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咋了?”
影山满脸不爽地盯着日向,突然拉着他冲进看台的阴影里,把他抵在墙上接吻。日向觉得影山多半是疯了,一开始冲他肚子上打了几拳也没能制止那种赌气到像撒娇的吻法,只好放弃抵抗由着影山抱。两人的接吻技术都是在对方身上练就的,日向亲着亲着也有点享受,双手抱上影山的头,想着,随便了,就算明天上校园网八卦头条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是再见面后最正式最长久的吻,舌头都搅出轻轻的水声,最后松开的时候两个人都有点缺氧。日向踮脚太久眼神都涣散,他把手伸进影山的大衣口袋,舔了下嘴,问,喂,你今晚准备住哪?
“……我回学校。”
“诶?”日向以为是自己幻听。
影山深吸了一口气,把日向的手从自己兜里取出来,要他先站直好好听自己说话。
“其实我昨晚在招租软件找了一晚上,找到了好几间不错的房子,拎包入住的那种,就在两个学校中间的位置。我算了下,比赛拿的奖学金应该是够付房费的,只是吃的话得麻烦你做便当,这样比较省钱,我也不太会做饭。”
因为早就打好腹稿和一丁点的羞赧,影山说这话时语速飞快,日向歪着头只能勉强跟上,懵懵地“哦”了一声。这反应在影山的意料之中,他本来打算这时就就此连人带包一起拎去同居,但现在他却改变主意了。
“你得知道,我不只是在脑子发昏。但是这计划都是我自己想的,没跟你商量,你未必喜欢,所以我就作废了。”影山的脸渐渐烧起来,他撇开视线不再看日向,转而一本正经地盯着操场远处的沙坑。
日向皱着眉觉得自己越来越听不明白了。
“成年人谈恋爱就是这样的吧,尊重,还有距离……什么的。有点难,但我已经在努力练习了,你就算有不满也要给我忍着。”
“哈?”
“我肯定会做到的,你等着吧,最佳二传手,最佳球员,还有最佳,最佳……最佳男友。”影山心一横,把视线重新定在日向身上,脸上热到沸腾,“我已经先行一步了,你也得赶紧跟,更桑,唔……”
日向冲过来捂住他的嘴,同样满脸通红:“既然说了要害羞你就别说啊!”
舌头被狠狠咬到了,嘴里有股血腥味,影山却突然镇定了下来。日向是个坚硬的乒乓球,自己就会清脆地反弹,他只是借力点。“需要”这个词说的不准确,小火箭在宇宙里乱闯,同场坐的人要么一起降落要么一起坠毁,引力互相作用,谁都不是谁的救兵。MVP也好,pinch server也好,日向回头的的时候他永远都在,就算隔着一光年也能叫对方脸红,这岂不是比贯穿全场还浪漫伟大得多。
人在长大,爱也在长大,有人管走了又来的命运叫归宿,就像有一样物质的两颗行星很遥远就能被吸引。影山轻舔了一下日向的掌心,在他受惊缩回时伸出手用力揉乱那头柔软又翘的橙发。
“我走咯。”他顶着滚烫的脸,拖起行李箱转身跑走。
直到刷闸进地铁站才收到了日向的信息。“虽然暂时评不上‘最佳’,但是还请影山君不要气馁,再接再厉。”后头附了一张照片,是自己在车上睡到翻白眼的偷拍。
明明是让人不爽的上司语气,影山却觉得是这一刻世界上所有甜的糖果都被奖励给自己。他回了一个“嗯”,重新把手机揣回兜里,突然摸到薄薄的边,捏出来一看,居然是自己失踪的那张车票。
铅笔写的浅色“K”被一只圆珠笔画成的橘子裹住,叶子画歪了,上面添了一枚小王冠,扯出一支箭头拉到空白处备注——
【我们必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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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天童前辈,下午没课的话来体育馆教我拦网吧!”
