话估计什么时候都能做到最好。
折原临也想来从台本一下来他就毛遂自荐逼着小静和自己一起练,久而久之小静听从他的指导已经对他产生了一种依赖,这回他忽然撂摊子了,果然小静就有些不安了。不错不错,呦呵,好表情。
所以说平和岛静雄和折原临也就是两个卡不上拍的人,同样一件事两个人的思想简直千差万别,平和岛静雄苦于眼前,折原临也思想长毛都快比他的身高长了。但是别觉得遗憾,这可能就是新罗纠结的他们俩之间为什么没有七年之痒的根本原因,要知道根本合不上拍的两个人光合上拍就是奇迹了,还有闲工夫经历什么七年之痒。
平和岛静雄很烦恼,他从来都是因为控制不住情绪而苦恼,可现在控制住了更苦恼,导演那边已经比手画脚催了他不下三遍了,逼得他不得不动。于是他深吸一口气默念一句对不住了后一把抱住眼前那纤细的肩膀,按照之前排练时的样子低头吻了下去。
折原临也等的就是这一刻,当平和岛静雄凑过来的时候他先下手为强一下子咬了上去,用他最锋利的虎牙。
“啊啊!”
平和岛静雄捂着唇间后退了几步,看着甘楽那有些红艳的舌头舔过了上唇。这到底是什么深仇大恨,要不是他躲得快这会儿肯定要被咬掉一块肉,亏他当时还觉得自己是在欺负人,怎么就能忘了眼前这只起码也是跳蚤的幼虫。
“重来重来!!”
明明就是两个人最和谐的一幕镜头,演得活生生像是在打架,嘴唇这么柔软的地方就算他再不怕疼也经不起这么个咬法,可他偏偏还得凑上去,屡战屡败,屡败屡战。这眼看次数早就过了十位数太阳也西斜了,甘楽倒是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
烦死了……真是烦死了……平和岛静雄的烦躁不是来自于厌恶而是一股莫名的燥热,再这样下去他一定会被逼疯的。正沾沾喜喜的折原临也没有错过眼前平和岛静雄一点点的变化,尤其是当那一双带着怪力的手按住他的肩膀时,一句话忽然窜入脑海:动物园里的狮子也是狮子。
看到平和岛静雄双眸中的色彩,就算是折原临也也忍不住想要后退几步。危险,实在太危险了,简直就像被一只野生的兽类盯上了一样。他太高估平和岛静雄的智商了,竟然以为他可以控制住暴躁的情绪。
导演组要求这个镜头要慢慢地来,这样才能体现出美感,可现在一切都泡汤了,因为这点小情节折腾的几乎对他们失望了的剧组简直要看呆了。
“唔……”
起初折原临也对这突如其来却又意料之中的吻还算有点心理准备,谁知道小静这家伙被惹火了后一点都不留余地,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气势。这对于平和岛静雄来说不算什么,因为他面对是甘楽,可这对于折原临也本人的刺激可就大了。
虽然忘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了,但折原临也想来他还是喜欢平和岛静雄的,因为他那灵光的脑袋现在已经开始混沌起来,起初睁着的一双红眸也慢慢闭上了。
现在没有任何指望,他似乎听见导演叫停了,似乎又没听见,可这并没有带来任何影响,因为他们根本没法停下来。所以说能者多劳么,平和岛静雄的大脑估计是一片空白,注意力全在唇齿间的摩擦上,折原临也却已经不知道神游到什么地方去了,他开始苦恼起来,以前还曾经想过要让小静跟着自己的节奏来,这样比较和谐一些,现在看来他们之间估计这种事也会是乱七八糟。
走一步看十步是折原临也的秉性,可他这次确实是想得太远了,什么在一起之后的和谐,现在能保电影出版后新罗看到这一幕不笑话自己个一年半载的就不错了。折原临也自己都觉得不像话了,真不知道拍出来会是什么效果,光想想就知道了,哪里像好不容易在一起的鸳鸯,根本就是在打仗。
在打仗?那一刻折原临也忽然明白了,他是甘楽没错,可他的本质终究是不会变的,他和平和岛静雄之间关系的本质也不会变,就算他再怎么伪装,到了这一步还是变成这样了。
“哈……”
折原临也没意识到自己的十指嵌进了平和岛静雄的后背,他利用一点小小的间隙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拍摄人员,他们不知在何时已经达成共识了,看那些人一个个两眼发亮就知道他们放弃所谓的和谐镜头了。啊,或许是他们24小时战争组的激情征服了他们也说不定,虽然他本人不希望用这样的激情征服任何人。
平和岛静雄从导演组喊停之前就完全拒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之前对戏时甘楽的冷漠让他很痛苦,虽然他已经尽量控制自己的力气,可随着甘楽的双腿开始发软并慢慢靠在了自己身上就知道情况不容乐观,他无法去顾及之后如何,现在想来这一切不过是因为被咬了许多次后的一时冲动。
平和岛静雄打算趁这个时候道歉,他一直闭着眼并不知道甘楽有没有看过自己一眼,可当他拉开一点距离的时候,看到甘楽那细长的眸光远远地定格在了摄像头上,心里就更不平衡起来。
当平和岛静雄捏住他的下巴逼他转过来的时候,他甚至想眼前这人是不是把对折原临也的气都发在他身上了,所以他根本就忘了自己现在是个什么状态。
平和岛静雄得承认他被甘楽的表情诱惑了,他被这张酷似折原临也的脸诱惑了,不管是带了些湿意的红眸还是因为缺氧而半张着的唇间对他都有着巨大的吸引力,他甚至愧疚地想这周放假回去到底还能不能正视折原临也。
折原临也受到了打击,他现在才知道想要去领导平和岛静雄是难以实现的,多亏他以另一个人的身份出现,否则自尊心上真的说不过去。不,他本人就是甘楽,就该说不过去!
