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天行轶事同人)【霍游】跳跃呓语

分卷阅读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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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凶险么?”游浩贤被轻而易举地转移了话题。“很多人?”

    “很多人。都是很厉害的人,比我能打,比我拼命,还一起上,就是要弄死我。”

    “你也很厉害啊。”

    “本来算是吧,但现在不一样了。”霍琊轻轻抚过游浩贤铺了一枕头的长发,“我总想着要回来见你,少了那股拼劲儿,就再没那搏命的架势了。”

    游浩贤倚靠着床头小心地不压到霍琊的伤口,“我本来就没用,你这么一说就更没用了……”

    “习惯就好。”霍琊一本正经的,“我大抵是慢慢习惯了。”

    慢慢就会习惯,有了软肋是怎样一种体验。

    节八 流光

    他在星辰予他的光辉中苏生,天地为之色变。

    然后浑浑噩噩了不知多久,跌跌撞撞地从丛林深处步出,观察他见到的每一样生命个体,去学习、去揣摩,让自己慢慢变得不那么像一个异类。他不想与众不同,他希望自己能跟他见过的所有种族一样,生动、鲜活,有见不得人的欲望也有美好的幻想。

    九州大地幅员辽阔,他跨过涣海、游历北陆,结识了羽灰;正值王朝末年,在东陆上行走时便已有多方势力找上门来,并不吝恶意与杀意;而现下他站在滁潦海边,对面就是西陆,只要越海就能回归故土,偏世事不让他如愿。他也明白,不解决这些个累赘就无法彻底安下心来,可他不是神,只手里一把刀,怕是挡不住这些汹涌而来的贪婪目光。

    他原是不信星命的。那些星星算什么东西,也能左右他的意志么?羽灰却说,你信或不信,星辰在上,它们将永远注视着你。

    几次从天罗刀下死里逃生后他就信了,且是虔信。他想,我这一生到现在算不得长,无论如何不想枉死。

    尤其是遇到游浩贤之后。霍琊忽然发现,天地广阔,真的有一些存在值得仔细看护、甚至用尽余生来陪。

    “律。”

    游浩贤已经回水里去了,强行化尾还是太疼,听见霍琊喊他便游近礁石趴上去,“怎么?”

    “我若是能活下来,你愿意跟我走么?”

    他眨眨眼,“可我哥哥——”

    “我去跟你哥哥说。”

    “……好。”

    游浩贤没有办法拒绝霍琊,就像他当初望进那双灼灼的眼里,甘愿沉溺。

    午后天色开始转阴,霍琊上山林里转了转,摘了些浆果并几枚被秋色艳染的树叶,预备带回去给游浩贤打发时间。进了渔屋看见游浩贤坐在床上呜呜地吹他那白瓷的埙,霍琊拿刀柄一磕门,“不疼了?”

    “我准备了好几天呢。”游浩贤的嘴没有离开埙,声音听着含含糊糊的,“你教我吹埙好不好?”

    霍琊将他两条蜷起的腿拉直了看,确是光洁无暇不再有血丝攀附其上,这才放下心来,道:“吹埙可有说法。”

    “什么说法?”

    “当结伯仲,两心不离。”

    游浩贤将信将疑,“真的吗?”

    霍琊一脸坦然,“是啊。”

    “那就结。”

    霍琊笑着刮了一下他的鼻子,“逗你的。”

    夜里果然落了雨。游浩贤弄来清水帮霍琊换绷带,拾掇好了便爬上床睡在他边上,霍琊身上无论什么时候都暖烘烘的,游浩贤喜欢靠着他。

    “有没有想过,留在这里会死。”霍琊单手搂住身边的人。

    外面的雨落得安静,没有不安分想往屋里飘的。游浩贤看着外面,夜色深沉,显得滨海处几点星星渔火格外光亮。

    “想过。”他说,“但还是不想留你一个人。”

    “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你不是说已经习惯有我了吗?”

    “不一样的。”霍琊低声道,“我在晋北镇集的时候正遇上暴雪,只能暂住在镇上的客栈里。老板人很好,只我一个客人,他便亲与我温酒切肉,送到我跟前。我看着外面的雪坐了一整天,然后,跟天启来的杀手打了一场;我把人弄死了,血溅在桌椅之间,回头看老板,他早吓得昏倒在地上,温至一半的酒洒了一曲柜。”

    “后来我就晓得,有这刀在我是安生不了的,闲来消遣可以,搏命还是得一个人。”

    游浩贤龇着牙,“说到最后我就是消遣。”

    “很好啊,”霍琊笑笑,“消遣不费力气,自在逍遥。我把你养得好好的,你不开心么?”

    游浩贤把头埋着不想理他。

    霍琊看向之前游浩贤望过的窗外,远处渔火隔着雨幕有些飘摇,忽的一道焰火咄咄疾速略过,划拨开分明的一线烟尾。

    他神色一凛。

    ——宛州商会?

    雨后晴好,云层单薄,日光肆意下照。苍离第一个走进这间简陋的渔屋,游浩贤正拿着衣物预备出去晒,打眼一看下意识一退。

    那天市集上这个叫苍离的侍从和他的主子给游浩贤留下的印象太深,准确说来是惊惧。他不了解这两人的背景,只感觉一定是个大人物,那钱袋里的财资够他买全最上等的伤药还有余。

    人族的大人物,要对他和霍琊做什么还不是挥挥手的事?

