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要说片仓大人作为龙的右目也没少为独眼龙操心吧。”猿飞佐助虽然说的是敬语,但语气并不谦和。
“哼,政宗大人作为一国之主,政务繁忙,我小十郎充其量打打下手罢了。”话题牵扯到伊达政宗,对方又是那个向来态度轻浮的忍者,片仓小十郎也忍不住较起真儿来。
“我家真田老大专注于精进武艺,无暇了解人情世故,我生怕他被人欺骗利用。”说到最后猿飞佐助意有所指似的加重了语气。
“我家政宗大人——”
“我家真田老大——”
两人就像都觉得自家儿子最好的笨蛋父母亲家吵架似的互不相让起来,结果却又十分默契地碰了一杯表示暂时停战。
“……不会轻易让独眼龙偷走的哟,我家真田老大。”
“……这可由不得你。”
——最后说了这样一句的片仓小十郎原本想了几种反驳的话,却都有些底气不足——毕竟真田幸村到目前为止都还是状况外,确实是自家主子一副蠢蠢欲动按捺不住的态势,想到这里片仓小十郎语气无奈地补充了一句:“……也由不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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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真田幸村看着身旁的青叶为自己斟酒的细白手指,他低头时纤细的后颈,还有发间点缀的珠花,觉得并没有比身旁坐的是幸子的时候自在多少。
连手指都像女孩子一样……
“真田大人,”青叶将酒盏端到真田幸村面前,“似乎从刚才起就很不自在呢。嫌我斟的酒会难喝吗?因为我……不是女孩子?”这话要是换幸子说绝对是在调侃,而青叶的语气更多的是在单纯地询问客人的意见。
此刻的青叶似乎收拾好了片刻前略有失态的心情,眼神平静而清澈,只是眼中没有了跳舞时含情脉脉的湿润。
“请不要误会,青叶殿下,在下只是有些不习惯这种场合,”真田幸村从青叶手中端过酒盏一饮而尽,然后露出有些高兴的笑脸,“好酒。”
看着真田幸村的笑容,青叶脸上显出几分意外的神色,随后再次为真田幸村的酒盏里添上酒,又把自己的酒盏也斟满,之后双手举起酒盏与真田幸村的轻轻一碰:“真田大人,我不是‘殿下’,您叫我‘青叶’就可以了。”
“好,青叶君。”
可能是因为对方有所自尊有所坚持的态度,真田幸村心中不知不觉地多了些自己身旁坐着的确实是个男孩子的切实感受,态度也放松不少。只是偶尔与青叶产生视线接触时,真田幸村仍会马上想起青叶跳舞时的神情姿态,想起自己当时的动摇就会对现在就坐在自己身边的青叶感到失礼。而这种时候如果前田庆次笑嘻嘻地望过来,真田幸村就会感到十分困扰地当做没看到。
“真田大人,有感兴趣的话题吗?”青叶双手叠放在双膝上端坐着,与真田幸村之间隔着半个身子的距离,不亲密也不疏远,“我经验不足,怕不能说些让您感到有趣的事,您有什么想聊的可以直接告诉我吗?”
青叶的言行让真田幸村意识到,比起舞伎这样的身份,青叶首先是个孩子,是个十几岁的孩子,甚至可以当做弟弟看待,想到这里不自觉地态度又更随和了不少:“就聊青叶君想聊的话题吧,在下对于战斗以外的事情了解得不多,所以青叶君跟在下讲任何事情对于在下来说都是一种学习。”
青叶觉得真田幸村一定拥有某种能够于无形中消除身份差异的能力或者气质,明明面前这个人比自己年龄大,又是驰骋沙场的将领,可他的笑容却比自己更像个少年那样单纯直率,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一点,政宗大人才……
真田幸村看着青叶缓缓地垂下了眼睑,似乎在思量什么,就没有打扰他,而趁着这个空隙握着酒盏试图作掩护,装作不经意地瞄向伊达政宗的方向。至于为什么“装作不经意”,他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一有意识的行为。
幸子仍旧是一副落落大方的态度,坐在稍微再靠近一点儿就可能与伊达政宗臂肘相碰的位置,她似乎说了一句有趣的话,伊达政宗的单眸眯出了愉悦的弧度,眉宇和唇角也同时舒展开来,看起来似乎心情很好。
真田幸村好像受到感染似的也跟着微笑起来,笑着笑着又有些发起愣。
“真田大人,您眼中的政宗大人是什么样子的?”
