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傍晚,郁久被管家喊下去吃点心喝茶,意外看到了一个他认识的来客。
“杨冰妍?”他惊讶道。
坐在蔺从安对面的女人,波浪长卷,涂着艳丽的口红,神色间倨傲不减当年。不愧是和蔺从安在珠宝店别苗头的女勇士。
郁久想,如果没记错的话,她是不是怀了孩子来着?不对……早该生了吧!
见郁久惊讶,蔺从安主动说:“杨家今年没有别人来,只有她一个。她儿子生了快半年了,没带来。”
“你好。”郁久礼貌道。
杨冰妍点点头。
“你们家真能造。”她漫不经心地说:“一会儿拆分一会儿吞并。今年杨家生意被影响了好多,过年的时候爷爷看完账单掀翻了餐桌,用力过猛把腰拧了,然后住院了。”
“……”
“新的一年,从医院开始,我一家人跟疯了似的争着去医院照顾我爷爷,搞什么,就算病房有篮球场那么大也装不下那么多人啊。搞得像巴不得老头赶紧死似的,老头腰没事,脑袋倒是差点气到脑溢血。”
“…………”郁久无言以对。
郁久觉得这位杨小姐变了一点点。
想起当初她理直气壮地和蔺从安说,要一起生俩孩子,各自留一个的场景,仿佛还在昨天。现在尽管没有蔺从安,她却有了自己的孩子,想象中的生活是否如愿到来了呢?
“还好吧。”杨冰妍回答:“孩子夜里有保姆带,白天我再跟他玩玩,也没有很累。”
“只是有时候会想,如果我当初慎重一点,现在养孩子的乐趣是不是就可以有人分享。”她自嘲一笑:“发再多朋友圈,都不可能有人和我一样高兴了。”
将一些合作案分门别类地递给蔺从安,杨冰妍替杨家来的任务就完成了。
临走时她看了一眼蔺从安和郁久,眼中流露出一闪而逝的羡慕:“你们这样也挺好的。”
说罢,她裹紧昂贵的皮毛大衣,踏着高跟鞋,豪车载着她,驶离了蔺宅。
郁久看向蔺从安:“在想什么?”
“钻石。”
“?”郁久没明白:“什么?”
蔺从安回过神来:“当初我买那颗蓝钻做发圈,跟她在店里偶遇过。看到她就想起那颗钻,可惜了。”
郁久哭笑不得:“她在你这里存在感就这么薄弱吗?”
“没有。”蔺从安:“我只是想起来,我欠你一次婚礼。”
郁久脸红,抿嘴想了想,抓着蔺从安的手说:“等我比完赛吧。不管拿多少名,我们都办婚礼。”
蔺从安手一紧:“好。”他紧接着又道:“现在准备也不早了,策划和预约都要时间。”
“听你的。”郁久亲了他一下:“别太铺张就行了。”
话是这么说,蔺总是什么人,他的不铺张和郁久的不铺张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于是新年刚过,趁着郁久去音乐协会开会,他果断地找了个顶级策划公司商讨他的婚礼方案去了。
被蔺从安送到点后,刚回头就看到那车一骑绝尘的郁久:“……?”
急着去做什么呢?以前不都要目送他走一段的吗!
郁久心里纳闷,直到进入会议室,才将注意力集中到这场会议上。
会议室很大,即便如此,仍然坐得满满当当。
郁久粗略数了一下,有四十人往上。
他来得比较晚了,众人各自找了认识的人坐在一起,小声讨论着什么,没有几个熟面孔。于是他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十分钟后,挂着牌的负责人进来,先笑容满面地给大家每人发了厚厚一沓的文件和表格,再用无数浮夸的语言赞美了大家的技艺之优秀,水平之高超…………
“咳咳。”旁边有人提醒,最前方这位负责人这才收住话头:“总之,各位都是华国优秀的人才,我们的目标是——为国争光!”
选手们:“……”
艺术家们无法理解这种体育健儿式的热血发言,沉默三秒后,郁久带头鼓起掌来!
