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反应,萧凭还以为他是在说什么俏皮话,想表达从今以后,他也要叫阮玉妈妈了的意思。
然而看到雷浮潮紧接着又拨响了一通电话,萧凭忽然产生了一点微妙的预感。
“喂?”果不其然,电话一通,雷浮潮含着笑拿眼角瞟了他一眼,“陆阿姨?”
萧凭猛地僵住了。
前一通是打给阮玉的电话,后一通……他的妈妈姓陆,萧凭不相信这只是巧合。
原本雷浮潮还有点忐忑,担心杜氏夫妇一定生了气,结果听上去没有,杜夫人陆思思的嗓音依旧活力四射,只带了一丁点的谴责:“下次搞大新闻要说一声哦!”
松了一口气,余光又扫到萧凭不知所措得像一条失去了尾巴的小鱼一样,雷浮潮忍不住越笑越开心了。
他又道了几句歉,问候了几句旅途的风尘,再次把电话递给了萧凭。
萧凭没有立刻接下电话,仍然呆呆地看着他,摁住话筒小声问:“你什么时候去搞定我爸妈的?”
雷浮潮搞定这两位老人的目的可不是为了顺利和萧凭结婚,而是希望他们能认可萧凭的娱乐圈事业,所以出手要早得多,萧凭根据最近这些天他的时间表去推想,是想破头也想不出来的。
不过萧凭也很快及时调整了思路,想到年后雷浮潮飞去国外的那几天,眼睛一眯,不说话了。
他伸手一揽雷浮潮,飞快地亲了一口,接起电话叫:“喂……妈?”
手还依旧勾在雷浮潮的肩膀上,声音倒是镇定,但雷浮潮分辨得出来他很紧张。
两个人靠得很近,萧凭没有避讳的意思,雷浮潮也能清清楚楚地听见手机那头传来的声音。
电话里先是静默了几秒,随后陆思思“啊!”地大叫了一声,喜极而泣:“容意,你现在多少斤了?”
雷浮潮:“……”好实在的一个问题。
萧凭似乎也被这个问题搞懵了,一时半会没有回答上来,杜夫人和随后赶来的杜先生便连珠炮似的塞了他一大堆问题:“电视剧里瘦了好多呀,是演戏的需要还是真的这么瘦了?每天早餐吃什么?怎么一不留神就连未婚夫都有了?在外面吃过苦头吗?缺钱吗?缺别墅吗?……”
惟一一个有效的问题就是:“最近见一面吧?”说得有一点局促。
萧凭原以为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自己既然没做出足够的成绩来,现在反而暂时处于低谷期,他们一定依旧会保持不赞成的态度。
前阵子雷浮潮对偶然出现在剧组的他哥哥杜容情揭穿他之后,他也和哥哥商量好了暂且不告诉爸妈,就是担心一家人观念不同,再争执起来,不欢而散。
这一出萧凭没想到。
如果雷浮潮考虑过要给他制造一个大惊喜,雷浮潮绝对做到了。
萧凭一边耐心地一个一个把电话中语无伦次的问题回应过去,一边不住地上下打量雷浮潮。
直到陆思思说到:“小雷人不错,你们在一起很不错很不错,妈妈很满意!”
萧凭:“……”
这通电话也挂断之后,萧凭不免好奇地攀住雷浮潮提问:“你怎么攻略我爸妈的?”
对了,那天回家的时候,雷浮潮还感冒了,说是去游了个泳。
雷浮潮不肯说,闻言直摇脑袋,转移了话题:“下午去陪他们一趟吧。”
杜家坐落在S市,两位老人也一定是回S市的,空山在N市,距离不算极近。萧凭马上保证:“晚上我一定回来陪你!”
