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嘴,涉。”他戳着那朵花说着非常强硬的话,故作气恼,但亮晶晶的眼睛还是出卖了他雀跃的心情。
银发男子只是笑笑,咽下口中苹果后拢了拢垂在脸颊旁的几缕发丝,认真地张嘴靠了过去。
本来都做好准备以应对对方恶作剧收回去的手,却没想到居然顺利吃到了,酸甜的果肉在唇齿的挤压下流出可口的汁液,口腔里弥漫着足够清甜的味道。
天祥院英智对二人这样的行为交流非常受用,皇帝露出小小的微笑,像是初尝成功的孩子,看着身旁的人露出享受的表情,仿佛在品尝什么不得了的珍馐美馔,两个人相视一笑。
“感觉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涉了。”英智插起一片猕猴桃送到涉的嘴里,又兴致勃勃挑选着别的水果。
迅速吞咽完毕的涉笑了笑,幽泉紫眸荡起涟漪却并没有正面答话,他将瓷盘推上前道:“皇帝陛下不能因为心血来潮而将鲜果的童话剧本全部交给小丑阅读,需要欣赏他们的是您才对。”说着他又从真空小包里取出另一根牙签插起一块天鹅形状的苹果递上。
这一次顺利多了,天祥院英智乖乖凑上前去咬下一小口,而日日树涉就保持着姿势等他一点一点嚼完,同时……也在接受着对面频率不减的投喂。
“唔……我的生命原本就是死神势在必得的一块筹码,记录在他的账本上却赊欠许久。这一次就像是要被打入冰海一样,很冷噢~”他眨着玉兰色的眸子像个无辜的孩子,优雅地咽下甜脆脆的苹果,一面将爱心一样的圣女果实塞进涉的嘴里。
日日树涉没有说话,只是嚼着水果笑靥温柔地看着他,听他陈述着那些在旁人耳中称得上是可怕的事实。
“……我有变成那种令人作呕的样子吧?”说到这里他嘴角轻扬眼底温度却渐渐消失,归于冰冷,“浑身上下都是血腥味却混着黏腻腻的求欢臭气,简直就像一只自甘坠入陷阱,愚蠢而低端的牲……”
比妄自菲薄还要过分的言语止于来自额头的温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果汁的香甜,他被人轻轻搂进怀里,淡淡的玫瑰花香萦绕在鼻息之间,他感受到对方从椅子上站起,小心避开了自己肩膀的伤口,以如此可靠的姿态将他包容。
“不是哟~”头顶穿来那个人略微低哑的声音,温柔了阳光空气与分秒,这个怀抱就像是过去的几次那样,却又有某种东西变得更加清晰起来。
涉的吐息有些沉重,可声音却如精灵吟唱圣诗,“那是染着猩红暮色的芬芳玉兰,装点着可怖的疮伤;那是与死亡背道而驰的缤纷愿景,昭示着您终会醒来被这世间所迎接;那是我私心到不愿意同旁人分享的美丽景色,冒昧着成为唯一的观众见证它的落幕。”
也许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隐晦却又最直白贴切的暗语,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人对天祥院英智足够残忍,那么首当其冲应该是他本人。
时代发展至今,已经没有人会将发情这一生理天性贬低到如此卑贱肮脏的地步,但眼前这个如神祗的人做到了,语言如淬毒的匕首,可锋利的尖端却是对着自己。
日日树涉用下巴摩挲着那头柔软的浅金色,指尖挑起英智的碎发将其挽到耳后,他俯下身子捧起他的脸,拇指擦去那毫无血色唇角边的汁液,目光沉沉地对上那双烟云流转的眼眸。
“您不要自甘堕落去演绎丑陋的角色啊,那不是属于您的剧本。”如泉水般的紫色眼眸涓涓泠泠,瞳底沉溺着细碎的晶核,涉的声音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情感,那好似怜惜却更甚于此,应和着他的眼睛折射出无法直视的光亮。
天祥院英智怔怔地面对着眼前近在咫尺的日日树涉,他就像是被烫伤般地,想要躲开这样的眼神却又动弹不得……
这一次,皇帝与死神会晤归来,小丑虽同以往惯例带来惊喜与爱,却又有什么变得更加深刻隽永。
“你只是在血色与香气中睡着罢了,我终会将你唤醒,你无需摈弃原本属于你的剧本,而我将遵循诺言,带领你领略着世间一切缤纷美好。”他好像还在演绎着某个舞台剧的角色,念着书写完满的台本,可又如此真挚而深情。
天祥院英智在那双紫色的眼睛里再一次看见了自己的倒影,‘他’在颤抖,‘他’很无措,‘他’应要面露笑容,‘他’亦该放声大哭。
被爱着。被爱着?被爱着。被爱着?
