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开始移动。方冷走得很慢,呼吸薄弱,心跳似乎也随之减缓,过往二十余年的旧事如胶片速拉在他眼前历历呈现。他听人说过这是濒死的征兆,原以为这得病床上才能实现,倒没想过真的提前了还是会抗拒——谁对死亡不抗拒,临到终点,总有千般不愿万般不舍,嘲笑不得。
离那座墓碑越来越近了,方冷明白,最后的审判将至。介绍青舜加入的那个Beta停在碑前,良久,从兜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后是一枚子弹壳。他把弹壳稳稳地摆在石碑底座上,方冷闭了闭眼,知道怕是有一位曾经奋战一线的兄弟死在了这些人疯狂复仇的路上。
他也不想的。这个团伙的带头人、那位人称丁哥的Alpha掌握了很多重要的犯罪证据,他潜伏多年就是为了能够在日后的缉毒行动中将其活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冒失地随意击毙——可怎么办呢,青舜还太年轻、太天真,太多的心思无法自抑,试问哪位少年可以任由机会在眼前流逝,而方冷一念不察,消息就这么递了出去。
上次的码头交易丁哥死在了仿若天降的缉私警队手里,流弹误伤,却因为得不到及时医治失血过多而亡。这样的死法是没什么价值的,真要究底,大概是卧底暴露了。方冷不知道警队上面出了什么岔子贸然行动联手导致了今天的局面,他只知道,他与青舜难逃一死。背叛是什么下场送葬队伍里的每一个人都很清楚,那个Beta的沉默就算是再给他喘口气了。
暴雨依旧。Beta掏烟来点,方冷上前几步将伞倾过去挡雨,Beta斜睨着他,眼角划过阴冷的细光。星火微烁,白雾甫一逸出便迅速湮没在泼泻的雨中,方冷的眼里空茫无物,让Beta摸不到底。
&a喊了一声,队伍骤然骚动,四个人被扭送到他跟前,方冷眼睫一颤,青舜赫然在列。
“咳,”Beta清了下嗓子,“是谁?”
没人说话。Beta给手中的M1911上弹,直接抵在离他最近的一个年轻Beta脑门上,拖长了声调再次重复:“谁——?”
&a直接摔倒在地上,哆哆嗦嗦地举高三指:“不是我不是我啊!我从十六岁就跟着丁哥了,我是丁哥看着走到现在的,您不能说我啊……”
“十七号晚上你为什么有四小时五十三分钟脱离通讯?”
“我、我是——呃!”
他没有能够说完子弹就穿过了他的大脑,方冷下意识地别开脸,还是沾上了飞溅的血沫子。
屠杀在继续。青舜被留在最后,他绝望地看向方冷,方冷开着唇微微呵气,感觉自己已经不会呼吸了。
——请不要注视我,小舜。我……无能为力。
“你在看谁?”Beta注意到了青舜的异常,青舜的目光惨淡直白,想忽视很难。“方会计,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方冷摇摇头。Beta转过身,“十七号晚上你跟顺子在一起吧。”
“……”方冷无可否认,“是。”
“那你说,他在干什么?”
方冷盯着Beta阴鸷的双眼:“做//爱。”
听见的人都笑了。
&a也笑了,“是吗。”笑容陡然一收,“我不信。”
“这样好了,”他忽然一击掌,方冷手里被塞入了那把仍有余温的M1911,“你杀他来自证,可以的吧?”
方冷克制不住地颤,枪一下没拿稳摔在地上。他弯腰去捡,青舜一下跪在他面前,声音穿过雨幕有些失真。
“方哥,不是我。”
“我知道。”
“求你方哥,别杀我,我不是啊……”
“……我知道。”
他看着青舜被雨水狠浇的脸,心里默默地说,我知道啊小舜,该死的人不是你,是他们。可现下这种情况,要么青舜死,要么他跟青舜一起暴露。
他也明白,青舜选择保住他。
“顺子你告诉大家好吗,”他半跪着温柔地抱住青舜,枪口抵住额头,“你到底,是不是——?”
