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knights」三人所想,朱樱司的确在家,但他的状态……难以形容……
身着白衣的护士往返于二楼与地下室之间,管家与仆人早已不见踪影,一楼客厅内,几个黑衣加身的男人站在主位沙发两边严阵以待。
水晶灯照在室内将一切变得更加金碧辉煌,名贵沙发之上的男人神色阴霾,周身散发着可怖的气场,似风暴暗涌。
朱樱慈冷冷地盯着坐在自己对面的青年,双眸之中翻滚着浓烈的怒意,甚至可以说是愤恨,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对方撕得粉碎,纵使年过半百,属于Alpha的气息依旧不减,反倒因为压抑着情绪越发强大慑人,不知何时会爆发,将毁灭一切。
“月永团长……我希望你能给我,给整个朱樱家,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他的语气阴郁无比,震怒之下隐藏着杀意。
坐在沙发上的青年神情黯然,眉宇间颓然疲倦,金绿双眸黯淡无光,他穿着一套梦之咲的校服,外套上衣松垮垮地罩在身上,整个人茫然而又狼狈。
“我……”他张了张口,似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嗫嚅几下又摇了摇头,懊恼而又颓废,最终,在这样阴沉可怖的气氛下,他沙哑着开口:“我碰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我们被困在一间练习室里……当时的情况下,我们是迫不得已……”他不知道该如何整理语言,闭着眼咬了咬牙,觉得前所未有的糟糕。
“……你的意思是,在你们相遇之时,司已经进入发情期了?你是不得已而为之?”朱樱慈保持着基本的礼仪,隐忍着满腔愤怨,皱着眉冷硬问道。
“……我不知道……在这之前我根本不知道他是……”月永雷欧似乎并不没有被他的咄咄逼人而吓到,更多的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懊丧无比。
朱樱慈的眼神越发阴冷,他审视着对面的人,从神情到动作分毫不漏,良久后,他一字一句沉声道:“事已至此,既然月永团长已经知道了朱樱家最大的秘密,我便不再相瞒,但是……”他话语一顿,愈加冷然道:“我怎么相信这不是你蓄谋已久?”
“不!”leo张皇无措地摇起头来,颤声反驳:“在这之前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如果我知道的话……”他说到这里神情更加懊恼愧疚,狠狠地揪住自己的头发咬牙道,“绝对不会……可恶……”
朱樱慈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如蛰伏许久的古兽,揣测着眼前人的表现是真是假,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leo还沉浸在深切的自我谴责之中,朱樱司眉宇间的杀意略微减缓了几分,他思索一瞬,沉声对身后人命令道:“带月永团长去一间客房,这段时间,还请团长留在宅内,至于其他,可能得等到我确认后再作定论了。”男人缓缓起身的同时,身后的保镖已经向对面的青年走去。
“他会没事的?!对不对?!”月永雷欧对自己被强行拉起来时毫不在意,只是担忧而又慌张地问道。
“这就不是团长关心的范畴了。”朱樱慈转身冷然道,缓步向楼上走去。
leo不再说话,整个人像颓废破烂的纸偶,任由几个魁梧男人强行架着自己离去。
……
走上楼的朱樱慈来到走廊尽头,房门前站着两个人,一名护士和一位身影萧索的夫人,后者一身华袍,捂着脸低声啜泣。
“情况如何?”他沉声询问一旁的护士。
“十分钟前新谷医生让我们去取药,少爷的状态很不好。”并不算年轻的护士摇了摇头。
“怎么办啊……为什么我的孩子身上会发生这种事?”朱樱夫人泣不成声。
“别太担心了……”朱樱慈拍着妻子肩宽慰道,一面忧心忡忡地盯着紧闭的门,半晌后他示意护士照顾好朱樱夫人,然后转身步入书房。
在男人关上门来到办公桌前的那一刻,剧烈的咳嗽声从胸膛中涌出,他撑住桌面,一边咳嗽一边打开暗格。
“咳咳咳……咳咳咳……”待咳嗽稍缓后,男人启动了办公桌内的秘密通讯频道,语气森然地下令:“去盘查少爷今日所有的行踪,任何异常的情况都不能放过,但凡出现了有关于他身体异样后的记录,全部抹去!另外,监视与月永雷欧相关的所有人,同时详细调查他的身份背景与今日行踪。”说到这里他的眼里已是狠绝满盈。
