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
“喂,你这样分明就是有事!”
折原临也印象中的平和岛静雄是个不会说谎的人,尤其是这种时候的承诺,肯定是能算数的,但他还没傻到说出真相的地步,他不过是恶劣的想要一些平和岛静雄那难得的温柔罢了。
没错,就算平和岛静雄最后打他个半死那也是不违约的,因为这个承诺本来就是给甘楽的,当他说出真相的时候就是甘楽魂飞魄散的时候,甘楽不在了,承诺这种东西不是遗产,无法继承。
折原临也不喜欢最近的自己,现在不是还好好的么,为什么总是在想暴露的事,但他也因此发现了自己的一个新习惯,那就是不断地和甘楽扯上关系再和甘楽拉远关系。人类总是喜欢收集对自己有利的情报,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折原临也想。
“啊啊,甘楽,抱歉,我忽然意识到刚才的事我可能没法承诺你。”黑暗中,平和岛静雄的声音有些低沉。
“哎?”
“不打你的话,可以是可以……只不过……”
“只不过?”
“只不过,梦里的事我可保证不了。”
“……”
梦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注意到怀里的甘楽身子一僵,平和岛静雄赶忙补充道:“不过,下次再说是做梦,可就站不住脚了你。”
当然,至于折原临也为什么会忽然一僵,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了。他甚至推了推平和岛静雄,稍微拉开了一点两人的距离。实在的说,一想到那些画面,他就会暂时不想靠着眼前这人。
如果人可以控制梦境,折原临也会选择让自己不反抗,从惊醒的那一刻开始,逼真的温度和触觉就已经离他远去,挥之不去的只有那只能用下流来形容的画面。
虽然有损他身为男人的尊严,但那种感觉一定可以很舒服的,如果小静能按照他的引导来做就太完美了——哎,不过说起来凭什么他是下面的那一个,他在精神上是无人能压到的才对。对,是精神上。折原临也色气地眯着眼,哪里还有方才阴郁的样子。
他没办法,没有人会在他坠落的时候拉他一把,所以他才会越落越深,深到了他必须在黑暗中自己寻找突破口脱身的地步。
平和岛幽虽然这次扮演的是一个跟随在平和岛静雄身边的人,但他毕竟是主角,还是占有着大量的镜头。平和岛幽对于演戏的娴熟着实能让平和岛静雄松口气,他只要和幽背着包裹并肩走,并把一些日常生活用语说出来就可以了。不过,现场的拍摄人员没有一个人因此能放松下来,如果情况和昨天晚上一样的话……
镜头一转,平和岛静雄和平和岛幽此刻正坐在树下,两人随便闲聊了几句,平和岛静雄便从包裹里拿出水袋打开喝了一口后递给了身边的平和岛幽。
“啊啊,你对于这些打打杀杀向来不感兴趣的吧。”平和岛静雄躺靠在树干之上,抬头看着树叶缝隙间流溢出的晨光,淡淡地说:“其实你也不必勉强自己,你比我有本事,可以过得很好。”
“没有。”平和岛幽手里捏着那只水袋,侧过脸静静地看着平和岛静雄,“我早就说过了,一直跟着你身边。”
“啊啊,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
平和岛静雄笑着,刚从平和岛幽手里接过水袋,忽然觉得眼前闪过一道白光,他愣住的一瞬间,作为主角的平和岛幽在镜头里已经将那只来历不明的精致小刀收在了两指之间。
“喂,下面的两个人!我在跟你们说话呢!”
平和岛静雄和平和岛幽抬头向声源处望去,只见一个长相清秀的男青年坐在树枝之上,两条腿垂挂着,唇边带着一抹刺眼的笑意。
“他什么时候……”平和岛幽盯着那抹轻盈的身影,心想一定是刚才他们说话的间隙落在上面的,可他的脚步是有多轻,轻到完全听不见也察觉不到。
“喂!你到底是什么人!下来说话!”
见平和岛静雄起了身,树上的少年却还是不为所动,反而嘲讽起来,“有本事就把我弄下去啊。”
“这可是你说的!”
坐在树枝之上的甘楽刻意压低的声音像极了折原临也,这无疑将平和岛静雄带入了一种在池袋打打杀杀的背景里。深深扎根在地下的树木不比池袋大街上的水泥钢筋差太多,但对于平和岛静雄来说还是太轻松了,只见他一拳打在粗壮的树干之上,那粗枝密叶的大树摇晃几下,竟真的笔直倒落下去。
现场的拍摄人员虽然知道平和岛静雄的厉害,但能这么近看到还是头一次,他们心里不由得感慨找平和岛静雄来演这角色的boss真是太有眼光了,这下又逼真又省时,连特效都追不上这效果!
其实导演有对折原临也说让他提前从树上下来,但折原临也笑着摇了摇头拒绝了。
随着大树倒下,之前答应了甘楽不用替身的导演也开始捏起一把汗了。一阵灰尘飘过,只见甘楽咳嗽着出现在了众人视线中,开始说起了台词,“我还是头一次见你这样的人呢!”