啪啪的掌声陆续响起,缓解了会议室内的尴尬。
接下来进入正题,负责人主要讲了关于预选轮出国的食宿问题,签证问题,等各方面与比赛无关的细节。
“肖邦国际钢琴比赛被评定为A类国际赛事,如果你们获得了名次,除了比赛本身的奖金,国家也会有奖金。”负责人笑眯眯说:“这代表了我国对艺术项目的重视…………”
又一番长篇大论后,重点总算被提出来了——
除了正式赛时组委会提供的食宿外,国家不对四月的预选轮提供资金补助。
在场有几位选手,明显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出一趟国不便宜。来回机票,吃饭和酒店,那一样都需要钱。
真正没钱的已经被刷在了参赛的门槛上,能进到这间会议室的,大多已经是水平和条件都不错的选手了。即便如此,仍然有人希望能减轻一些负担。
然而只有拿到好成绩,才能得到奖金。拿不到,就名财两空,对有些人来说的确是个赌博。
会议室里学历最低的就是郁久,而他也是有钱得最出名的那个,不少人偷偷朝他看过来。
郁久不明所以地回看。
负责人拍了拍手:“各位钢琴家们,为了增进我们的友谊,让我们相互认识一下吧?”
接着,郁久就听见了各种听起来牛逼到爆炸的履历……
著名音乐学院研究生毕业是底层学历,往上有国际留学的,不仅国际留学还师承国际大师的,国际大师还在肖赛当评委的。
除了这些,每个人或多或少都得过各种国际奖,作为一个只参加了国内综合音乐比赛的土包子,有的郁久甚至没听过……
轮到郁久时,他茫然地站起来:“嗯,大家好,我是郁久。秋城音乐学院本科在读,拿过的奖有,青音赛冠军。”
视线集中到他脸上,有善意,有不屑,但更多的是漠然。
郁久有几分挫败地想,原来厉害的钢琴选手这么多,这些人甚至不屑于去参加青音赛,他们认为国内的比赛会让他们掉逼格。
这些人的梦想大多和杨述接近,成为钢琴家,巡回演出,出碟,在国际上闯出名声。
而他曾经的愿望,仅仅是当一个钢琴老师。
被瞧不起,理所当然。
可被这么直观地打击后,郁久反倒没有了先前的忐忑,他发现,自己本来就是个平凡渺小的人。微博的热度不代表他一定是最厉害的,他没必要把那么重的包袱扛下。
他已经不缺钱,目标并不是比赛奖金或是扬名立万,就算真的落选了,他也可以好好向大家展示,真正激烈的顶级赛事的水平。
不用找借口或者怕丢脸,比他优秀的人这么这么的多。
而这些,仅仅是华国的选手。在亚洲,乃至全世界,又会有多少惊才绝艳的青年钢琴家呢?
他隐隐激动起来。
第83章
婚礼筹备的相关事宜,蔺从安完全没有征求郁久的意见,郁久也没有精力管了。
那场会议里见到了太多优秀的选手,这激发了郁久的斗志。
秋音全力支持郁久的比赛之路,给他的出勤记录大开绿灯,不少老师甚至在他有时间时单独给他补课。
毕竟这样顶级的赛事,哪怕进去走一圈都不亏,如果郁久侥幸拿了个奖,那秋音与有荣焉,起码可以吹上个五年十年。
四月,郁久和一个新认识的选手一起,坐上了去华沙的班机。
新朋友姓鞠,名叫鞠翰。
这位仁兄不走寻常路,给郁久发微博私信借钱。说自家老爹刚查了癌,卖房给他治病,实在没有多余的钱供他出国比赛了。厚着脸皮来向郁久借,保证两年内还清,也写借条。
后来蔺从安查了查,确实是真事,对方说话幽默爽朗,借钱也不扭扭捏捏,郁久和他见了面之后做主借给了他。
两人同为没出过国的土包子,鞠翰妈妈也不跟着去,索性结了个伴。
蔺从安本来要送郁久的,但公司突然有点事,计划推迟了三天。
郁久再三保证不会出问题,一下飞机就和当地来接的人联系……这才打消了蔺从安请十个保镖跟着他的念头。
“太浮夸了!”郁久指着到今天仍被疯狂截图的黑衣人下乡gif:“我不要再给网友提供表情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