男人理顺了自己的气息,坐到椅子上从抽屉里取出药片,吞下后像是在闭目养神,眉头却紧蹙成一片。
屋漏偏逢连夜雨……光穹会议进行到如今,形势已是万分严峻,自己今日不过是暂时离开拉普塔进行宣战演讲,归来后却得知两件惊天动地之事。
天祥院英智遇刺……自家犬子不但暴露还与人……这难道是巧合还是有人蓄意针对世家继承人?如今……解决自家问题才是头等大事……至于月永雷欧……朱樱慈回忆着此人在自己脑海中的印象,神情越发严肃。
三大军团之一「knights」的团长、M国科学院军备部的首席名誉专家、“声之剑”、“纳米银弹”、“晶体近战武器”等多种军事装备的发明家。
当然,是个不折不扣的Alpha。
如果不是此人的身份与成就,他早就在他将朱樱司带回大宅后便干脆利落地处理掉了,怎么会容得自己去盘问他并且把人留下,现在司的情况尚且未知,他还不能对这人怎么样,万万不可轻举妄动。
当下必须保证,朱樱司真实性别暴露一事,除了月永雷欧外……绝无第二人知晓。
想到这里,男人睁开眼,瞳底沉淀着狠厉与杀伐果断。
……
华丽舒适的房间内,被粗暴丢进来的青年依旧神色颓然地坐在地上,房门已经被关闭,他盯着高档的红木地板神情恍惚。
眼前仿佛出现青年媚态万千的模样,他攀着自己的肩膀,满满的无助与渴望,而他本人的理智就在那孩子情难自禁的呻吟声中渐渐分崩离析……
不行!不能再想了!他懊丧地低吼出声,揪住自己的头发仿佛要将他们全部拔下……
他借着疼痛开始反思起来,惶恐与懊悔越发侵占每寸心智,他觉得大脑与胸膛无比酸涩,前所未有的愧疚难过……
为什么忘记带手环?!不然就可以联系外界寻求帮助了!啊不对!当时不可以让更多人知道他的真实性别!
明明那板抑制剂还没有来得及给他吃下,他就将他……啊啊啊也不是!是因为他当时那个状态吃下抑制剂肯定不管用!!
不不不不……一定是在给自己找借口!月永雷欧你这个……
他只记得自己勉强维持着最后一点理智,绝对不敢突破那道最终底线,他不可以让他……想到这里,他已经彻底无地自容。
……一切结束的时候正是夕阳西下,他脱出思绪恍惚境地只看见身旁的人已彻底昏脱过去,金红色的暮光透过窗户撒在那个狼狈不堪的身影上,居然让他破天荒地想到了他们那次在黄昏下的对决。
彼时的少年神采飞扬,紫晶般的眸子将光芒细数拢进折射开来,令晚霞都黯然失色。
大概就是那时候才真真正正记住他的样子吧……可是现在……
你把一切都毁了!月永雷欧!有个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咆哮!神经与心脏都在抽痛……
——“咔哒”唤醒他的是门锁被打开的声音,他紧张地护住他,却迟迟未见有人推门而入。
——“嘀”校内发放的手环出现了一道讯息。
——[请前往一楼盥洗室,那里有换洗衣物。「杏」]
他不敢轻举妄动,却不经意瞥见满室狼藉,再次彻底无地自容。
草草将自己和昏过去的人打理了一下,他慌慌张张地抱起他离开了那间练习室,出门的一瞬间就看见身影淡淡的少女伫立在门口,脚边的清扫机器人滑进房间,她琥珀色的双瞳流动着数据,神情淡漠地道:[请在处理完毕后前往停机坪,将护送二人返回拉普塔东岛——朱樱苑囿。]
那一瞬间,听到少女淡漠无比的话语,月永雷欧惊慌失措地差点将怀中人摔在地上,但很快,所有的胆怯与惧怕都被巨大的愧疚所吞噬,自己必须面对这些,而且……他望向怀中的人,青年的脸颊呈现出病态的潮红,无助而又可怜。
他需要他的家人。而自己……另当别论。
他只得狼狈不堪地勉强收拾了一下自己和他,套上根本不知道合不合身的校服逃也似地离开了空旷的校园,他们一路都很顺利,可他却感觉到他在半路发起了烧……
他吓坏了,只想快点把他带回朱樱家去,他的父母一定知道该怎么做……而自己……
当他抱着他抵达朱樱苑囿时,整个大宅本乱作一团的气氛彻底凝固……然后,他的母亲冲上前来,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就把人带上了楼……紧接着,医生护士来了,仆人被遣散出宅子,保镖进来……自己坐到了沙发上,面对他的父亲……
……回忆至此,月永雷欧依旧思绪恍惚,他觉得……自己犯下弥天大罪,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害怕很多事,如果朱樱司被自己……不敢再想了……
真的……不敢再想了……他抱着脑袋瘫倒在地板上……颓然无比。
今晚,是月永雷欧人生至今,注定无眠的时刻。
TBC.