身边传来青叶梦呓般的声音,真田幸村以为对方注意到自己在看伊达政宗,转过头去才发现,虽然是在对自己说话,但青叶的目光尽头却是伊达政宗。
湿润的,满含欲说还休的情愫,能够轻易打动人心的双眸。
原来那是为了政宗殿下而存在的一双眼睛。青叶的毫不掩饰,即便迟钝如真田幸村也不可能不明白。这样的孩子喜欢着政宗殿下……
政宗殿下是什么样子的?政宗殿下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在下知道得最多的,是战场上站在自己对面的政宗殿下,能够轻易燃起自己的斗志,拥有强者的霸气和自信坚定的个性,是让自己心生敬意的对手,只要身在战场就忍不住搜寻政宗殿下的身影,看到他的背影就忍不住想要追逐……可现在被问起,却发现自己还有很多有关政宗殿下的事不知道。比如战场之外的政宗殿下偶尔有些话语、神情和举动自己就完全理解不了其中的深意,比如身处这样的场合中的政宗殿下就不是自己熟悉的那个人。青叶君所知道的,又是什么样的政宗殿下?
“我从很久以前就很敬慕政宗大人了,”青叶似乎并不在意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继续说了起来,“我是艺伎的孩子,十岁时第一次有机会见到政宗大人,那时的政宗大人就是我现在的年龄,但已经非常具有领袖的气度了,轻易就能让别人甘心追随他,当时政宗大人帮助了由于没有父亲而被欺负的我,并告诉我要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够挺胸抬头地活在这世上,可是政宗大人一定没有想到,从那以后我一直想的都是怎样才能尽快去到他身边,结果就这样选择了母亲曾走的道路。我不知道政宗大人还记不记得我,但是能够在政宗大人需要的时候坐在他身边听他侃侃而谈,对我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将自己的故事娓娓道来的青叶,自始至终都以一种沉浸在回忆中并且十分珍惜的口吻叙述着,但其中也偶尔夹杂着自嘲和不易察觉的伤感。
“抱歉,真田大人,让您听了这么无聊的一个故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面前这个人轻易讲出自己的事,此刻的青叶才感到有些尴尬,于是低下头道着歉。
“青叶君。”
真田幸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那是十分轻柔的,不像是出自一个武将的声音。青叶抬起头,看到真田幸村仿佛面对的是小孩子般温柔而包容的微笑,他琥珀色的眼眸中漾起了浅浅的波纹,语气笃定地说道:“政宗殿下一定记得你,而且直到现在也都还把你的事放在心上。”
听到这话的青叶瞬间感觉到心里有些揪紧,紧接着有什么流出了眼眶,鼻子也有些发酸,结果就看到真田幸村立刻慌乱起来:“啊、青叶君,抱歉、在下说错话了吗?”
青叶摇了摇头:“并不是,真田大人。”
接着微笑起来:“谢谢您,真田大人。”
湿润的,有些发红的,能够轻易打动人心的双眸,笑起来的样子才真正像个孩子。
真田幸村松了口气,不禁也跟着笑起来。
“啊?幸村,你都学会欺负别人啦?”前田庆次及时地插入就好像不愿浪费任何逗弄真田幸村的机会。
“不是的、庆次殿下,在下没有欺负——”
“前田大人,您的朋友在我手中,请您不要再就这个话题开真田大人玩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青叶那里的梦吉,此时正被青叶捧在手中,梦吉似乎知道自己的处境,配合地发着抖用眼神向前田庆次求救着。
前田庆次故作夸张地叫了起来:“啊——青叶你这家伙太卑鄙了!再说你居然会帮幸村?”
“我当然要帮正在服侍的大人了。”青叶一本正经地说着。
“嘁、明明就是情敌……”前田庆次嘟囔着。
“嗯?什么?”一直在找机会介入调停的真田幸村没有听清——可能与本身就缺乏某方面意识也有关。
而青叶则是涨红了脸:“前田大人我要撕票了!”
