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刺杀,从头到尾都诡异至极,一个狙击手,在有充裕校准时间的前提下击伤了错误目标……在调查近一个月后自杀……精神状态异常……这所有的一切,也许都会在H区得到答案吧。
晶红双眸因倦意缓缓闭合,真白友也顺势也让紫之创休息一下,自己和天满光继续工作。
他们要顶住舆论压力,在举步维艰的环境下恪守自己的准则。
……
相较于南岛,拉普塔东岛宛如一个奢华安逸的贵妇人,静静浮于天穹。
天祥院庄园的书房里,高档办公桌上打开的光屏显示着错落的新闻头条,一派淡定温和的男人手执玻璃杯,支着脑袋发出一声轻笑。
“呵……国安局,当真是废物一群呀。想想也知道,人恐怕是他们逼死的,橘旭泽管理着的一帮驴子,和他本人脾气一样,蹄子到处乱踢……哎……这次怕是要把这群兔子踢死咯。”他眼神淡淡,语气轻蔑。
“我们还需要再做什么调查吗?老爷。”
“呵……查了这么半天不就是一头小白眼狼吗?得了我的资助还反咬一口,可怜我那侄子了,被他打得半死不活,要是不这么冲动……也算是个好苗子吧。”他摇晃着杯中液体颇为可惜地叹了口气,抬手将眼前的新闻关闭,转而调出了一份合同……
“下去吧。我该处理一下集团内部的问题了……记得帮我整理一下发言稿,后天可是和朱樱老朽的最后一次对垒了。”天祥院正德摆摆手让人退下。
“是。”
“噢……对了!替我给姬宫家的公子送一份礼罢,再写一封信过去,告诉姬宫家主我将择日拜访。”他一边浏览着文件,一边嘱咐道。
天祥院庄园依旧一派平静,纵使少爷还在住院,老管家也偕同而去,这个家的运作机制也丝毫不改,只是宅邸内少了红茶的香味。
……
同样将阅读晨间新闻作为一向日程安排的,还有朱樱家主,这个近些日子与天祥院正德相互“挂念”的男人,在看到今晨的新闻后也是一笑了之。刺杀这种手段实在过分低劣,凶手已死,线索便断,也许这个学生是受到自己提议的鼓舞才去打击天祥院正德,怎料一个人都没杀死反倒折了自己,近几年国安局的手段真是越发狠厉了。
当务之急,还是早些解决摆在自家面前的问题吧。
“咳咳咳……”胸腔里的异样再一次让他咳嗽起来,朱樱慈一面喝着茶,一面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夫人问道:“这些天你经常往地下室跑……是在看司的状态怎么样?”
女人将四块方糖放入茶杯优雅地搅拌着,漫不经心回答道:“我只是在试看你我能否达成一致共识……在医生把人带下来以前,你最好先吃药。”
“你的怨气也该消消了,我们都明白这样做对司更好。”朱樱慈沉声道。
“……怨气?自从我生下司,你何时在意过我的怨气?”朱樱夫人笑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男人放下茶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似有叹息。
“那是因为我信任你,而现在这份信任已经消失殆尽了!”她将自己的茶点放好交给侍立一旁的管家,起身缓缓道:“送到我房间去……老爷要谈正事了。”
风韵犹存的女人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自己的丈夫,眼中流动着失望与愤恨,她整理好披肩,转而带着管家上楼。
他们正好碰到了被带下来的月永雷欧。
橘发青年同华裳妇人视线对上的那一瞬,他便回给对方一个拘谨而真诚的笑容。
朱樱夫人一怔,皱了皱眉头随即想到了什么,眼中阴郁似乎减了不少。
“还住得习惯么?月永团长。”她略微昂首,摆出一副女主人应有的姿态。
“嗯。承蒙您的关照,suo妈妈。”leo轻勾唇角,眉眼含笑。
朱樱夫人似乎被这一称呼弄得措手不及,她晃了晃神,向站在月永雷欧身后的新谷谛汀投去一个疑问的目光。
然而,戴着眼镜的男人只是温和笑笑,并不多言。
两方人很快交错,月永雷欧来到了客厅,再一次和朱樱慈相对而坐。
清晨时分,华丽厅室里还飘散着热茶与饼干的香味,年过半百的男人却放下了手头的事,眼神沉稳而锐利,双手扶在沙发上,严阵以待。
这次,对面的青年不再神情恍惚,不再怯懦懊丧,他很平静,金绿眼眸沉淀着细碎的光。
“新谷医生,你可以去忙你的了。”朱樱慈对那边的男人沉声道,后者微微颔首后离开。
此刻……客厅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二人。