即使今晚他不回来,也必然会很快回来,这样时间短暂的小分别雷浮潮倒是不太介意,不过知道更粘人的其实是萧凭,也没发话拒绝。
他慢悠悠地喝完了剩下的半杯奶茶,看着萧凭身上压抑不住直往外冒的兴奋劲头,心里还是十分得意十分有成就感的。
今后萧凭自己的亲人就也都会夸奖他的演技,鼓舞他继续往前冲刺了。很好。
雷浮潮相信一切事情都会变得越来越好的。
“对了。”雷浮潮顺带也记了起来,“把你说的那个可疑的电话号码给我看看,我也查一查,也许会有你那边查不到的收获。”
萧凭马上笑容一敛,认真严肃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记事本,说:“在这里,昨天在外面不方便多说,早上你没忙完,我差点忘记了……”
大略解释了一下,他很快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头一串标有星号的数字说:“就是这个。”
雷浮潮握着手机,已经打开了通讯录,想把它记下来,手指刚按下三个键,动作就不禁停了下来,皱起眉头又仔细看了看纸页上的那串数字。
萧凭察觉到了他表情不对,跟着眉头一皱,问:“怎么了?”
“不用找了。”雷浮潮垂下手,将手机揣进裤袋里,冷淡地回,“这个号码我认识。”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收到晋江的私信了吗?没看的小天使麻烦看一下,接下来长达十五天的时间作者无法发布新文,读者无法买V,不是我要断更……
第68章
几乎是立刻,萧凭就想起了先前他们和陈健谈在一起吃饭时, 让雷浮潮脸色微妙的那通电话。
他这么想, 自然直接问出来了, 事到如今,他不觉得他与雷浮潮有什么需要彼此隐瞒的东西。
雷浮潮也不觉得。
所以萧凭搔搔头问:“怎么回事?是之前那通电话吗?”
雷浮潮收拾好了心情, 也直言不讳地回答:“是。”
萧凭闻言眉头一皱, 立刻就来抱他了,周身很温暖,像一轮小太阳似的, 晒得雷浮潮心情好转了一点。
“这个人叫杨幽思,当年我们是同学, 也一起玩音乐,”雷浮潮慢慢地说,“其实你见过他一两次。”
听到名字, 萧凭在脑海中搜索了一番,可惜没搜索出什么结果来。
雷浮潮进一步描述:“他比我矮半头, 喜欢戴墨镜, 总是满脸不高兴, 手不太好, 每次来家里做客,我都是帮他倒茶的。你不太喜欢他。”
这下子萧凭回忆起来一丁点了。
大约是在他和雷浮潮认识的第一年, 此人的确是到雷浮潮家做过一两回客,为人有些刻薄,他当然不太喜欢。
那个时候他对于雷浮潮这么个天降人士其实特别吃惊, 日常受宠若惊。
雷浮潮自身的状况也很落魄,生存尚成问题,但听他自述来路、谈及梦想时感动得比他还厉害,主动声称要收留他,然后就想方设法对他好、帮他分析机会思考前程、鼓励他大步狂冲……萧凭固然是个富二代,也不是只活在乌托邦里的,至少知道一般人谁也不会这样照顾陌生人。
所以说来好笑,相遇的头两个月里,萧凭时常有点恍惚,总觉得自己第二天一觉醒来,不是器官要被卖进黑市里去,就是会得知雷浮潮其实是想控制他达成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赚取利益。
商战本、私生子本、乱七八糟什么狗血本都飚出来了,脑袋里很有一套设定。
直到时间过着过着,日子久了,他终于渐渐信了,雷浮潮单纯只是欣赏他的梦想和演技,不想看到他为区区柴米油盐而露宿街头、最终陨落,所以出手稳固了一下他的翅膀。
这举动在萧凭心里不是天使也是侠客,此后萧凭就打定了主意,必须尽力让雷浮潮开开心心。
彼时萧凭已经基本适应了和雷浮潮相处的感觉,养成了每天早晨起床先检查餐桌、鞋柜上有没有便条,做任何事情两个人一起做、买东西也会多捎一份同款给雷浮潮,睡前斗智斗勇设法预防雷浮潮半夜偷喝冰果汁的习惯,杨幽思差不多正是紧随其后出现的。
某晚萧凭一回家,杨幽思就已经坐在客厅里了,气氛不太对劲,相当阴沉。自从认识雷浮潮后,他还没见过家里诞生这种气氛。
杨幽思和雷浮潮似乎吵了一架,不清楚谁对谁错,反正他有意哄雷浮潮开心,便硬着头皮无视气氛,假装什么也看不出来,大摇大摆地走到杨幽思面前剥了个橘子喂给雷浮潮吃,话里话外卖了几次俏皮,雷浮潮很快就让他逗乐了。
杨幽思登时显得更不高兴了。这是萧凭讨厌他的第一个瞬间。
橘子牺牲后不多时,杨幽思起身告辞,一周后又来了。那一回他登门时没打招呼,雷浮潮不在家,是萧凭给他开了门。
杨幽思毫不客气,劈头直问:“雷浮潮去哪里赚钱了?”