皇帝的脑海与心重复着这短短的三个字,就在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之时,病房门被推开了。
“少爷……第二次检查即将开始,鬼龙副部让我带您过去。”年迈的管家在撞到此情形时只是停顿了一下,很快禀遵正事。
涉轻轻放开了英智,笑着将已经插了一小块猕猴桃切片牙签捻起送进的对方口中,然后抬起头向着老人行礼问好。
“早安铃木先生!请问要同我们一起享用这鲜果盛剧吗?”他从指尖变出一根雕花牙签,发出诚挚的邀约。
“承蒙您的盛情邀请,日日树先生。少爷尚未痊愈,适当食用一些蔬果有助于身体恢复,非常感谢您能提供这些。”老人站在了被他推进来的轮椅边,深深鞠躬。
“噢呀噢呀?收到睿智谦和长者的感谢是小丑的荣幸,但您的过分客气还是令我略感失落,请一同来品尝吧!享受鲜果们生动而诚挚的献礼!”
“涉……啊~张嘴。”病床上的天祥院英智又戳了一块菠萝递了过来。
面对这一派和谐景象的老人家面不改色地将充满科技感的悬浮轮椅推上前,和蔼而恭敬地道:“少爷,我们还有十分钟前往鬼龙副部那边。”
“要来一起吃吗?铃木先生。”英智转着手里的牙签笑着问。
“谢谢少爷,我已经用过早餐。还有一件事,老爷将在三小时后过来探望,他正在处理媒体记者。”
“……真是辛苦叔叔了。我们这就过去检查吧。”英智放下牙签,冲着身边的日日树笑笑说:“那么剩下的这些就请涉将他们处理掉好了。”
“Amazing~小丑可不会接受这赏赐,等到陛下归来时,他们会化作一杯珍贵的魔药,带来健康与永生。”涉眨了眨眼,一脸高深莫测地将剩了一半的果盘端走,顺便按下病床边的按钮让桌板收起。
“呵呵……这些天涉可以一直守着我么?军团的工作呢?”英智一边整理着病号服一边问道。
“不必担心……可靠的姬君和执事君会守护好一切的。”涉回答得信誓旦旦。
“噢?可我还是觉得有涉在那边会更放心呦。”英智认真地说。
“fu~fu~fu~谨遵您的旨意,小丑会在您完成今日的常规检查后乖乖离开的。”他将他轻车熟路地抱到轮椅上然后盖好毯子,期间还是小心又体贴地避开了肩膀的伤势。
“麻烦您了日日树先生。”铃木管家在一旁真挚道谢。
“啊……每每您的客气都在让我认真反思,这些语言上的疏离是您的习惯还是我的过失呢?”涉苦恼地问道。
“呵呵……是铃木先生的习惯噢,涉。”
“是的……日日树先生不必紧张。这只是我的工作习惯。现在,该走了少爷。”
……
红月馆内的气氛一片安逸,但这之外已然炸开了锅,天祥院英智苏醒的消息不胫而走,如狂风般席卷过整个城市,媒体又炸了,怎奈何作为军事区的南岛封锁得严严实实,所需要的通行证更是难得,一众人只能拿着长枪短炮干着急,索性又把目标转向了天祥院正德。
家主大人应对这种事可谓是得心应手,四两拨千斤地回答了多数问题,既让人翻不出什么大毛病,也足够拿来在版块里洋洋洒洒写上些东西,从后续治疗打算到此案件的进展,天祥院正德回答得虚虚实实,实在是难以让人考证。
消息传到朱樱苑囿的时候,朱樱慈正在数落手底下的人。
——“十几天了!你们连少爷的发情期是否被第三人知晓都不能确定!要你们何用?!咳咳咳咳……”一向稳重的男人气得呼吸粗重,咳喘加剧!
