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了吗?“
竟然是谭茗打过来的,这还是谭茗第一次跟谢春秋打电话,谢春秋不可避免地紧张。他吞了吞口水才回答”到了。“
“那就好。”
谢春秋实在琢磨不出谭茗干嘛这个时候给自己打电话,又没什么重要的事说,难道还得互道晚安不成?
就在两人都拿着手机沉默的时候,谢春秋的药已经准备好了,小护士在窗口里探出头来,喊着”谢春秋!“
谢春秋吓了一跳,忙应道”来了!“
顾不上电话,谢春秋手忙脚乱地取走自己的药付了钱,一通折腾后才发现谭茗那边已经挂了电话了。
回家吃了药,谢春秋的胃已经好受多了,人也精神了不少,瘫在床上玩手机。
谢春秋把谭茗的号码存了又删,删了又存,存了又删,反复几遍后谢春秋都觉得自己越来越像女孩子一样纠结婆妈了,一气之下,不仅没把号码存起来,连之前那个通话记录都给删掉。
谢春秋,做的好,干脆利落很爷们!
谢春秋在心里夸了自己一番,只是越夸越是难受,心一揪一揪地疼,他知道这样的病医生也没有办法。
谢春秋跟谭茗一直到了放寒假都没再联系。谢春秋心里多少有些说不出的失落,然而他只能把这样的感觉一味地推给习惯性。
谢春秋回了老家过年。开春后就跟他爸一块儿去山上给他妈上香。
上完香天色还早,两人干脆坐在坟前聊天。两个人,一块碑,就像谢春秋小时候三个人经常坐一块聊天一样。
”那个男生,追得怎么样了,怎么今年也没跟你妈说说。“
谢春秋他爸问。
”不追了。“
谢春秋说着看向他妈妈的碑,突然有点委屈。
“妈,你让我喜欢就追的,但是,我不行了,太累人了。”
谢春秋话里带着哽咽,眼睛也红了一圈。
谢父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你还喜欢他吗?”
谢春秋愣了一下,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人非草木,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怎么可能一朝一夕间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呢?他只是,不再渴望得到什么结果,不再想给谭茗带去烦恼,不想再给自己找难堪而已,但绝不意味着这段感情说放下就能放下。
谢春秋的爸爸没说话,手伸过去拍了拍谢春秋的肩膀。可这一拍,不仅没安慰到人,却是把谢春秋那隐忍已久的满肚子委屈都给拍出来了。
谢春秋鼻头都红了,情绪有点激动。
“对不起妈,我小时候跟你说我要考清华北大,结果脑子笨只上了个二本。我跟你说我要中五百万彩票
带你出国玩,但我根本没闲钱买彩票。我跟你说我一定会追到谭茗,结果……失败了放弃了。我根本一事无成,跟你说好的事一件也没有做到,我怎么能……这么差劲呢……”
谢春秋到底还是没忍住哭出来。
人在伤心委屈的时候,是最需要母亲安慰的,哪怕现在只是对着一块冰冷冷的墓碑,谢春秋还是没忍住把自己脆弱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谢春秋对着他妈的墓碑哭了很久,下山的时候眼睛都快肿了。
谢春秋他爸看着,除了心疼得叹气之外,什么也无法为他做。
年后回学校上课的时候正好赶上国际情人节。
往年,谢春秋早早地就准备了巧克力。他知道谭茗很爱吃甜食,蛋糕也好巧克力也罢,他向来是来者不拒的。
巧克力中,谭茗偏爱一个牌子的巧克力,味道比普通巧克力还要甜,包装精美,价格不菲。谢春秋会把过年舍不得花的压岁钱攒起来,这样到了情人节的时候就能大方地给谭茗买巧克力了。
这已经是谢春秋站在这牌子巧克力面前的第三十分钟。
导购员实在看不下去,暗地里已经白眼翻到后脑勺了。她过来跟谢春秋说“先生,这个牌子喜欢吗?进口牌子,口碑很好,正赶上情人节还打了八折,算下来一盒也就四百多。”
谢春秋顿了顿,尴尬地说“不是,我就是随便看看。”
导购员:“要是觉得价格不够亲民的话我们这边还有很多选择的,您喜欢什么口味?”
谢春秋不好意思地抓了把头发“我就是随便看看,我不是来买巧克力的。”
导购员:“……”
谢春秋:“……”
导购员:“……”
谢春秋:“……”
导购员心说,你不买的话你倒是走啊!可是谢春秋还是没走,看着导购员的间隙还在偷偷瞄那些精致得不像话的昂贵巧克力。
时间过了好几分钟,两人都没挪步的意思,就那么大眼瞪小眼,沉默以对。
谢春秋脸皮薄,最终还是咬牙拿起一盒巧克力扔到购物车里匆匆去结了帐。
巧克力买是买了,可买完谢春秋就悔得肠子都要青了,冲动消费不可取!