大脑中的一个小转折造就了下一个吻,是折原临也先出手的,结果却是一触即发,他仰着头用尽在外面和女人鬼混时的技巧去和平和岛静雄缠斗,消磨在唇齿间的唾液开始变得甜腻,在他看来平和岛静雄完全就是在借助一些天生在体力上的优势罢了,最大的抱怨是怎么能一直这样下去不给对方留点空间,氧气,他需要氧气!
“哈——哈——”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不吃眼前亏的折原临也放弃了,反正赢了算自己的输了算甘楽的,先撤再说。折原临也坐在地上喘息着,平和岛静雄正试探般地观察着他的神情。
两个人都忘了他们接吻的目的是什么了,所幸没有台词不必重来,那些拍摄人员估计是不好意思打扰他们,拍完后竟然悄悄地收拾东西走人了,至于悄声到什么地步,到了折原临也根本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离开的地步。
折原临也发誓,就冲这个镜头,他将来绝对不会买票去看这部电影。
平和岛静雄想他又惹事了,他不由得咒骂自己,如果他是甘楽的话,肯定不会理眼前这个乱七八糟的男人了。事实证明,折原临也也确实是这么想的,他是扮作了女人不错,可他比一般人自尊心要高出许多也是毋庸置疑的,这件事让他一段时间内无法正视平和岛静雄的存在。
平和岛静雄用尽了他所有的智商观察甘楽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无果后,只好开始组织语言好好解释一下自己的想法。说来事也巧,当他苦于肚子里没有墨水的尴尬时,一个电话拯救了他。平和岛静雄先是一愣,接着摸出手机看也没看就接了起来。
“喂。”
“静雄前辈,我下飞机了。”
“啊?!”
听到熟悉的声音时平和岛静雄已经有点小惊讶了,再一听到对方已经下飞机了就更是情绪控制不能了,他看了一下四周,一个人默默地来到了附近的树下,“喂!不是还得再过一个周么?怎么——”
“我的一个朋友正好也有来日本的打算,我和她交换了护照。”瓦罗娜诚实地说道。
平和岛静雄叹了口气,为什么这样一个后辈总是让他心神不宁,“你你本来就身份特殊,还要在护照上动手脚,万一……”
“我已经平安地下飞机了呢,现在在机场周围的旅馆。”
“……”
折原临也原本是坐在地上的,他注意到平和岛静雄接电话的时候表情有些变化,而且几分钟过去了通话还没有结束,这就让他有些兴趣了。折原临也起身拍了拍衣服踮着脚来到平和岛静雄身后,一根手指伸出去按了一下手机上的免提键。
“甘楽?”
折原临也将食指比在唇边示意不要大惊小怪,平和岛静雄有些无奈甘楽的好奇心,却也默认了她呆在这里继续听下去。
当电话另一头的人又开始说话时,折原临也才知道原来是瓦罗娜回来了。他忽然想起今天早晨看到波江在昨晚打过来一个电话,本以为如果有大事她一定会再打过来就没在意,现在想来难道是要告诉他这件事?
平和岛静雄瞅了一眼若有所思的甘楽,继续开口道:“你还是早些到赛门那里去比较好,在外面呆着终究不算安全。这样吧,我今天晚上去接你,一会儿地址发给我。”
“那样太辛苦了,明天早晨吧。”
“明天早晨没时间,现在不像之前那么清闲了。”听到电话里的瓦罗娜有些讶异,平和岛静雄说:“具体见了面再说吧,赶紧收拾东西。”
平和岛静雄挂断电话后好一会儿眉头还是皱着的,折原临也想来两个无脑的人凑在一起感情就是真诚,小静还是很在乎瓦罗娜的,嘴上虽然有时候说话不算温和,做出的事倒真是为她着想。哎,这就是所谓的前辈对后辈的关照么,好恶心。
折原临也假惺惺地开口道:“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