“我不是的方哥,你信我啊我没有……”
戛然而止。
方冷缓缓放开怀里的人,在青舜眼里找到了残留的欣慰。他迅速合上了那双犹自圆睁的双眼,受不住这无时不刻的拷问。
&a在一旁打量着他的彷徨无措,一时分不清这个方会计是过于沉溺这份扯淡的爱情还是真心不堪同伴的离去。
于是在方冷极度消极的一个礼拜后,Beta叫人往他房里塞了一盒海/洛/因。
这算什么呢,方冷把玩着盒子里的注射器。深渊沉沉地凝视于他,他慢慢呼气,再无犹疑。
青舜已经为他的天真张扬付出了代价,而他方冷,注定要为一念之差从此失魂,负罪终身。
“……小舜,你等一等。”
第十三章 0.5
如题,南柯呓语,纯属虚构。
跟镇静剂那部分无关,一个伪·九州短篇;
架空古风,参考九州九野与七族设定,只是借梗,恐怕贻笑大方,考据回避,请各位大佬不要太挑刺;
脑洞大开系列,无脑杰克苏首次尝试,参考电影《加勒比海盗四·惊涛骇浪》部分设定,为满足阴暗私心而设计;
人物属于原作者黑一,OOC属于我;
略长,1w9的短篇,可能会有番外;
以上。
以及放个并没有什么关联的前文15——(点这里)
【碎片·九州】
【珠火鳞光】
序 山行
从繁华广阔的东陆到风高草低的北陆、人迹罕至的西陆,整个九州都流传着关于龙族的传说。
这个传说很低调,知道细节的人没有多少;这个传说也很高调,那么多代口口相传,接续千年,或者更久。
正如那句老话所说,没有办法证明龙族切实存在,同样也没有办法证明龙族切实不存在。
既然不能证伪,那也就姑且信上一信好了。
茶余饭后,无伤大雅。
这是个普通的夜晚,即使身处王朝末年也并没有使它与东陆大地上任意一个夜晚有什么不同。
中州战火连天,宛州纸醉金迷,澜州灯火熠熠,越州一片沉寂。
夜幕苍蓝,星云黯淡。十二主星沉默着流转,占星师跪伏着祈求一点墟神的指引。
然后,主雄志争端的火红郁非与主冥思理智的暗蓝印池同时亮起,骤然大增的光亮引发了星云狂暴,光晕全速倾泻,将天际染成绚烂至极的银白。
深夜不眠的人们惊悚地指向天空哆嗦着说不出话,为这样的异象所震慑。占星师虔诚地朝两颗主星深深一拜,认为自己幸运地接收到了墟神的指示。
“神物出世,乱象将结。”
经历过那一晚的人不知疲倦地向不知情的听众叙述,坚信在两颗星辰里看见了传说中的龙族,翻滚跳跃在滁潦海的对面;听众面带惊惧,又对那象征着神秘和力量的种族心生期待。
自此之后,与东陆远隔一片蔚蔚滁潦海的西陆雷、云两州上,妄图牟取暴利的投机商人、惯善寻珍猎奇的优秀猎手、野心的冒险家无不闻风而动。
龙族,多么令人向往的生物啊。
王朝末年,乱象丛生,星际流火。西陆浩瀚的森林里,一对灼灼似若烁金的庞大瞳孔悄然圆睁。
节一 渔歌
渔村每一个出海的年轻渔人都曾被告诫过,若是在海上遇到妖异飘渺的歌声千万不要被其迷惑,那歌声的主人都是些凶神恶煞的魔物,引诱着无辜的视线,择人而噬。
有见识广博些的还会补充,也不要被那些魔物美貌的外表所吸引,更不要对她们泣下的珠子表现兴趣。
因为这当中任何一样都会成为致命原因。每年有不计其数的渔人溺毙在海上,除却风浪雷暴,大多数是因了这些魔物。
“所以老先生,您家里这颗珠子,莫不就是那传言里魔物所泣?”
年长的渔人搓搓手,“确是……”他苦口渲染这鲛珠的妖异色彩自是为了方便加价,想来这位年轻人也不懂分辨成色,多诓骗些银毫总是好的。
“鲛女泣珠多悲己,她们可不会为了些无关紧要就伤春悲秋,我倒好奇,她们看见了什么才愿意为之流泪。”年轻人抱臂在怀,怀里斜搁一把刀,深色的衣服洗多了有些旧。“老先生,看您家里似乎没别人了?”
渔人脸色一变。官府一直在渔村中征珠做赋,渔家行船至鲛海掐死幼童用以引诱鲛女泣珠从而满足苛税向来秘而不宣;原以为这小年轻外出游历来长见识的,未曾想是个常年在外的旅人,知晓良多还来问,怕是看了自己的笑话了。
“这鲛珠,非是吉物。您孤身老去,不感到痛苦吗?”
渔人陡然发怒,“你既已知又何来调侃于我?珠税一年高过一年,我却拿什么来填?”
旅人怔愣一下,“抱歉。”言毕微一躬腰转身就走,倒是渔人看他去的方向忍不住喊:“晚间切莫随意下水!若碰着鲛鲨就死无葬身之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