    他怯怯地将手里的衣服藏到身后,“……钱袋我收好了,要拿给你么?”

    “啊,不用。”苍离微微一笑,“霍琊先生是在这里对么?”

    “是……”

    “那麻烦你了,我就在这里等他。”

    游浩贤想拒绝,但他一时找不出理由拒绝,便只能由着苍离大马金刀地往门边一站,腰间悬着的剑划出半道曲线。

    霍琊第二个进来,游浩贤注意到他原本揣在怀里的刀紧握在手中,身后是第三个进来的人,正是那位紫衣公子。

    “某今日来,为的是递一张帖子。”紫衣公子晃着他的玉扇,扇柄坠着的小兽随之轻动。“霍先生,赏些薄面?”

    霍琊面无表情:“紫影大人亲至,安有拒绝之理。”

    苍离立时呈上一封烫有纹印金字的红色请帖,霍琊摆摆手,前者将请帖转送到游浩贤面前来了。游浩贤伸手接过,薄薄一封请帖竟似有千斤之重,压得他抬不起手。

    红似血染,字带鳞色,纹如缠云,杀意晃晃。

    ——却是不得不赴的,虎狼之宴。

    节九 宴烛

    游浩贤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他的哥哥是王,他是绝对的贵族,可跟眼前的景象一比,鲛人贵族的生活远远称不上什么奢靡。

    龙涎馥郁,浓熏浅注;鲛脂入灯,灼灼长明;轻纱曼舞,尾缀夺目鲛珠;金玉委地,流离细碎缠云;非渲辉煌色彩,自染富贵气象。霍琊抱臂在怀,怀里斜搁一把刀,悠悠踩过暗纹青砖,身后跟着的游浩贤却忽的拉住他的衣袖,回头就见这尾鲛露出了愤恨之意。

    他明了游浩贤在气什么,这满室的光亮皆是鲛脂燃出,可以想见游浩贤心底的愤恨。

    商会摆的是私宴,来客不算多,霍琊目光略略一扫,在座的很有一些熟面孔。有辰月的教士、天启使节,还有曾与他交过手的猎手,甚至是主座边站着的天罗刺客。

    他对刺客点头示意,刺客没反应,倒是主座上的紫影站起来拱手行礼,“霍先生,久见了。”

    “大人客气。”霍琊抬手晃晃,拉着游浩贤往空座去了。

    座前摆一张案,上有几碟冷盘,俱是精致吃食。霍琊甫一落座紫影身边的苍离便离场,不多时侍女们鱼贯而入流水价送上盘碟,看样子全场都在等他赴宴。霍琊将餐盘往游浩贤跟前推了推,后者疑惑地看着他,他就笑笑,说暂时没什么食欲。

    游浩贤也不大饿,事实上对紫影的反感已塞满他的胃腹了。

    “各位应该都听过那个传说对么?”

    在场都是熟人,紫影讲话没头没尾的,却无一人有异议。霍琊垂着眼,手指慢慢抚过怀里的刀。

    “之前曾有幸在龙渊阁里盘桓几日,书籍浩瀚,便有几本残卷记述过一样奇异的存在。它照应星命而生,郁非和印池为它加冕,生来便有大气运,称为神物也不为过。霍先生,”紫影端起酒盏,“你可知么?”

    “不比大人身份尊贵,能去得了那等地方;也没读多少书,自是不知。”霍琊看都没看他,杯子拿在手里自顾自地一饮而尽。“大人有话直说,别叫天启的几位看了笑话。”

    紫影面上笑吟吟的,看了一眼天启那几个皇室使节,心底一声冷哼。旧朝摇摇欲坠,时值乱世征伐,新的时代即将来临;他早在起义的队伍里物色了在他看来最有竞争力的角色并资以财物,只待攻入殇阳关这一帝都锁钥再剿清诸侯余孽,加官进爵指日可期。

    旧朝势力盘根错节,一向敬龙为尊,若是让天启得了这神物,怕是还要指着它大做一番文章,到时重燃生机可让他怎么收场。商人重利,这盘棋没了赢头他就得折本,这可不是他的秉性。且论价值,单那一片鳞便拍出高价,若是整只得来,岂非妙哉。

    今日在宴席上设下天罗地网便是要彻彻底底地留下它;特意放出风声引来天启之人也是好叫他们清楚,这世道,宛州商会站在谁背后,谁就是天下的主人!

    “在正主面前说这些虚话是某的不是。”紫影假意拱手,“霍先生,对龙族,你应当不陌生罢。”

    此话一出,满室皆静。

    霍琊放下手里的杯子,啪一声轻响。对面的辰月教士掌心里苦压着的印池系秘术腾一下跃起青幽的火焰,游浩贤立马转头,秘术对他有天生的吸引,更何况是这个熟悉的法术。

    这团火焰仿佛是个讯号,紫影一句“丹那”还未落地,天罗的刺客已杀至霍琊眼前。刀丝与锋刃霎时相抵,竟在片刻的角力中将刃边割开一道豁口。

    霍琊一时势弱,被疾至的刀丝逼出几分狼狈。紫影喘下一口气压住自己波动的心绪和横溢的野望,施施然撩起衣袖对天启使节一抬手,道:“这怎是笑话,各位,分明是一出好戏呀。”

    游浩贤被唬了一跳,待回过神,腰间一枚冷硬的事物挤来,苍离的声音近在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