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不是那个尴尬。上帝——不,撒旦保佑,到那一步还差一些。
只是,清醒过来后,他意识到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乌木在烈焰中燃烧过的气息……源头是克鲁利。非常、非常的尴尬,飞机起飞前,他好像还呵斥过某个天使,让他不要散发那么浓的信息素……
克鲁利僵硬地扭过头,看向一旁的天使。
他也在看着克鲁利。
但出乎恶魔的意料——没有想象中的呼吸急促、粉唇微张、面色潮红,恰恰相反,亚茨拉菲尔神情古怪又憋闷,微微皱着鼻子,好像克鲁利的信息素完全没对他产生一丝的吸引,反而还令他感到不适似的。
亚茨拉菲尔勇敢地凑近了一点,轻轻嗅了嗅,然后……反应强烈地,后仰了身体。
他们尴尬而无声地对视。
“很奇怪。”亚茨拉菲尔干巴巴地说,“你的味道没有变……但是闻起来……嗯……我不太喜欢……?”
克鲁利眉梢抽动了一下。
“那最好了,”他冷漠地说,“谢天谢地。”
“也许是手术后的……”亚茨拉菲尔说到这里,顿住了,他看了克鲁利一眼,没有继续提这个让他发怒的话题。天使拿起桌子上的奶昔,喝了一口。
克鲁利怒气冲冲地拉下眼罩,用毯子把自己包裹起来。
他又陷入了梦境。
天使被肮脏的黑影围住,他也在黑影中间,是蛇形的。
——你可以选择一个。
有声音对亚茨拉菲尔说。
雪白的天使走到蛇身边,轻轻嗅了嗅。
——这个味道真令我讨厌。
他离开了蛇,娇俏地投入了另一个黑影的怀抱。
克鲁利猛地扯下眼罩。
在他身边,天使带着白色的眼罩,睡得很安详,嘴角微微上扬,带着那种——那种怀有希望的安详。
作为一个恶魔,丰富的想象力一点都不好。他扶住额头,上面有一层薄薄的冷汗。你是引诱人的,不可被引诱,而这个天使却这样荒唐地出现,引诱了他,引诱了一个恶魔。克鲁利喝下乘务员送来的冰水,冷冰冰地蔓延到腹中。这个天使能引诱他,也许当然能引诱其他的恶魔。“不要被他欺骗了,克鲁利。”别西卜这么说,“一个很坏的天使。”或许即将堕落。
第六章
Chapter 6
来自英国航空公司的飞机从伦敦出发,飞行九个小时后,经停新加坡。
正常情况下,即使拥有了肉体,天使和恶魔也很少在人间感到劳累,但克鲁利和亚茨拉菲尔分别从座椅上站起身时,都切身地感到一阵疲倦。
亚茨拉菲尔将随身放置的奶色皮质拉链包放进小皮箱,向引领的乘务微笑后,走下飞机。他感到疲惫,因为在过去的九个小时里,他已经去卫生间注射了两次抑制剂。这些液体抑制住了他体内的波动,但也让他困倦与乏力。体内的情|潮就像装满水的小皮桶,快要溢出来,又险险地被压制住。他能感到那些潮水在腹部像一个水袋似的摇晃,越来越饱胀酸软……上帝,请再等几天吧,现在真的不是时候。
他还不想失去理智,被情|潮淹没,只能等alpha满足他的欲望……
亚茨拉菲尔最初并没有想到到他会那么频繁地注射抑制剂,但,谁能想到克鲁利对他散发的信息素很不满?