情人节巧克力?这叫怎么一回事啊?他已经不打算追谭茗了,哪有还去给人家送巧克力的道理?
谢春秋在家里把那盒巧克力颠来倒去地看,这么小一盒巧克力就要四百多,难怪人家说爱情会让人冲昏头脑呢。
情人节这天,谢春秋为了以防自己一时脑热要去作死,下了课就逃命般地赶回出租屋去,像外面有什么洪水猛兽似的,把门紧紧锁起来,手机关了机,把自己扔到床上睡死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都已经晚上九点了。重新打开手机后,谢春秋看到钱小多一个未接电话,陌生号码一个未接电话。
好吧,陌生号码其实一点都不陌生,即使谢春秋上次毅然决然地把那个号码从手机里删除掉,脑子还是背叛意志地把这十一个数字一字不差地背起来了。
谢春秋犹豫了好一阵,才给钱小多回了电话。
“春秋,你在哪儿啊?”
钱小多问得有些小心翼翼的。
“在出租屋,怎么了?”
谢春秋回道。
钱小多:“嗯……我们以为你今天会来呢。”
谢春秋:“不过去啊,我已经不追谭茗了。”
钱小多:“……可是,谭茗好像觉得你今天会来……他今天都没出过寝室,好像在等你的样子……”
钱小多不敢说的是,谭茗早上还好像很开心很期待的样子,时不时还假装上洗手间,路过阳台的时候就暗搓搓地伸着脖子往下望;中午过后,谭茗开始有点忧虑,一会儿在阳台上走来走去,一会儿坐在桌子边拿着手机发呆,等到了晚上,谭茗直接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吧唧的。皱着眉头靠在床头垂着眼睛不说话。
谢春秋想了想,自己好像并没有暗示过会去找谭茗吧?而且之前话说得那么明白,按理说谭茗不该还觉得自己会去找他的才对啊。
钱小多沉默了一下,忍不住问谢春秋“你是不是买巧克力了?你送谁的?不是送给谭茗的吗?”
谢春秋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我买了巧克力?”
钱小多老实交代“你那天买巧克力的时候不正刚开学吗,我们寝正好也一起出来买日用品呢,老远就看见你在挑巧克力了……谭茗当时也在,我们几个都还以为……还以为……”
得了,还以为什么也不用说了,肯定都觉得就是给谭茗买的啊!去年这时候不早就屁颠屁颠地给谭茗进贡巧克力去了?
想起谭茗靠在床头生闷气的样子,谢春秋的心也跟着疼起来。
余情未了,果然致命!
千算万算,没算到逃避了一整天,结果大晚上的谢春秋还是拿着巧克力站在谭茗寝室楼下了。
这算什么事儿啊?谢春秋看着手里的巧克力犯了愁。心说,万一谭茗的室友误会了呢?谭茗什么也没说,凭什么就觉得谭茗是在等自己?毕竟喜欢谭茗的女孩子那么多,比起她们,自己只是其中最为厚颜无耻的一个而已,并没其他特别之处。谢春秋这么一想,差点儿都想打道回府。
就在谢春秋犹豫的当口,一个女生也捧着那个牌子的巧克力走近男生寝室楼。因为两人手上的巧克力一模一样,女生忍不住好奇地打量了谢春秋好几眼。
然后,谢春秋就看到打扮得很光鲜的谭茗从楼梯口下来了。
谢春秋一激灵,反应倒是奇快无比,寻了个暗处就躲了过去。
暗处,一个高大帅气的男生正把一个娇小可爱的男生压在墙上偷偷亲。冷不丁见谢春秋躲过来,两人都吓了一大跳。
谢春秋这才看出来,这不是钱小多跟他那男朋友谢麟吗?
坏了人家好事的谢春秋也是尴尬得不行,红着脸连声道歉。
钱小多回过神来,故作淡定,擦了擦嘴说“没事儿没事儿。”只有紧抓着谢麟衣摆抖个不停的手泄露了他的尴尬害羞。
寝室楼下,女生手里的巧克力果然是要送给谭茗的。
离得远,谢春秋没听到谭茗说什么,但是他的表情似乎不大愉悦,不知道是因为女生迟到的巧克力还是因为他不敢去想的其他。
两人嘴巴开开合合,也不知道到底聊了什么。最后女生踮起脚尖抱了谭茗一下,把巧克力塞到谭茗怀了跑了。
很显然,没成。谭茗等的人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