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橘真琴揉了揉太阳穴,「嗯,我会去的。」
佐藤美沙迟疑了一会儿:「那个,橘君不需要勉强自己哦。」
「没有呢。」橘真琴可算是扯开了一个微笑,「谢谢你,佐藤。」
可是还是觉得橘真琴笑得有些勉强呢。是因为七濑遥不在,还是另有别的原因呢?
佐藤美沙思虑重重地往自己的位置走,始终觉得在提到要去海边的时候,橘真琴的神情变得和以前有些不一样——看起来,更像是一种无端的恐惧。
可是……大海的话。
有什么可怕的呢?
坐着电车去和同学汇合的橘真琴一直撑着下巴出神地望着车窗外。坐在他身边的佐藤美沙耐心地讲解着这一天的行程,他好像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遥究竟什么时候回来呢。
佐藤美沙忽然住了嘴,探究似地看着橘真琴的神情。犹豫许久,还是开口问了:「橘君好像并不喜欢去看大海呢?其实这次并不是什么要紧的活动,橘君如果不愿意的话,可以回去的。」
「啊……」橘真琴用手背抵着额头,轻轻道,「没关系的。」
佐藤美沙想说什么,可看着橘真琴的模样,却一句话也问不出来。
他一定有心事吧。
橘真琴在想些什么,恐怕只有七濑遥可以解读得出来。
为什么——会愿意独自去海边呢?大约只是想让自己可以真正地克服看见大海的恐惧吧。
他想让自己变成一个值得七濑遥毫无保留去依靠的人,自己宽大的身躯原本就是为了保护七濑遥的存在的。从小时候的矮小纤瘦长成了现在这样,或许真的有一股自己想要去守护自己最重要的人的执念驱使着。
是七濑遥让他渴望变得更加强大。
直到无所畏惧。
单纯地看见海洋,并不觉得会有多么害怕,那次会溺水,只是因为看见了龙崎怜在水里挣扎的模样。是的吧,那种求生的模样,仿佛大海里真的存在着什么,在和人做着生命的拉锯战。
人在海洋面前是那样的渺小脆弱,稍不留神,就会被无情地吞噬,沉眠于海底。
可是他不能再这样害怕下去,因为害怕的结果,只有一个死亡而已。
他还要陪伴七濑遥走完未来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乃至更久的岁月。死亡这个词语,他只想把它扔的越来越远。
因为自始至终都记得小时候看见送葬队伍时的那种心痛,也记得松冈江提起家人的海难时那一惯带着笑容的脸上第一次爬满了心酸无措。
永远不想让七濑遥体会这样的感觉。
「今天天气很好呢,会是个风平浪静的一天吧。」佐藤美沙静静地呼了口气,「黄昏下波光粼粼的海面,没有那么汹涌的海浪,一定很美吧。橘君你说对吗?」
橘真琴有些意外地侧目望了过去。
「虽然不知道橘君在担心什么,但是事情也许不会有橘君想的那么糟糕哦。」她弯着眼睛笑了起来,「平静的海就和橘君一样的温柔呢。」
橘真琴笑着拍了拍佐藤美沙的脑袋:「谢谢你。」
这一天过得都很安逸,和同伴们一起做着调研,围着吃烧烤,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拿出了PSP,所有人都围过去看他打游戏,只留着橘真琴和佐藤美沙两个人坐在烤架前烤着所有人的午餐。
「橘君喜欢吃烤鱼?」佐藤美沙很奇怪地发现大多数人都避之不及的鱼类都被装进了橘真琴的盒子里。
橘真琴摇了摇头:「有人喜欢吃,所以慢慢地也就习惯了这种味道。」
这个有人,是七濑君吧?
佐藤美沙轻轻笑了一下,橘君果然很喜欢很喜欢七濑君呢。
下午的行程结束的很快,一行人还去了三溪园游玩,等到了海边的时候,果然如佐藤美沙所说的一样,是个风平浪静的黄昏。
并不会有任何的危险。
忽然有个大约二十出头的女孩子匆匆忙忙地朝她们这里跑过来。
「那个……请问你们有谁会游泳么?!」女孩子看起来非常的紧张,「我的提包被浪给卷走了,里面有我母亲生前的照片,对我真的很重要……有谁可以帮我一下么?就在那里!不远的!」
一行人面面相觑。
「那里不是有帆船么?问问他们不就可以了?」
「岸上已经没有剩下的帆船了!他们离得太远听不见我的声音。」女孩子急得都要哭出来,「就快要退潮了……」
「……那,我去吧?」
佐藤美沙睁大眼睛看着说话的橘真琴。
「橘君你……没、没关系吗?」
橘真琴摇了摇头:「没关系的哦,你看,你不是说了么,海水那么平静。」
佐藤美沙心里七上八下地看着橘真琴走到了女孩子面前,让她把自己提包的方位指给他看。
真的不要紧吗?