“……月永团长……”朱樱慈正襟危坐,率先开口,眼中情绪不定,他的声音低沉且严肃,带着几分不容忽略的郑重,“你做客本宅已有些时日了,这些天感谢你对司治疗上的配合,现在犬子身体已经基本恢复,但……”他眯起双眸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无形间降下压迫。
“我会继续提供我的信息素,无论是制药还是伪装剂,只要是我能做的,我都会配合。”青年不慌不忙,郑重其事地回答道。
朱樱慈的唇不动声色地翘起,男人的眼睛里闪过名为势在必行的情绪,他接着不紧不慢道:“如此我便放心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司需要使用由月永团长你的信息素制成的伪装剂来维持Alpha的身份……”
“这会对他的身体造成伤害吗?”月永雷欧迅速问道。
朱樱慈一愣,面对这双诚恳认真的眼睛有些错愕,随后定定神答道:“当然不会,只是从表面气息来进行伪装而已,新谷医生应该同你讲过,司自己也清楚的。”
“是啊,他当然清楚了,suo是连毒药都能服用的,听话的乖孩子。”leo挑了挑眉,眼神中浮现对眼前人浓烈的嘲讽和敌意。
“……”完全没想到会被这样回应的朱樱慈有些难堪,男人的眉微微一皱,很快恢复如常,他轻咳一声正色道:“那么……既然月永团长没什么异议,我们也该谈一些必要的问题了,很早我就说过,你撞破朱樱家最大的秘密,纵使再怎么保证守口如瓶,我们也不可能放心……所以……我需要看到你的诚……”
“你真的是suo的爸爸吗?”坐在对面沙发上的人打断了他,双手环在胸前,眼神似乎洞悉一切。
“月永团长!这里可不是你的骑士城堡,口不择言是要付出代价的!”朱樱慈眉头紧锁,眸中腾起怒意。
“嗯?所以呢,你现在就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掉我吗?然后替suo找到一个新的Alpha,继续维持你在他身上加持的谎言,你要让他痛苦一辈子,来实现你那所谓的家族荣光?”他毫无畏惧,挺起胸膛正视眼前的男人。
朱樱慈被这一突如其来的转变打得措手不及,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处处制肘的年轻人会在这样的条件下与自己争锋相对,被揭穿的感觉很不好,但他还有信心控制局面。
“呵……都说「knights」的团长是个‘擅于联想’的鬼才,鄙人如今总算是见识到了一二,这种随便揣度他人意愿的无理行径,该不会是骑士团全员的作风吧?”他冷冷地反击,眼神中暗藏杀机。
然而,对方情绪如常,沉稳且冷静。
“抱歉啦,我并不喜欢将「联想」用在你身上,因为你的动机太过明显,却又要用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掩盖掉,所以,还是让我先说吧。”月永雷欧露出一个大大咧咧的笑容,金绿双眸却坚定清澈。
“……首先,你是suo血缘关系上的爸爸,所以我不能说一些无礼的话来发泄我对你的不满;其次,suo很爱你,所以他一直都很听话,甚至连你对他的伤害都全盘接受,我不希望他再难过,因此就不能对你的行为做出任何讨伐……”他娓娓道来,字字清晰,全然不在意朱樱慈已经沉下去的脸色。
“距离那场意外已经过去很久啦,‘抱歉’我只会对suo一个人说,因为我伤害到的,是他的心和人,至于‘朱樱家’,被我伤害到的也只有你们的利益而已吧?”他歪歪头,反问中带着些许俏皮。
“我会对suo负责,并且也只对他一个人负责,就算suo今后恨我,打我骂我甚至杀了我都好,我不会有任何怨言的。”他说得坦荡极了,眼神染上无尽的温柔。
“……但是……”骑士王语气一转,周身气场变得凌厉而肃穆,“这也并不代表我要为‘朱樱家’负责,你口中的诚意我知道,「knights」团长的身份、[voice of sword]的使用权……我身上的所有权力和利益……而我不会交出它们!我只能用我自己发誓,绝不透露suo的秘密,永远都不会,不管你相不相信。”
朱樱慈看着眼前句句铿锵有力的青年,他正视着自己,完全没有处于劣势的姿态,他已经抢先一步看穿了自己的意图,并且表示明确的拒绝。
是的……他的确看到了月永雷欧身后能为朱樱家带来的利益——国家第二军团长的身份,[VOS]声之剑的启用权,要知道在D-7战役后,眼前人就用自己的基因生物锁彻底封住了这件国家级兵器,无论最高议会如何施压,这个年轻人都纹丝不动,他利用自己在兵械上卓绝的天赋,逼得整个高层对他束手无策。