从那么高的树上及时地躲开碰撞跳落下来,感叹甘楽那敏捷身手的同时,现场的人员却更加屏气凝神了。关键,到了关键时候了。
这里台词很少,导演一大早便跟两人嘱咐了半天:一个人忽然看到对方清秀的脸时把对方当成女人的那种感觉,一个人抱着玩的心态却被对方的力量所惊讶的感觉,你们俩目光撞在一起的时候,能把握好么?
这对于折原临也来说自然是小菜一碟,他用平日里打架时看小静的表情就可以了。可这对于平和岛静雄来说就够呛了,甘楽这一打扮和那死跳蚤的相似度到了九成以上,再加上家族特有的表情,让他如何去演那种一见钟情的感觉,他不动手开打就已经很不错了。要不是他不断地告诉自己眼前的人是甘楽,他早就——
所以说人就是容易被恨意冲昏头脑的动物么,平和岛静雄盯着甘楽那张九成半酷似折原临也的脸,心下想到怕是要给幽拖了后腿。可这么一想,他就更无法集中注意力了。
镜头转向折原临也,他在看到平和岛静雄后目光中闪现的惊讶和欣赏被演绎得淋漓尽致,而这边再转到平和岛静雄,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折原临也本人对这个段子还是很期待的,毕竟可以看到小静看向自己的那种一见钟情的目光,估计会很有趣。不过以小静现在这种状态怕是难以完成了,这部电影给出的拍摄期限本来就不长,如何能在这里就耽误那么多时间。
所幸两人的镜头是分开的,就算平和岛静雄不去看甘楽也可以完成,但总不能让他对着一棵树去做表情吧。从方才开始便一直沉默的平和岛幽示意拍摄人员重新开机,自己则是走到了里平和岛静雄不远的地方,“那就看着我吧,这样会稍微容易一点。甘楽,麻烦你让开一下。”
“嗯,好吧。”
折原临也面上没表现出什么,只是抱着手臂默默地走到那棵刚才成了牺牲品的大树面前,坐在它粗壮的树干上,“我来和你同病相怜了哟。”
对面的人换成了亲生弟弟,这对于平和岛静雄来说还不如让他对着一棵树,若是方才还可以来个心理暗示,现在自己的骨肉至亲就在眼前,让他怎么去演导演要的那种感觉,最要命的是他不好将这件事说出来,因为不知道会不会给幽带来困扰。
平和岛静雄一有点什么事全写在脸上,平和岛幽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他淡淡地说:“不是让哥哥看着我说,是让哥哥学我的表情。”
平和岛幽平日里是个不折不扣的面瘫,但一到了片场整个人都变了,不管是什么样的角色,他都能演得处处到位,就像现在,平和岛静雄仅仅是跟着面前的幽做一样的表情,他自己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拍摄人员就拍手说OK了。
实在的说,平和岛静雄被亲生弟弟吓了一跳,原来幽也是可以有这样的表情的,那种爱慕的眼神望过来的时候,他险些有些无法直视。幽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连对面是亲人都可以演出这种感觉来,看样子外界传言都是名副其实的。
“嘛,演员演员,要的就是能哭能笑,要演就演到底嘛,弄这些镜头切换算什么……”折原临也晃着两条细腿,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树枝在地上划着,嘴里还念念有词,“不过,怎么能对小静这种门外汉有所期待呢。”
折原临也也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了,他在思考的时候是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的,直到听见有人叫他拍下面的镜头,他这才起了身将脚下画的女人脸用脚踩平了,“来了哟。”
折原临也刚才在想瓦罗娜的事,从那女人掺和他和小静打架并捅了自己一刀后,他就盯上这女人了。从波江传来的情报来看,瓦罗娜已经订购了回日本的机票,起飞时间就在半个月以后。
实话说折原临也对于扮成女人破坏平和岛兄弟之间的禁断是没什么兴趣的,他向来都是见风使舵。不过,如果是瓦罗娜的话,他还稍微能提起一点兴致。
什么《平和岛静雄独占宣言》,他和小静1V1快十年了都没说出过这么狂的话,不过从这点来看,这个女人和小静还真是相性很合适的样子。昨天折原临也在打给瓦罗娜的电话中一通瞎编乱造,但有一句却是真的,他是真的挺佩服敢爱敢恨的人的。
当然,佩服绝对不代表他支持或者愿意去效仿,说白了折原临也所谓的佩服往往都是他经过理智的判断后不愿做而已。这种年代,说爱说恨都是要付出代价的,何况还是对着世界大声去说。
所以折原临也感叹:呀,那可真是个敢爱敢恨的女人!好佩服!