“老爷,您说过我们不易大张旗鼓地调查,已经秘密翻遍梦之咲的所有监控了,除了月永团长与发情后的少爷有过直接接触,剩下的真的一无所获。”为首的一人非常无辜。
“咳咳咳咳……那、那么在此之前与少爷近距离接触的人除了校董会成员还有谁!?”男人的胸腔里发出异样的嗡鸣,气管摩擦着发出干涩沙哑的声音。
“就只有天……”
“别跟我提天祥院英智!他也差点死掉!”朱樱慈大力一拍桌子,一瞬间气场压迫更甚。
“……真、真的……老爷,我们已经尽力了,在此之前少爷真的没有再同任何人接触,若再查下去,只怕会惊动更广。”一干调查人员战战兢兢,只能如实禀告。
“唉……继续查……直到确认无误。”朱樱慈疲惫地坐下,清退了一群人后扶着额头郁结叹息。
新谷谛汀已经确认过司的发情并没有经过什么药物诱导,得出的结果是伪装剂失效……这位医生已经在朱樱家任职十几年之久,他呈现的结果并不会出现什么端倪。
但没有人可以确定校庆那天司有没有误服或是被注射了什么药物,并且自家儿子的精神状态还是糟糕透顶,问出来的信息也是模糊不清。朱樱慈是真的怕,万一司这次的突然发情是有人刻意为之,那这个人,或者说这方势力的目的就很难揣测了,光穹会议已经进入关键时期,接下来的两周会再进行最后两次商讨和一次公投,前线局势变化莫测,国家的下一部决策必须尽快出台,如果司的发情是为了打击他继续进攻的主张,对方为什么到现在迟迟没有动手?但不管如何,一旦司的真实性别被爆出,这对朱樱家都是一次重重的打击。
还有一点……月永雷欧和司的这场意外,如果是被刻意安排……
!不太可能……男人的揉着额角,蹙眉摇头……根据月永雷欧近期的表现,他也应该是被意外牵扯进来的,所以现在目前能做的……是赶紧化解这个最大的不安定因素,动手清除已不现实……倒不如拢为己用,军部的立场一直暧昧不明,月永雷欧作为三大军团长之一,纵使现在权责分离,但收回权力的可能性极大,毕竟根据濑名泉这些年来的态度,对方并没有对月永雷欧取而代之的意思。
但……可惜的是……朱樱慈轻咳着从抽屉里取出药片服用,办公椅转了一圈面朝窗外,目光触及自家宅邸东南拐角处的二楼,那里有着宽敞的阳台,高大樱木的枝桠生长到白色的低矮窗栏处,那里原本是全苑环境最佳的地方,如今却是窗门紧闭。
……那是朱樱司的房间。
男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懊悔与内疚,眉宇间尽是疲倦与惆怅,仿佛苍老许多,他沉痛地叹息一声,但这些负面情绪很快被强硬地压回。
无论当年的行为对错与否,事情发展至今,已容不得他们回头了。那双经历过沉浮的眸子涌现出坚定与固执,像是某种坚不可摧的顽石。
——“叩叩”房门被敲响,朱樱慈无力地应了一声,老管家推门而入,他如今是这所大宅内除了医生护士外唯一的仆人,一如既往地恭敬负责。
“老爷……来自首相府的函件,樱井首相表示——‘爱子与少爷多日不见甚是想念,前些日子做了一盒点心,希望有幸前来拜访同少爷’。”
“不见!!”男人气恼地吼了回去,又再一次牵动情绪咳嗽起来,他调整了一下开始组织语言如何委婉地回绝——字里行间都表示出自家儿子日理万机,实在是腾不出什么空闲时间与首相大人亲爱的侄女儿女情长。
毕竟现在这焦头烂额的情况,谁还有什么闲情逸致进行早先的计划,与其如此被动,倒不如强占先机亮出底牌!如今天祥院英智已醒,与自己政见对立的天祥院正德自是再无后顾之忧,现在先集中力量应对光穹会议,无论如何,这次的重大决策一定要由朱樱家提出,在樱井卸任前,必须得拿到一张稳固有利的王牌。
朱樱慈思索着这些,呼吸渐渐平缓。
最近的大宅里实在是太安静了,该处理掉的仆人已被“处理”,活动的只有医生护士和管家以及保镖……他们已经闭门谢客许多日子,司的身体正在好转,但情绪实在堪忧。
月永雷欧倒是安稳留在宅中,并没有做出什么抵抗,对于新谷医生的要求也是按部就班地进行,朱樱慈亦不大确定,这个人的目的究竟何在。
因为……他实在是太顺从了,这种行为如果仅仅用道德伦理来解释,可信度实在是不高。
再观察观察……现在既然骑虎难下,不如顺其自然试试看。
尽职尽责的管家还站在那里等候着家主的进一步指示,朱樱慈想了一想,索性做了个决定。
“告诉月永团长可以在他人陪同下自由活动,但不允许离开整个大宅。”他下达了命令,然后继续思考着下一步对策。
老管家领命而去,将消息带到那间客房时,刚好同前来送餐的新谷谛汀碰个正着。
听到这条命令后,医生镜片后的眸子亮了亮,继而微笑着表示会由他转达。
管家先生离开后,新谷谛汀示意守在门口的黑衣大汉开门。
进入这间昏暗的客房后,男人放下餐盘,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拉开窗帘打开了窗户,阳光与风骤然入侵,躺在床上的人几乎是瞬间见光死!
月永雷欧气哼哼地翻了个身,发出非常不满的嘟囔,这些天他已然昼夜颠倒,作息紊乱。
“月永团长……虽然您这些天一直在熬夜,但不吃点什么有营养的,是很难提供合适健康的信息素的。”新谷谛汀站在窗前面对明媚阳光感慨着道。
“你看着我不会死掉就好!”那个人在被子里闷闷地嘟囔了一句,明显是不怎么想理他。
“光我看着可不行,人的身体素质与心情有着直接关系,您再这样下去很是容易亚健康的。”新谷掀开他的被子,果不其然,这个人连衣服都没有换,就那样一股脑地窝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