杀了他……意味着声之剑永远被封存,他的基因锁独一无二,连血缘至亲都不能替代,而且必须是在活体状态下才能启动,同时……还有一条只有他本人才知道的64位密码,需要破译音频才可解出,而那段音频,又隐藏在一支由他本人创作的乐曲中,旁人无处可寻。
朱樱慈清楚地记得,几年前拉普塔科学院院长曾经向整个最高议会提交了一份报告,内容是——如果处理掉月永雷欧,国家目前三分之一的新式武器计划都会停滞。这个拥有双重天赋的怪才,一个年轻的Alpha,能让一群位高权重的人无法动他分毫。
一种无力感突然袭来,朱樱慈意识到,他真是又小看了眼前这个人。
月永雷欧依旧从容不迫,他似乎想起些什么,歪了歪头反问道:“对了……你应该也是几年前坐在那张桌上向我施压的人之一吧?具体的人我记不太清了,我只想起当时你们还要拿我的家人作威胁来着?你现在要故技重施吗?如果我没有想错,你应该已经派人去了我爸妈家,还有luka的学校监视他们……”他说着旁人在听来觉得有些毛骨悚然的话,陈述着即将发生或已经发生的可怖处境。
“……但这没用的噢,因为我爸爸对我说过,无论他们是死是活,都不要我做违背自己原则的事。况且如果他们无故失踪,也只是给你徒增麻烦啊。”他说得清楚极了,语气平淡且没有任何慌乱。
再一次被戳中心思的朱樱慈气结,是的……早在月永雷欧被软禁在朱樱苑囿时,他就已经派人监视了远在E区的月永夫妇和他们的女儿……可这一本该用来威胁眼前人就范的有效筹码反而被leo亲手夺过砸得粉碎。
朱樱慈终于想起那一年在光穹地下的密室里,这个稚气未脱的年轻人在听到整个高层议会用他家人的性命来威胁他时,居然露出了笑容。
无畏无惧,从容淡定,仿佛在诉说一件平平常常的事情。
——“这样吗?那我先杀掉自己好了。”
他这样说着,眼神清澈得像两块宝石,散发着灼眼的光芒。
是的……如今朱樱慈再一次从这双金绿眼眸里看见那样的光,没有丝毫的恐惧和动摇,全然是坚毅与锋芒。
狮子的目光是怎样的呢?在他从睡眠中苏醒,以高傲且勇敢的姿态睥睨人间,金绿双眸平静且凛然,洞察秋毫。
年过半百的男人被这样的目光揭穿了所有的谋算,他突然想起月永雷欧还有另一个称呼。
——骑士王。带领着一众圆桌骑士开疆拓土,真正意义上的王。
纵使近几年月永雷欧已然退居「knights」二线,但他依旧是那个军团不可或缺的领导者,年轻,却有着多数同龄人所没有勇气与谋略。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涌上朱樱慈的心头,他竟有些恍惚……前些日子那个坐在自己面前颤抖不停,话都说不清的年轻人,与眼前这个,究竟是不是同一人?
男人眯起眼睛,手指捏得骨节咔哒作响,愠怒过后更多的是无力,所有的意图均被看穿,被一种并无挑衅但却真切冷静的态度陈述而出,他几乎是被逼上了绝路,难以用自己在政坛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积累的经验手段来摆脱这个困境。
同眼前人打太极?不!这种事根本不存在,在你还没有层层递进说出自己的目的前,他就好像手持一柄利剑,已经刺穿了所有的虚假粉饰。
朱樱慈对此毫无办法,只能继续听月永雷欧说下去。
“……如果你一定要逼我做下违背自己原则的事,那么我只能自裁而亡,当然在此之前,我会竭尽全力将suo从你的手中解救,即使会毁掉朱樱家……”说到这里他眼中的锋芒收敛而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刻的绝望。
疯子!绝对的疯子,月永雷欧将自己和他一同逼上绝路,就像一位落魄的王撕扯住敌人的衣襟,哪怕扭打到赤身裸体满身伤痕,也要与之同归于尽。
朱樱慈感觉胸膛中的滞塞感越发严重,一股血腥气涌上喉头,同为Alpha,他居然感觉到这个年轻人的气息整整压过自己一头,他死死盯住leo,一句话也说不出。
二人对视良久,仿佛兵戎相见,输赢却已见分晓。
半晌后,月永雷欧眼神中凌光与戾气渐渐消失,金绿双眸变得柔和且痛惜。
“……我第一次遇见suo……是被他从北岛的一处花园拖回学校的……他带着‘小杏’的子系统,花了很长的时间找到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