如果经常拆他台的波江大姐大在的话,她一定会不屑地冷哼一声:你心里很不爽吧,堂堂折原临也这么多年说不出来的话竟然从一个有胸无脑的女人嘴里轻松地说出来了。
折原临也冷笑:说什么呢,是真的很佩服哦。她磨练一下早晚有一天会有胸有脑,而我只可能一直是有脑的状态呢。
以下为折原临也无休无止的自言自语时间,在此屏蔽。
折原临也一直贯彻着“有大恶做大恶,没大恶做小恶”的方针活到现在,眼看着再过五六七八个年头就要而立了也没有要改的意思。比如最初拍戏是在晚上,他那天白天也没闲着,什么在流浪猫尾巴上扎一只塑料袋什么的,这些小事都不在话下,他觉得只有这样自己才能活得很充实。
此刻,拍完了初遇镜头的演员们和工作人员正凑在临时搭建的餐厅里吃午餐,折原临也没有像平日里一样不停地说话,而是学平和岛幽默默地喝起东西来。值得一提的是,中餐他们只提供了或酸或甜的果汁,对于折原临也这种味觉偏苦的人来说无疑是地狱,所以他选择……喝白开水。
可能从对待一个女孩子的角度来看不喝果汁而是喝白开水有点奇怪,所以工作人员还好奇地问了问。折原临也真的很想说,白开水怎么了?还有比白开水更让讨人喜欢的东西么?你们对添加剂感兴趣我可不是←但是他深知自己这个从前每天摄入大量咖啡因的人没资格这样说话。
折原临也甚至得瑟地想,要不是有那些咖啡因,说不定他能长个小静那种大个子!嘛,在这里他没有嫉妒的意思就是了。
或许是今天的甘楽反常,连带着平和岛静雄也开始不正常起来了。所有人都惊讶地发现平和岛静雄咬着面包,目不转睛地盯着摊在桌子上的台本,一言不发。
折原临也观察了一会儿,脸凑了过去,“小静在看什么?”
“啊啊,没什么,就是再熟悉一下而已。”平和岛静雄觉得甘楽似乎是想和自己继续说下去的样子,便合上了台本,“你说,这里面的内容为什么都那么巧合啊。”
“因为那都是假的。”
回答的不是甘楽,竟然是在一边从开饭就没说过一个字的平和岛幽。
“正因为巧合才会精彩,这或许就是影视的魅力吧。”不知道哪个角落,有人感慨道。
平和岛幽淡淡地说道:“假的东西总带着欺骗性,给人一种美好的幻象,正是有这种假象才称之为精彩,因为给人带来了不真实的希望。”
“哈!如果不人为让它美好的话,怕是无法得到预期效果呢,它带来的无非是一种希望。”
平和岛静雄觉得他说错了话,他就不该问这样一个问题,总之不懂也不会少块肉,就这么浅尝辄止就得了,谁知随口一句话竟引来了那么多他听不懂的东西。
折原临也默默听了许久,忽然发现能说会道的自己无法插嘴进去,直到所有人都说得差不多了也吃得差不多了,他才看向平和岛静雄,“小静,我总觉得现实生活中有很多比影视更要精彩的东西呢,影视的虚假让我无法相信美好的结局,所以我更喜欢悲剧呢。我相信故事的主人公可以迎来happy ending,但同时我也相信因为逢遇同样境遇能够happy ending的太少太少,所以他们注定能成为传奇后被写成故事呢。用那极少数的成功案例让人类学会垂死挣扎,真是好讨厌,哈哈哈。”
平和岛静雄愣了愣,他当然没能听懂甘楽口中的英文单词,却明白了其中的意思。那一刻,他甚至从甘楽身上看到了折原临也的影子。
“平时真没看出你是这个这么容易……信命的人。”平和岛静雄端起了果汁杯子,忽然瞥见了甘楽胸前那只价值不菲的戒指,“我觉得只要肯努力就有希望呢。”
“真讨厌,我不过就是活得有点理智又有点叛逆罢了。”折原临也垂着红色的眸子,唇边一勾,“有些事还是活得实在点好呢,比如阿临哥哪天不找小静的麻烦了,改开口说喜欢小静了——”
“噗——”平和岛静雄放下杯子,捂着嘴一阵猛咳,“甘、甘楽,你说得对,努力和希望确实有……距离,人还是现实点好!”
其实不光是平和岛静雄,现场除了平和岛幽保持着淡定的模样,其他人听了这个有力的回击后反应大体相同。
折原临也有点懵,他一言不发地起了身,“嘛,开个玩笑而已,我有点事,先离开一会儿。”
哈——折原临也小步走着,长长地舒了口气,喜欢平和岛静雄可能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报应,可这报应也未免太大了一点吧,不不,这是老天爷要给他降大任的前兆←话说这到底是降了多大个任
折原临也一边感叹他的人生一边满脑子跑马车,只听得身后忽然有人喊道:“喂!甘楽你走反了!那是男厕所!”
“嗯,我知道呢,我不是去上厕所,是去化妆间哦。”折原临也随口编了个理由,头也不回地冲身后摆了摆手。他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因为沉浸在个人剧场一不小心大意了,他只会说和小静在一起时间长了果然降智商。
不过在这里折原临也得申明,他对这些肥皂剧类的东西绝对没有兴趣,最多只是打发时间罢了。刚才碍于甘楽美好的形象他没开口,你说说,所有的观众都看出来那女主角是女扮男装,男主角竟然一眼看过去浑然不知,他的眼睛是瞎的么?!不不,在现代社会,也有可能他是个g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