“小怪物你真的……去烦别人啊,木兔的学校离这里不远吧,还有音驹那个鸡冠头也都在东京。”
“拜托您啦——就一会儿,天黑我就不练了,送前辈我之前打工拿来的打折券,那家店的蟹籽寿司超级好吃。”
最后又加价了一张甜品券才成交。天童懒得换运动服,找了个体育馆边缘的位置看日向和其他人自主练习,偶尔口头调整一下日向拦网的姿势。小怪物在反应速度上对自己的要求近乎苛刻,说是“为了给自己比别人长的起跳过程预留时间,哪怕0.01秒也好”。天童想起日向第一次在教室门口堵住自己说这话的样子,手里抱着排球,全身都是调整不来的烦躁,真的小怪兽一样气势汹汹。
他明白的,从彩色的乐园骤然出走,就像流完汗后突然被风吹,凉飕飕的让人感冒。天童以为日向总有一天会像他一样,明白青春落幕就是真正的翻篇,伙伴的分离就是真正的各奔东西,却没想到小怪物的心其实那么坚硬,被磨了两年也没有一丁点变钝。
更可怕的是还有人陪他。黄昏时,戴着帽子的影山提着两瓶运动饮料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体育馆门口,天童眨了眨眼,才明白过来日向说的“天黑就不练了”是指之后要去和影山约会。
“您好。”影山向他打招呼。
日向还一门心思都在排球上,跑来跳去嗓门比谁都大,压根没发现影山来了。小怪物起跳的姿势轻得像鸟飞,影山远远盯着日向扣球,眼睛里尽是抬头望飞鸟般近乎迷恋的光。旁边的天童看着他兴奋到瞳孔放大的样子,突然开口说:“你知道么,我一开始会答应教日向拦网,其实并不是出于善意哟。”
“……什么?”
“实际是好奇先生天童觉的小小观察实验。”天童默默摸了摸从前打排球留在手指上的疤,“我还挺想看看像你们这样永动机一样的人,什么时候才能有那种,‘嗯,我努力过啦’的想法。”
影山一副在听外星语的疑惑神情。
“算了。”天童摊手,“你这个理解力,还真是和小怪物天生一对。”
“虽然不太明白您的意思……”影山看着天童,“但是我觉得前辈您之所以会说出 ‘星海是日向plus’,或者觉得日向有一天会说出‘嗯,我努力过了’这种话——
“可能是因为还没那么了解日向吧。”
不愧是乌野出来的后辈,在挑衅这点上技能值都是满的。天童想。这小子大概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说这句话时脸上有多骄傲和居高临下。他被噎得语塞,恰好赶上排球练习告一段落,满身是汗的日向抱着球跑过来,吵吵闹闹地对影山说:“你总算来啦,好慢。”
那么,失礼了。影山对天童鞠了一躬,把毛巾塞进吵个不停的日向的嘴里,拎着他走出体育馆。
东京的冬天一样很冷。日向出门的时候打了个寒噤,身上却兴奋得发烫。虽然高中整三年都在黏在一起,但他们正经两个人出门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所以“约会”这个词对他来说还很新鲜。夜里什么都看不清,做各种事的胆子也会跟着变大。不管是人造灯照亮的夜幕,还是自己偷偷牵到的影山的手,都让日向激动不已。他绕着影山转圈,一个劲问:“你干嘛要戴帽子,我们要去做什么?”影山捏住日向非要凑到自己晃来晃去的脸,从背包拿出一个盒子。
“什么东西?”
“你落在我包里的眼镜。”影山取出眼镜,呵了气用袖子擦干净,把金丝框轻轻架在日向鼻梁上。
冰凉的小玻璃片被擦得透亮,而日向是滚烫的,所以瞬间起了一层小雾,又飞快就消下去。影山身后的霓虹灯突然亮得晃眼,日向晕晕乎乎看着凑在面前的细长眼睛,觉得整个世界的远近距离都出了问题。“刚才也听到……了吗?”影山把他的刘海从眼镜后勾出来,“我看你起跳慢了一点点。”日向老实地点点头,又故意拖着声音说:“好可怜啊,所以你亲我一口吧,不然我要哭了。”
他的演技到了大学也还是只能演村民和树的水平,但骗骗影山已经足够了。影山愣了愣,眼神躲闪,骂了一句“哭死都没人管你”,却还是飞快地凑近碰了一下日向的侧脸。日向被他的帽檐顶到了额头,却不觉得痛,一边偷乐一边看影山故作镇定从包里翻出一本崭新的笔记本,明明耳朵都红透了。
“笑什么笑,别笑了!”
“嘿嘿。”
路灯的光不太适合阅读,日向踮脚趴在影山肩膀上眯眼看,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写着乱七八糟到认不出是什么的丑字。影山指着其中某一串,说:“这个是我查到的,情,情侣必去的法国餐厅,去么?”日向“诶”了一声,摸了摸下巴,回答道:“法国菜……焗蜗牛吗?那东西真的能吃饱吗?”