七濑遥同训练队的人告别回到家的时候,刚刚过午后。
屋子里昏昏沉沉,窗帘都被拉得紧紧的。这大约是橘真琴的习惯,出门的时候总会把窗户关得好好的。密不透风的屋子显得有些闷热,一身疲惫的他放下行李,走到窗前抬手一扬,晌午之后的阳光就这么直直地洒在脸上。
是个好天气呢。
向后退了几步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满脑子浮现的都是橘真琴的脸。
啊,好想早点见到他。
在电话里并没有告诉橘真琴自己今天会回来的消息,只是忽然间想要给他一个惊喜。
看到自己回来以后的橘真琴会是什么反应呢?掩饰不住满脸雀跃的表情,紧紧箍着自己在耳边轻声说欢迎回来,或许还会在话音刚落之后,交换一个甜蜜的重逢的吻。
他好想看到这样的橘真琴,因为自己而欢心的橘真琴。有一个人会因为自己的出现而变得快乐,这样的感觉,好幸福。
七濑遥顺手抓过枕头遮住自己的脸,好像生怕被别人看见自己已经有些涨红的脸。
休息一会儿吧,就一会儿。
七濑遥在脑子里研究起了晚上的菜单,琢磨着要给橘真琴准备怎样的料理。也不知道自己不在的这几天,他究竟都吃了些什么。一起去过几次市场,橘真琴挑菜的水平一直都没有提高,大约在他眼里所有的菜都长得一模一样,分不出好劣来。
七濑遥解释了一通橘真琴也不能理解,最后他一脸抱歉地对自己说:「没关系,以后都和遥一起来就好了。」
他望向自己的眼神里带着承诺,在心间留下了一片小小的涟漪。
大概只有恋人才明白吧,只需要一个眼神,就可以知道对方有多么喜欢自己。
连沉溺在梦中都会不自觉扬起唇角,七濑遥没有发觉自己已经越来越喜欢笑了——只要想到一个人,就会不由自主地快乐起来。
想要好好休息一下的念头被打消了,他撑着坐起身来,现在,立刻,就想要见到橘真琴。
前一天的通话中,已经知道橘真琴去和社团的人一起去社团活动,七濑遥问他去的是哪里,橘真琴只是说了个大概,没有说清最后的目的地。就算一再追问,橘真琴也还是没有说。
可是七濑遥不想等下去。
印象中橘真琴有一本手记的通讯录,里面记了很多人的联系方式,其中包括了岩鸢的同学还有大学新认识的人。他也曾经让七濑遥也跟着摘抄一本,但是七濑遥一直嫌麻烦,把它丢在了一遍。其实七濑遥对橘真琴的同学认识的并不多,有所印象的也不过就是一个佐藤美沙和江口诚。
不如,问一问他们吧。
七濑遥起身走到书桌前翻找着不知道被橘真琴塞到了哪个角落的通讯簿。
拉开抽屉将里面厚厚的一叠资料移出来,一张夹在其中的字条,随着七濑遥的动作而露出了一个角。
他有些疑惑地将字条抽出来看。
字条很熟悉,是来自岩鸢神社的签文,他也有一个一样的。
签文上的大凶触目惊心。
七濑遥本以为这张是他自己的,只觉得自己好像并没有把它给收到抽屉里,觉得有些奇怪。再仔细往下看的时候,才发现这张钱压根就不是他的。
是橘真琴的。
因为上面所预示的灾相不一样。
「健康:水灾。」
看到水灾,七濑遥第一反应的就是橘真琴溺水的那一次,那种来自心底的恐慌又袭上心头,生怕自己伸出手却再也抓不住那个人,只能看着他随着波涛沉沉浮浮。
不知道为什么,七濑遥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更加迅速地找着通讯簿,拨出号码的手指都有些颤抖,连着按错了好几个数字,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觉得有些害怕。
电话那头很快被接起。
「喂,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