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祺不和他多说,掰开他嘴直接把柠檬水灌了下去。
“我操,”周嘉赐呛着,上半身伏在他膝头干呕几下,神情像是根本没醉一样,“你可真是会照顾人。”
周祺笑了两声,问:“你醉了吗?”
周嘉赐没听清,于是他重复了一遍,周嘉赐还是没听清,他扯着周祺耳朵,几乎半边身体都倚了上去,大声喊:“什么!”
“……”
周祺把他从自己身上扯下来,强制他乖乖坐好。
周祺是天然弯,初中进入青春期时他就知道了这一点,因此平时和男生相处时总会拉开距离。他深知社会对同性恋没那么大容忍度,他又是孤儿院出身,在自己有经济来源前靠别人赏饭吃的,他得将自己不被社会接受的那一面深深掩埋起来。
他早已习惯了隐藏,直到碰上周嘉赐。
他不讨厌周嘉赐,刚入学时甚至对他有好感,谁不喜欢总是一脸明亮快活的小金丝雀?
只是……
周祺收回思绪,喝醉的周嘉赐软软乎乎,拉着他一只手数数似的,一根一根拨过去,既不疯闹也不撒泼,乖极了,和他平时闹腾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那边点歌机刚好轮到了一首舒缓的情歌,在向睿不满的嚷嚷里,两人不约而同屏蔽了外界。
他们像是相识已久,在静静流淌的音乐里独享这不可名状、不可追踪的暧昧,周嘉赐的手指随着节拍轻轻点在周祺手背上。
他指甲应该有段时间没剪了,轻轻剐蹭着手背皮肤,像是恶意的挑逗。
一点点不在预料之中的接触都可以是星星之火,周祺透过缤纷迷离的灯光看着他柔和的侧脸,他不禁想,周嘉赐真的醉了吗?
他自己又是足够清醒的吗?
上一刻还是互看不顺眼的死对头,下一刻两位校草就在包厢一角半拥着,不知道在嘀咕什么,瞧着十分和谐。
这幅画面被人看到了,兴奋地告诉另一个人,传来传去,隐秘的一角就成了众人窥探的中心。
周祺冷淡地回望那些目光,原本乖乖靠着沙发的周嘉赐突然坐直了身体,双手捧住了他左手。
在震声响和许多人的目光里,周嘉赐大声地说:“天啊!”
周祺也喝了酒,被他这声大喊由懒靠着沙发转换为前倾身,他轻轻道:“怎么了?”
声音淹没在音乐和完全不在调的歌声里。
周嘉赐却像听见了似的,回过头兴奋地说:“这竟然是一只手!一只右手!”
“……”
周祺看见之前隐约投在他们这边的视线顿时收了回去,那边几个女生捂着嘴偷笑一会,又看好戏似的转回来。
是他高估了醉鬼的智商和逻辑。
从自助餐厅到KTV剩下的人大约有二十多个,这么多个人玩够已是半夜,周祺扶着周嘉赐往外走。
向睿喝了这么多,刚才和徐勉疯玩竟然都是装醉,还能理智地排兵布阵,和几个男生分别把女生送回去了,剩下的人要么清醒着能自己回家,要么就是有家长来接。
他一转身,看见倚着周祺站得笔直目光明亮的周嘉赐。
“豁!这醉的还不轻。”
周嘉赐不想多费口舌:“没醉。”
“知道了,你家在哪,怎么回去?”
“你怎么随便窥探别人的隐私?我有嘴还不会问吗?”
“……得吧,就你有嘴,嘚啵嘚啵。你大街上问路人你家在哪。”向睿一脸嫌弃,转向看起来没醉的周祺,怀疑地问:“你没醉吧,能回家吗?”
“我住寝室,”周祺说,“我们是室友。”
“那太好了,你带他走吧!”
周祺冲他颔首,扶着周嘉赐往学校走。
向睿目送他们离开,半晌才反应过来:“那他们不就是死对头?关系看起来还不错嘛。”
-
周祺周末也住校,章仰和荣子实都是本地人,他们每个周末都要回家,周嘉赐不是本地的,但也每逢周末就要回家。
周祺猜测应该是他家人繁忙,只在周末有时间聚一聚,才这么赶时间回家。
进了寝室周嘉赐就像解脱了似的,往椅子上一坐松了口气。
周祺推了推他肩膀,“洗澡吗?”
“洗。”
他嘴上应着,却一点没动。于是周祺又问:“什么时候洗?”
“等你洗的时候。”
“你要和我一起洗?”
周嘉赐看着他点头。
周祺心说醉鬼没有脑子,“行,那我们现在去洗吧。”
将周嘉赐骗进了浴室,周祺立马出来,“我洗完了。”
没脑子的周嘉赐果然瞪大了眼,“你洗的这么快?”
周祺一脸冷酷:“对。”
好容易让周嘉赐洗了澡,又成功阻止了他遛鸟之后,周祺和他掰扯着浴室的门,周嘉赐看他做什么都要黏着,这让他怎么洗澡?
周祺这十几年的耐心应当都给了读书和周嘉赐,他最后退步了:“你进来对墙站着,不能动。”
周嘉赐连声应好,又摸了摸他头:“乖涂涂。”
周祺心下浮起一阵怪异的念头,涂涂不会是他家的……?
周祺快速收拾了自己,浴室里的东西也没收拾就带着周嘉赐回床上了。这小兔崽子倒老实,乖乖躺床上用晶晶亮的眼睛看人,周祺给他盖好被子,掖好被角,直接跨过栏杆回自己床上。
他一走,周嘉赐就坐起来了。
周祺听那窸窸窣窣声就头疼,“你干什么?”
周嘉赐委屈地说:“我要和你一起睡。”他还自以为找了很充足的理由:“你把我睡衣弄湿了。”
“哪?”
周祺大概是躺着,声音听上去十分生无可恋。
周嘉赐就等他问这句,一骨碌从被窝里跑出来往他床上爬。很不客气地躺到周祺被窝里了,他才拽着睡衣一角让周祺摸,“你看是不是湿了?是你的洗澡水。”
学校的床一个人睡能翻身,两个人睡就很挤了,周祺阻止不了这小兔崽子,只能侧身给他让出点位置,“刚才怎么不说?”
湿布料贴着人很不舒服,周祺从床头抽了几张纸巾给他垫着吸水。
周嘉赐以为他说的是洗澡的时候,“你不是不让我动嘛。”
周祺啧了声,起身给他盖好被子,“真听话。明天起来可别后悔。”
周嘉赐嘻嘻笑,搂着他腰在周祺背后拍了两下,“涂涂晚安。”
“……晚安。”
第4章
翌日仍旧是个晴天,只不过镜城这个气温,有太阳没太阳都一样冷。雾霾有些重了,拢着澄明的光,打碎了,敲烂了,磨成灰白的细粉洒在空气里。
于是草地是灰白的,天色也是灰白的。
周嘉赐被闷醒在周祺怀里,他睡得太深了,睁眼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被窝里暖和极了,甚至到了烫的地步,两双脚挨在一起,他脸埋在另一个人的胸膛里。
周嘉赐是睡不暖被窝的体质,一到冬天晚上要捂两三个热水袋,不然得熬半夜才睡得着。今日睡得全身暖洋洋,连起床气都没了。
然而他还没开心多久,耳边就响起个沙哑的声音:“睡饱了没?”
周嘉赐一个激灵,要坐起来,结果半路就因为浑身无力倒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