“等等!我错了!放过我家梦吉啊青叶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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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伎的加入使得宴席间多了些调笑声,再加上伴着柔声细语斟上的一杯杯美酒,让人越加放松地易醉,有些宾客的声音随着醉意大了些,偶尔从几个武将的坐席间传来豪迈的大笑,引得对面的一些大名皱眉侧目,他们一面心里多少会埋怨伊达政宗“不拘身份”的安排不周,一面也顾及自己的身份甚至不能像武将那样不拘小节地尽兴。
席间时不时有坐得离伊达政宗较近的人向伊达政宗敬酒,表达受邀的感谢同时投其所好地聊一些有关茶道、美食、和歌、鹰狩等话题。奥州之主的兴趣广泛文武兼修也是广为人知,而说到自己感兴趣的事伊达政宗总能侃侃而谈,如果对方与自己有相同的情趣则更是开怀,连酒都会多跟对方喝几杯。一旁的德川家康在这方面向来与伊达政宗有共同话题,经常伊达政宗跟其他人说着话途中,他就会被其中一方询问着见解,然后自然地加入讨论,光是跟着伊达政宗的步调他也没少喝。
虽然也有前田庆次那样说着“我来得早私下跟他喝过啦”不拘泥于敬酒的人,但真田幸村还是觉得,先不说代表自己,就是代表甲斐,自己也应该正式地敬伊达政宗这个东道主一杯。可是敬酒却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像这样规模的宴席真田幸村从没参加过,参加过的都是只有几人的宴席,在座位上就可以相互说话敬酒。而此刻真田幸村的坐席距离伊达政宗并不算近,在有些喧闹的宴席上想要引起伊达政宗的注意,非得大声唤对方才行。真田幸村本是行动派,但是此次有身负重任的自觉,所以难得先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这个方案,得到的结论是:如果要以引起所有人的注目、让别人认为自己的态度很失礼为代价,那还是换个办法吧。
于是,真田幸村开始观察别人是怎么做的。
看了半天才偶尔看到有坐在靠近末席的人双手举起酒盏,朝着伊达政宗低一下头,在得到伊达政宗回应之后,才端起酒盏抿一口酒——不过这似乎都是在敬酒人身边的艺伎踩着碎步,去到伊达政宗身边传达过后的情况下的发展。
虽说真田幸村不只是想敬酒,还想亲口诉说武田信玄吩咐代为表达的感谢,但在这样不方便的场合下,或许只能像刚才那人一样做到最起码的礼节。
真田幸村正想拜托青叶帮自己向伊达政宗传达敬酒的意愿,没想到对方先自己一步开口了。
“真田大人,是想向政宗大人敬酒吗?”
作为服侍者却比其他同伴都闲的青叶,只能关注着真田幸村的举动,因此自然明白对方想做什么。
“啊、是的,”真田幸村率真地笑了笑,“能请青叶君帮在下转告政宗殿下吗?”
青叶表示遵从地一低头:“好的,真田大人。”
真田幸村一直看着青叶从其他宾客身后经过,到达伊达政宗桌旁跪坐下来,幸子为了方便他跟伊达政宗说话而向后挪了些,青叶行过礼后跟伊达政宗说了些什么,接着真田幸村就看到伊达政宗往自己这边看过来并挑起了眉毛,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是有些不悦,真田幸村正要端起酒盏,伊达政宗却转过脸去对着青叶说了句什么,之后再也没有将视线投向真田幸村的方向,真田幸村突然觉得心里有什么轻了一下,然后感到喉咙有些堵。
政宗殿下不接受在下的敬酒吗?果然是因为在下之前的失礼还在生气?
处在有些茫然及负疚的心情中的真田幸村,连青叶什么时候回来了都没察觉,直到对方说道:“‘让那家伙自己过来!’——政宗大人是这样说的。”
“嗯……嗯?”真田幸村有些反应不过来地睁大双眼。
“政宗大人在等您,真田大人。”青叶以强调的语气说着。
“哦、好的。谢谢你,青叶君。”没时间想那么多的真田幸村只能按照伊达政宗说的做。
虽然真田幸村尽量以不引起他人注意的方式移动着,但他也不是无名之辈,当他真正跪坐在青叶刚才跪坐过的地方,来自各个方向意味不同的视线时不时刺在他身上时,才让他疑虑起按照伊达政宗说的做是否有所不妥。
“幸村怎么跑到那里去啦?”之前忙着跟侍候自己的艺伎探讨恋爱话题的前田庆次,因为席间虽不明显但也无法不在意的骚动,才注意到真田幸村坐到了伊达政宗那里,于是好奇地询问被留下的青叶。
“真田大人想向政宗大人敬酒,结果政宗大人让他过去。”青叶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情有些复杂,实在没什么好语气转述这件事。
前田庆次也有些不知是喜是忧地说着:“看来没有人阻止得了独眼龙了……”
“难道您阻止过吗前田大人?”青叶有些不认同地反问道。
“你希望我阻止吗青叶君?”前田庆次没有笑,一脸认真地问着。
青叶垂下眼:“……这不是我能干涉的事情。”
“这也不是我能干涉的事情啊。”前田庆次望着主座上的那两人回道。
此时的其他人——
德川家康:哈哈、政宗果然还是希望有机会跟真田多聊聊呢!我也想加入啊!
本多忠胜:……