天使并不想过多地展露自己的性别特征。
既然克鲁利根本不想感受他的信息素,他也不乐意让这种代表求|欢的味道弥漫。他本质上对这种事还是羞涩的——是的!被克鲁利标记之前的几千年,他都靠着抑制剂度过发|情期,没有出过什么意外。
他也很少自|渎。亚茨拉菲尔向来属于天使omega里比较清心寡欲的那一类,不用太强的抑制剂,就能在发|情期内维持正常的状态。至于和克鲁利成为伴侣后……他也再没为发情期发过愁。
亚茨拉菲尔坚信克鲁利是最好的,各种方面,各种意义上。
天使又回忆起那些现在只有他一个人拥有的记忆,脸上出现绯色,旋即微微叹气。
但这次的情|潮来得比以往都要猛烈似的。亚茨拉菲尔不安地摸摸鼻子。他没有换抑制剂,还是医学部出售的B级款(通常他们这么简称它,全称则长的让人拒绝回忆),明明以往这个抑制剂已经完全足够了,而今天,他注射了两次,才勉强压抑住潮涌。
是因为被alpha标记过,所以身体尝到了甜头,不愿意再被抑制?丝丝的紧张从心底冒出,亚茨拉菲尔攥紧了小皮箱的提手,足够的,剂量是足够的。他这么安慰自己。
他同样不明白过去十天克鲁利身边发生了什么,事实上,亚茨拉菲尔本来……看在天堂的份上,没错!他本来抱有这种想法——克鲁利知道他处于热潮期后,会主动地做点什么。天使红润的脸颊发热了,但理智让他觉得有古怪。
他本以为,即使失去了记忆,他对克鲁利而言也是不同的。洗掉标记后克鲁利的担忧和不舍给了他信心,正因为这个,他拒绝了亚当的帮助。
亚茨拉菲尔将目光投向前方的那个瘦高的身影,他正飞快地步走过登机廊桥。
更不对劲的是……
他竟然对克鲁利的信息素感到排斥。
天使淡绿色的眼睛里有一丝无助。当他闻到从克鲁利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具有侵略性的浓浓信息素时,第一反应是想笑,而且有些甜蜜,然后,他笑不出来了。
如果是往常的发|情期,亚茨拉菲尔闻到克鲁利释放的信息素,身体就像要融化了似的软下去,身下也粘腻得不像样。
克鲁利曾说,亚茨拉菲尔在热潮期时能淹没诺亚方舟。
可这一次,他一点反应也没有。
一点也没有。体内的水袋稳稳地保持着平衡,甚至还对身边人的信息素有一点轻蔑。克鲁利的信息素汹涌而来,结果小皮袋轻飘飘地移了移,躲开了,里面的水不屑地嫌弃着:这个?我才不兴奋。
亚茨拉菲尔有点出神。他接过临时登机牌,走到巨大的落地窗下,靠在扶手上。克鲁利不知道去了哪里,一晃神的时间,他就从他的视线中消失了,好像刻意躲得远远的。这让亚茨拉菲尔更受伤了。
身边经过一些交谈着什么的亚洲人——新加坡人,中国人,日本人,谁知道呢。他们的语言在亚茨拉菲尔听来像神秘的占卜,但他却被蒙在鼓中。
克鲁利突如其来地失忆。
他对克鲁利的信息素失去了反应。
克鲁利对他,现在有种莫名其妙的敌意和厌恶。
上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亚茨拉菲尔默默地看向窗外,蓝天下,巨大的停机坪上,那架国际航班停在那里。穿着制服的员工们正忙碌地做着检查,加油车在给它灌入充足的能量。世间的一切都在正轨之中,而他们则像是被上帝遗弃的子民。
有人要搞我们。亚茨拉菲尔很清楚。
他还是太自信了,也太自大了,竟然觉得仅凭自己就能够唤回他的记忆。很明显,这件事天堂和地狱都知情,而且他们对克鲁利和他又动了什么手脚。
他,一个普通的权天使,怎么能对抗两界呢?
也许这就是他们想看到的……他和克鲁利被孤立在地球这座荒岛上,却又彼此猜疑,反目成仇。
亚茨拉菲尔脸上出现动摇的神色。
那个有着火红头发的恶魔从卫生间出来了。
天使的眼睛亮了亮,“克……”
恶魔注意到了他,立即厌恶地别开脸,背着包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亚茨拉菲尔露出受伤的表情。
我做不到。他丧气地想。天堂和地狱都太坏了,他们从中作梗。
而我一点也不强壮,我有点太柔软了。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拯救了世界的敌基督——亚当·扬的电话。
再次登机后,还会有十三个小时的飞行才抵达悉尼。
克鲁利没有再睡觉。头等舱的每个座位上都配备了一部电子显示屏,可以选点丰富的电影。他看了两部电影,期间,暗暗希望那些地狱里恶魔们能出现,这样他就能看到这个纠缠着他的天使脸上精彩的表情了。
不过很可惜,那些恶魔都寂静如鸡。
而天使也更加古怪了。他总是偷看克鲁利,小心翼翼地,带着探究,还自以为掩藏得很好。
有一百次,克鲁利额角几乎要暴起青筋,要抓住天使基佬兮兮的格子小领结冲他怒吼,让他滚的越远越好,甚至还想过找空乘人员换座。但考虑到不想引人注目和飞机配重问题,他默默忍住了。
一下飞机,他溜得飞快,打了一辆的士,向订好的酒店出发。
克鲁利随口回应着司机浓浓澳洲口音的问候,扭过头隔着车窗向后看去——天使挤出人群,气喘吁吁地张望着,似乎在找他。但天使最终失望地低下了头。
“多么好的一天啊,对不对,来自英国的先生?”
“好得就像狗屎。”克鲁利恶狠狠地说。车内的温度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克鲁利登记入住,拿着房卡乘电梯上楼。总算清净了,他想,无论是眼睛、耳朵还是鼻子,都清净了。但他的表情仍然冷若冰霜,就好像清净根本没给他带来安宁和平和。
他拉着行李箱,走出电梯。
当他看向自己房间的方向时,他顿住了。
克鲁利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当确定这不是幻觉后,他将行李、背包和渔具包随手扔到地上,带着来自地狱的阴郁怒气,大步向昏暗走廊上站着的奶油色的家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