萧凭少年时当真有点傻白甜,没立刻听出这话有多不好听,想想雷浮潮的确是去忙工作了,尽管莫名其妙听得不太舒服,还是老老实实解释:“雷哥加班。”
杨幽思不置可否,干脆越过他跨进了门,一副要在里头等的架势。不光在里头等,到晚饭时分雷浮潮没回来,杨幽思还不打招呼地扫荡了一遍冰箱里的食物,吃掉了雷浮潮特地留下想在回来后犒劳自己的冻奶酪。
萧凭满心茫然,看他这随心所欲不逾矩的态度,还以为他和雷浮潮是不拘小节的多年密友,想想自己只是个借住的新虾米,不敢质问,只好眼睁睁呆愣愣地旁观他吃饱喝足,为所欲为。
杨幽思甚至溜进雷浮潮的卧室里,把雷浮潮的小提琴拎出来瞧了瞧。好在萧凭就算再怎么天然,这下也嗅出了不对味,没让他甩手把琴砸坏。
为此杨幽思大发雷霆,萧凭也火了,和他吵了一架,具体的言辞现在萧凭大部分不记得了,只记得隐隐约约有“活该”之类的字眼。
十一点钟雷浮潮回到家的时候目瞪口呆,接着定定神嘱咐萧凭在家等等,将杨幽思扯出家门去楼下谈话了。
后来杨幽思再也没有出现过,雷浮潮也几乎绝口不提,其他雷浮潮的朋友对待自己又都不赖,萧凭逐步忘记了这条腥鱼。
远隔十一年,萧凭重新忆起往事,更加不喜欢杨幽思了。
雷浮潮倚着桌沿慢悠悠地讲:“杨幽思是个小提琴手,平心而论,水准及格,做过我某个小乐团的小提琴首席。不过我们实际上做朋友的时间并不长。”
萧凭一边点头如捣蒜,表示自己听着,一边越发用力地双手抱紧了雷浮潮。
被他这么抱着,雷浮潮纵使有满腔阴霾,也消减了一半,决定长话短说。
“有一次演出我没去,他去了,结果有意外发生,”雷浮潮不免叹了口气,“好像是场馆方面一个被辞退的工作人员情绪过激,在后台惹出了什么乱子,他伤了手。对小提琴这行来说这挺致命的,他问我,为什么我能未卜先知,平时凡是有演出场场出席,风雨无阻,只有这次例外,竟然连假也是临时几十分钟请的,我是不是早就得知了这个工作人员的打算?”
说到这雷浮潮简直哑然失笑:“我和他解释没有,不可能,我根本不认识那个人,不过他还是怀疑我。”
萧凭又皱了一下眉头,他大概想到答案了。在更改兴趣前,雷浮潮的确会尽量参与演出,争取登台,据他所知,临时放弃机会的只有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