结果就是影山拉下大脸向宫家兄弟、菅原前辈、谷地,甚至及川前辈问来的满满一页约会tips都被统统否决。日向打着哈欠嫌弃最后一项“看电影”的时候,影山甚至还偷偷松了一口气——他其实也不想在吃不饱的状态下去看新上的爱情故事电影,男男女女,哭哭笑笑,那才是真的要睡出口水。
“没了,我就计划了这些。”影山把笔记本合上。
日向皱起眉毛,拿中指推了推眼镜,学着高中数学老师的语气,说:“这样可不行啊,要加把劲了影山君。”
好痛苦的回忆!影山脸都扭曲了,伸手把笔记本拍在日向头上。
“疼!”
影山才不管日向疼不疼,趁机又狠狠揉了一圈他的头发:“那要不要去逛体育用品店?”
总觉得哪里不对,所谓很正式的约会,居然是在学校草草吃完放很多叉烧的拉面后逛体育用品店。但日向却开心到快疯,他被影山领着去了一家从没去过的超大店铺,一整面的崭新排球看得他眼睛发光。
“喂,影山,你试试这个。”他从货架上取下一根运动发带。
影山“啊”了一声跟过来,被日向拿掉帽子的时候歪头要躲,还是没能逃过去。日向撩起影山的头发把发带往影山额头上拽,突然眼尖在他侧耳发现一个小小的眼。
“呃,这是什么?”
“耳洞,宫侑非拉着我去打的。”影山拿指腹碰了下发红的那块,“不过我没戴过耳钉,好像快合回去了。”
日向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转身又跑去饰品区拿了一对黑色的耳钉,扯着影山生拉硬拽总算是歪歪扭扭地戴上了。影山抗拒得要死,臭着脸说:“这样打球很危险啊。”却发现日向只是站在旁边愣愣地看着他。
“怎么了?”
“你以后别带。”
“……这样好看?”影山皱着眉弯腰凑近他,认真地问,“你脸都红了。”
“好,好看个鬼。”日向恼羞成怒,伸手要把自己好不容易弄出来的成果拽掉。
“那我偏不。”影山迅速站得笔直。
他比日向高那么多,现在铁了心要躲,日向伸长手臂也够不着。日向踩了他一脚,气不过,拿了个红色的同款发带也往自己的脑袋上套。
“你带我也带。”日向跑到镜子前看自己,“好看吗?”
“……不好看。”影山突然出现在他背后,脸色难看,“别带出去。”
“晚了。”日向挥拳回头,动作太大,头顶直接磕上影山的下巴。
影山痛得直抽气,转身要捂下巴,被日向一把拽回来。日向收了笑,轻轻扯掉自己和影山额头上的发带,取下耳钉,伸手给影山揉了揉下巴,重新给他扣上帽子。
“下午天童前辈问我,就不好奇他和你说了什么吗?”他捧着影山的脸,逼影山弯腰和自己平视,“我说我不好奇,这是你自己的事,你既然觉得没问题了,那就是没问题了。
“然后他又问我,那你就不好奇影山过得怎么样吗?
“研磨也和我这么说过,他说,‘都是影山在了解你的生活诶’。但是他们都不知道,杂志每次写你,我都会偷偷看十几遍,你所有出场的比赛,哪怕是坐在观众席看别的队伍,我也会仔细找。说出来好丢脸,可这些都是真的。
“还记得十六岁的时候么,那天在壁橱里我说我嫉妒。我现在也是,好嫉妒,我嫉妒得要死。从前高中你就不爱讲自己初中的事,现在你也不爱讲。我好想说我一点都不在意,我不在意你跑多快,我不在意你在多远的前面,我不在意你过得怎样,但这都是假的,我就是在意得要死要死要死要死。
“说过哪里都要跟你去的。本大爷,日向翔阳,就是影山飞雄一辈子伙伴,一辈子敌人!”
“小点声啊,现在再说那种话你都不觉得羞耻吗?”影山撇过头,向他妥协,“你想知道什么?”
“别的先放一边,先告诉我为什么今天戴帽子,为什么要我也戴眼镜,你在躲谁?”
“……最近有一个XX杂志的记者总想采访我。”影山小声嘀咕,“她说要偷偷跟拍,虽然还没被我发现过,但总觉得不舒服。”
“可恶……在炫耀公众人士对绯闻的苦恼吗?”日向想了想,指了下自己,“那要是真偷拍到了的话,我岂不就是‘国家队知名排球运动员的地下同性情人’?”脸被打上黑色马赛克印在杂志内页,成为球迷抓心挠肺想知道名字的对象,“哇,够劲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