第二十一章
Chapter 21
午夜时分,五大岛屿都已陷入沉眠,霓虹不再绚烂,唯有高大建筑顶部的航行指示灯一闪一闪,配合着云岚双塔的射线像是一眨一眨的眼眸。
红月馆的特别急诊大楼依旧灯火通明,惨白的灯光冰冷而又单调,银发男子依然伫立在走廊里,身影寂寥且萧索。
手术室的门再一次打开,鬼龙红郎与伏见弓弦匆匆而出,前者神色肃穆,墨绿双眸涌动着担忧与犹豫。
日日树涉缓过神,转身向他们投以询问的目光,鬼龙红郎神情复杂地看了身旁的弓弦一眼,后者微微颔首,上前一步郑重道:“日日树大人,拜托您了。”
涉并不惊讶,只是轻勾唇角眉眼间浮现出一丝疲惫的笑意,他开口轻声道:“执事君,他不惧死亡,却讨厌流血。”
“是,我知道的。会长大人当年……”弓弦垂下眼眸有些遗憾惋惜。
“M-2战役我找到他的时候,真的被吓坏了……后来才知道他有假性发情,而且还有那样的触发原因……呵……”他不禁扯出一个淡淡的苦笑,然后转过头向负责Alpha医疗的鬼龙红郎询问道。“我只需要释放信息素就可以了么?红郎君。”
“嗯。但是你要注意一点,Omega的假性发情还是会释放出信息素,你极有可能被诱导进入发情期,这样……后果不堪设想。”鬼龙红郎沉声叮嘱道。
“那么在我失控之前,请红郎君务必带我出来,打昏我也没关系噢。”他似乎恢复了日常的游刃有余,露出一个令人安心的笑容。
“真抱歉,我不能给你服用抑制剂,虽然我们都做过抵抗Omega发情期的训练,但是……长时间光凭意志力强撑下去对你的身体也会有很大损伤。不知道天祥院需要多长时间的安抚才能使信息素水平恢复正常,眼下你必须快点让他结束假性发情进入亚沉睡仓,他本就身受重伤,这种情况无疑是雪上加霜。”鬼龙红郎语气沉重。
“请您务必保持清醒坚持下来。会长大人的伤口恢复受假性发情的影响,情况刻不容缓。请先前往无菌房更换衣服吧。”伏见弓弦深深鞠躬,玫红双瞳诚挚。
“他会没事的。也拜托你们要好好看着我了。”他笑得看似轻松,翩然转身走向自己该去的方向。
“稍后的监视工作就交给鬼龙大人您了。我会带人驻守在病房门前。”伏见弓弦说完欠身告辞,跟随日日树涉离开。
鬼龙红郎望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原本就生得凶悍的脸上出现了同情与遗憾。他犹豫着打开自己的手环通讯,却突然意识到什么后作罢,转而进入「红月」的专属通讯下达指令。
——[再次强调,禁止对外透露任何医患讯息,违令者严惩不贷。]
……
当日日树涉穿戴好一切进入重症监护室时,苍白房间里只听得到仪器设备的轻响,空气中的消毒水味早已染上了玉兰的芬芳,幽幽清香透过口罩进入鼻息之间,清雅纯净。
就像这人第一次出现在梦之咲时,一身纯白,遗世独立,平易近人与温和高傲共存在他的身上,他微微笑着,玉兰双瞳烟云流转,如圣子降临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